正文
第20章 第二十章(二合一) 撒旦背上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0章 第二十章(二合一) 撒旦背上該
陳漸微入職也有差不多一周了, 鄭茵陳不是第一次跟他一起查房,但卻是第一次看他主持查房。
這對鄭茵陳來說,是一件足夠新鮮的事。
每到一個病人床前, 陳漸微都會先給她三分鐘時間, 要求她先大概介紹一遍病人的病情和治療經過。
然後問:“管這位病人的醫生帶的同學在嗎?有嗎?我們組會不會哪位醫生這個月沒有帶學生的?”
當然沒有啦!他們組這個月人人都分到至少一個學生了呢!
不對, 兩位主任和陳漸微是沒有學生的,因為他們不親自管床。
于是幾乎每位同學今天都被提問了同一個問題:“這個病人最近一次複查的項目和結果怎麽樣?”
第一個被問的最慘, 因為毫無防備,連臨時抱佛腳都來不及,平時跟帶教查房都是病人沒什麽不适就過去了, 只有林主任帶組查房才會問得細致點,但通常管床醫生本人就主動回答問題了,也用不着學生們。
如果主任大查房被點到回答問題……那就算出門踩了狗屎:)
所以陳漸微突然來這麽一手,鄭茵陳立刻就感覺到了身邊開始萦繞起一陣緊張的氣氛。
竊竊私語都不存在了,連呼吸和腳步都變輕, 忐忑不安的氣息擴散開, 變成病房裏格外安靜的空氣。
甚至有病人家屬溜過來把電視關了。
鄭茵陳:“……”至于嗎?至于嗎!
真的至于,因為這位同學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一時沒能很好地回答上問題, 磕磕巴巴只講了個大概。
陳漸微當着病人的面倒沒說什麽, 先看一眼心電監護的示數,又彎腰給病人聽了心髒, 問了些感受怎麽樣的常規問題, 确定沒什麽問題,這才去看下一個病人。
然後點了第二個同學來問同一個問題,因為趁着查上一個病人時翻閱過病歷,所以這位同學回答得倒很快, 只不過一聽就知道是臨時抱佛腳硬背下來的,缺胳膊短腿,不完整。
一直到走出這間病房,到了走廊上,陳漸微才問被他提問的第一個同學:“你是實習的還是規培的,還是研究生?”
學生有些緊張,回答道:“規培的,社培。”
“第幾年了?哪個方向?”陳漸微又問。
學生低聲應得老實:“第一年,胸外科方向。”
陳漸微哦了聲,接着問:“摩擦音怎麽分辨是從心包發出的,還是從胸膜發出的?”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鄭茵陳都聽見背後有人用氣聲嘀嘀咕咕試圖發出提醒了。
但學生可能還是太緊張了,一時竟然沒能回答上來,欲言又止,又有點糾結,一看就是答案到嘴邊了但就是說不出來,還在自我懷疑。
陳漸微也沒批評他,只說:“回去查一下書本,下次我還問你。”
頓了頓,他又補充:“我記性很好的,不信你問鄭醫生。”
鄭茵陳:“……”
她看一眼倒黴學生,心裏都有些要生出憐愛了,太慘了小老弟,你這就要天天提心吊膽啦!
陳漸微篤信人性本賤,太容易得到的東西一定不會珍惜,不管是婚姻感情金錢,還是書本上的知識點。
你有不懂的問題來問他,或者他提問你但你回答不上來,他永遠不會直接告訴你答案,而是要讓你先去翻書,然後再來問,要說清楚你具體哪裏不明白,他才會給你解答。
就像她初中時不會做的數學題,他是不會搭理她“第三題我不會”這樣的問題的,他會問你試着自己做過了嗎?做到哪一步就卡住了?什麽,沒做?那你現在做。
而且他會跟她玩心理戰術,教她一個知識點,怕她第二天就忘,他會告訴她,好好記着哦,過兩天我再來抽查,她怕看他臭臉,接下來幾天是朝也記晚也背,提心吊膽就等着他問呢,結果人家倒好,想得起來就問,想不起來就拉倒了。
她太信任陳漸微,所以這一招他屢用不鮮,正所謂“橋不怕舊,最緊要受”,換一個人也許過幾個月摸清楚他套路,也就不怕了。
但學生們,頂多在這個科室待三個月,除非是心內方向的研究生或者規培,會在最後半年都待在本科室,只要陳漸微真的有過在隔幾天後又向學生抽查同一問題的歷史,以後所有分到他們組的學生,都得對他發怵。
老師讓你看書複習,你看了,他沒抽,你覺不覺得白忙活一場?你沒看,他偏偏考了,你答不上來,嗯……考驗心理素質的時候到了!
鄭茵陳越想越悻悻,她漸微哥真是有望成為他們科學生的鬼見愁:)
她拍拍學生的肩膀,笑着安慰道:“不用怕,咱們陳主任不吃人。”
“嗯,人肉不好吃。”陳漸微聽了,慢悠悠地應和一句。
查房繼續往下走,整個組幾十個病人,學生們還只是被問到自己帶教的病人,可鄭茵陳卻要彙報完全部病人的病史,這需要考驗她對全組病人的了解程度。
起初都很順利,到後面她就有些不行了,說一點漏一點的,最後索性翻開病歷本來看,畢竟腦子就那麽大,能記住的東西有限,加上昨晚忙了一夜,她的腦子已經有些轉不動了。
陳漸微倒沒說什麽,她對着病歷念都行。
等查完房往回走到辦公室門口,學生們都去忙了,他卻忽然伸手勾住她的衣領,“借一步說話。”
鄭茵陳愣了愣,跟着他往旁邊走了兩步,疑惑道:“怎麽了?”
陳漸微松開手,等她站穩了,才對着她從鼻子裏嘆出一口氣。
嘆得鄭茵陳眼皮都忍不住跳了一下。
到這時,他才點了她一句:“自己組裏的病人還是要熟悉,這樣才能在病人出現狀況而你的同事不在時,你迅速補位,不耽誤病人治療。”
他的語氣很認真,甚至有些語重心長的意味:“或者很幸運,這個病人整個住院過程都不用你做任何醫療上的決策,你也要熟悉他的病情,經驗都是靠病例堆出來的。”
鄭茵陳一怔,下意識想解釋,但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她垂了垂眼,嘴角抿成一條線。
“有個學生們很讨厭的人說過一句話,醫務工作者應該有在适度疲勞狀态下基本正常工作的能力,很多人都罵,但我很贊同。”陳漸微的聲音裏帶着笑意,“除非你轉行政,或者乾脆轉行,否則你逃不掉夜班的,心內科的夜班通常是通宵的仰卧起坐,但你很可能第二天還要繼續上班,就像今天,所以,值班不能成為你剛才沒有表現好的理由。”
鄭茵陳一噎,沒說出口的自辯就這樣被堵了回去,堵得她心裏有些委屈。
“……我不贊同,人累了就該休息,又不真的是耗材。”她嘟囔着小聲反駁,“你不休息我們還休息呢。”
“我堅決擁護你反對的權利。”陳漸微點點頭,說了聲但是,“你确實還有進步的空間,這你得承認吧?”
他說,在京市的時候,記住組裏每一個病人的病情轉歸、檢查結果、治療方案,是他們科每一位醫生的基本功,從住院醫到帶組的大主任。
對學生有對學生的要求,對醫生有對醫生的要求。
鄭茵陳抿抿唇,小聲哦了聲:“好的吧。”
她承認,在這點上,她确實沒有做得很好,包括查房,她做不到像他那樣每個都聽診一遍,然後在很短時間內分辨出病人的心音有沒有異常,需不需要處理。
他的耳朵很敏感,又或者就像他說的,經驗來自于海量病例的堆砌。
要做到這樣的程度,一定吃過了很多苦吧?
她的念頭百轉千回,最後落到對陳漸微的敬服上,還摻和着一股心疼的情緒。
但卻在擡頭看清他眼睛的那一刻,腦海裏突然一道閃電劃過:“你……你是不是、還要我去幫你跟……展意他們做工作?”
陳漸微眼睛一眨:“看來就算這麽多年沒有相處過,我們小時候的默契還是有點殘餘勢力的。”
鄭茵陳:“……”她就說呢,怎麽這人這個時候能有心情跟她長篇大論!
“套路真多。”她小小聲嘟囔。
陳漸微有些疑惑地嗯了聲,問她在說什麽。
“……沒什麽。”她抿抿嘴角,問道,“萬一我工作沒做成功呢?”
陳漸微笑笑:“聽說葛主任的機票是這個月三十號的。”
葛薇的進修時間雖然是從七月份開始算,但畢竟是去別的城市,而且還是異國,肯定要提前一兩天過去安頓的,報到、辦理人事材料、熟悉環境,樣樣都需要時間。
她一去半年,林主任平時又忙,陳漸微可不就成他們幾個頭上的大山了?他有的是力氣和手段整頓他們!
而且就算他們投訴到林主任甚至馮主任那兒,拜托,這是為你們好诶,病人雖然不是你管的床,但都是一個組的,你不就該熟悉病人的病情嗎?配合工作!好好反思一下!
鄭茵陳聽出他的言下之意來,忍不住撇撇嘴,哼!
陳漸微說完這話,轉身往辦公室走,鄭茵陳跟在他身後,忍不住沖他的背影揮拳頭。
但拳頭剛擡起來,就見他突然又是一回頭,吓得她趕緊把拳頭調轉沖向自己,裝作在看自己的指甲。
陳漸微怎麽可能看不出她的小動作,忍俊不禁地道:“對了,下次反對或者吐槽我的時候,大聲點,好嗎?”
鄭茵陳:“……”太嚣張了這人!!!
她的拳頭終于揮了出去,在空氣中捶了兩下,惹得路過的同事好奇又好笑,上前來捏她的臉。
“哎喲,誰這麽厲害,居然能惹得我們那麽溫柔的茵陳姐姐生氣啊?說出來,我幫你揍他。”
鄭茵陳眨眨眼,問道:“是我上級你也幫我揍嗎?”
同事哈哈笑了聲,松手往旁邊一側,裝沒事人:“大白天的不要講這些。”
鄭茵陳噓她,對她指指點點,又忍不住笑出一聲,被她拽着回了辦公室。
等簽完醫囑,鄭茵陳對學生道:“小李你先下班吧,回去休息。”
說完瞥一眼在旁邊翻病歷的陳漸微,皺皺鼻子,他笑了一下,說:“這兒沒我什麽事了,我先去門診,有事發信息。”
說完合上病歷夾,起身潇灑地走了。
他一走,同事就湊過來同鄭茵陳議論:“你們陳主任工作好積極哦。”
鄭茵陳:“……”
今天的手術安排得大概是不多,還沒到十二點,楊冠和薛展意就一前一後地回來了。
還問鄭茵陳要不要一起吃了午飯再回去。
鄭茵陳搖搖頭,把他倆叫到休息室門外打熱水的角落,低聲跟他們說早上查房時發生的事。
倆人聽得一愣一愣的,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所以我們接下來的日子……要難過了?”
“陳主任他原話怎麽說的?”楊冠好奇。
鄭茵陳看他一眼,學着陳漸微當時的語氣和神态:“聽說葛主任的機票是這個月三十號的。”
薛展意&楊冠:“……”
下一秒,三個人三雙手,緊緊握在一起,“共克時艱!”
陳漸微是在午後從鄭茵陳的信息裏知道這個小插曲的,她開玩笑說,讓他對他們手下留情一點,就當賣她一個面子。
陳漸微回她一個疑惑貓貓頭的表情包,問她:【我現在已經跟周扒皮畫上等號,撒旦背上該紋一個我了,對嗎?】
這人開始顧左右而言他:【漸微哥你怎麽偷我表情包?還要別的嗎,我給你發啊[憨笑]】
陳漸微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愉快的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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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一個根本沒合過眼的夜班,鄭茵陳決定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她是不贊同什麽在适度疲勞狀态下繼續正常工作的,人累了就該休息,睡大覺也好,閉着眼假寐也好。
累的時候應該停下來,讓腦子和心髒休息一會兒。
我哥瘋了吧,真是不怕死,她在心裏嘀咕,但下一秒卻又愣了一下。
有種莫名的異樣情緒突然滋生,讓她有些心神不安。
可能是熬了夜,太累了?鄭茵陳覺得自己此刻精神确實已經像弓弦拉到最緊繃的狀态,不宜再繼續思考。
她的車停在小區對面的菜籃子超市門口,進去買了一袋鮮河粉,切了點鮮牛肉,又買了些金針菇之類的蔬菜,哦,買牛肉時她還跟切肉的大哥說是吃火鍋用的,片得非常漂亮。
回到小區,在一樓等電梯時碰到對門的鄰居,一身無袖的修身針織連衣裙,踩着人字拖,手裏還提着奶茶,似乎也是剛吃完午飯回來。
雖然不熟,但怎麽也不算陌生人,鄭茵陳還是客氣地同對方打了聲招呼,問道:“吃了麽?”
對方大抵是知道她的工作性質的,看一眼她手裏提着的菜,笑着點點頭:“剛吃完回來,你是現在才下夜班?”
鄭茵陳應聲是,見電梯到了,便和對方一起往裏走。
一邊走一邊跟對方聊幾句今天天氣不錯之類的閑話,很快就到了六樓。
剛出電梯,就聽一陣鋼琴聲傳來,是鄰居的手機響。
鄭茵陳于是将道別的客氣話咽回去,在鄰居“我也想你你什麽時候再過來”的撒嬌聲裏,掏出鑰匙打開自己這邊的門。
雪平鍋裏的清水開始冒泡,最後沸騰起來,牛肉丸先下鍋煮至變大上浮,再把牛肉放進去燙,燙個十幾秒後撈出,将青菜放進去,煮軟了就将河粉也放進去,關火後倒進提前撈出的牛肉,撒一小包買牛肉丸時店家送的蒜頭酥。
将煮好的湯粉端到桌上,她回廚房調了一小碟沙茶醬,在冰箱裏翻找出最後一個冰杯,再翻出兩個百香果切開挖進去,再到一瓶益力多,補水加滿,還得嘗一口看會不會太酸,酸了得加點糖。
這樣忙完一通,坐下來能真正開始吃午飯,已經是中午一點十分。
但鄭茵陳一點都不着急,還是慢悠悠地找了部之前沒看完的電視劇,一邊看劇一邊慢吞吞地吃。
吃到一半想起來要拍個照,于是又停下來拍照,發給外公外婆看,沒一會兒就收到他們回複的語音,讓她快點吃完去睡覺。
她答應了,又說:【給你們訂個下午茶吧,是吃糖水還是吃小蛋糕呀[嘿嘿]】
家裏的大人沒有糖尿病的困擾就是好!
粥粉面飯,蛋糕糖水奶茶,想吃什麽都可以,越是長大就越能意識到,家裏老人沒有太多基礎病是一件多麽幸運的事。
她沒有提何家明住院的事,也不知道外公外婆知不知道。
已經三月底,天氣在潮濕中裹挾着悶熱,空調早就開了,正安靜地送着涼風。
這是一個很悠閑的午後。
吃完飯,将鍋碗都洗乾淨,鄭茵陳又去洗了個澡,這才一身輕松地倒在床上。
卧室門開着,客廳的空調涼風吹進來,再被風扇一吹,沾着枕頭就着的鄭茵陳在睡夢裏下意識地尋找被子。
然後是被手機來電鈴聲叫醒的,迷迷糊糊地摸過來一看,是薛展意打來的。她以為是哪個病人有什麽事,連忙從床上坐起來。
這才接通電話,問道:“怎麽了?”
“沒怎麽,你現在才睡醒嗎?”薛展意聽着她的聲音問道,提醒她,“陳主任在群裏發了幾家自助的鏈接,問大家想吃哪家,在投票呢,而且這都五點多了,你該趕緊梳妝打扮啦準備出門。”
鄭茵陳哦了聲,本來想說就自己人吃頓飯,打扮什麽呀,網上不是都說了嗎,上個破班,同事們也不值得我特地打扮。
但話剛到嘴邊,她又立刻回過神來,不對,現在陳漸微是她的同事了!
于是改口哦了聲:“我都可以,你們投的哪家票數多,我跟投就是。”
薛展意剛要答應,鄭茵陳就又問:“有人請客,還是AA?”
“誰發起誰請客呗。”
那就是陳漸微請客咯,鄭茵陳聞言立刻改口:“哪個最貴啊?我投那個。”
薛展意一愣:“……啊?最貴那個,确定嗎?”
鄭茵陳肯定地嗯了聲,又問她的病人有沒有什麽問題,薛展意說沒有,她就把電話挂了,往後一仰,又倒回床上。
薛展意滿臉神色莫名地挂斷電話,楊冠看她這表情,不由得好奇,問她:“茵陳跟你說什麽了,怎麽這個表情?”
薛展意啧了聲,掏出手機往群裏發信息:【茵陳姐說她要挑最貴的那家诶[偷笑]@陳漸微】
楊冠看到,驚訝地扭頭:“她剛跟你說的?”
“她本來說哪個票數多她就跟哪個,結果一聽是陳主任請客,她立刻就改主意了。”薛展意忍不住笑出聲。
邊笑邊再次啧了聲:“我現在相信她跟陳主任的私交很好了。”
親生的,必須是親生的,否則不會好意思這麽吃他大戶!
陳漸微這時正在樓上神內科的病房,老太太的護工正在照顧她吃飯,吃的是冬瓜杏蝦排骨湯和清炒蝦仁、臘腸炒荷蘭豆,旁邊還放着一塊切角抹茶蛋糕。
他好奇地問了一句,才知道是鄭茵陳給點的下午茶,一直還沒吃呢。
“她還跟我慶幸,說我們幾個老家夥都沒有糖尿病。”老太太笑道。
陳漸微失笑:“幸虧不是在家裏說的,爺爺聽不了這種話。”
“那就不讓他聽到。”老太太心情一聽說話語氣就知道很好,表情也笑眯眯的,難得輕松。
陳漸微不由得失笑,陪她坐了一會兒,才說:“我晚上約了阿茵和其他同事吃飯,讨論課題的安排,就先回去了。”
“去吧,工作為重。”老太太笑着點頭道。
從病房出來,剛拿出手機,就看到了薛展意@他的信息。
看完嘴角一抽,他對某人的選擇還真是一點都不感到意外呢:)
陳漸微:【@鄭茵陳最貴的那家是壽喜燒,有三文魚這些生食,你能吃了?】
鄭茵陳小時候,大概是三年級那年暑假,不知道怎麽回事,得了寄生蟲病,晚上睡覺磨牙磨了快一個月,外婆從自家店裏給她拿打蟲藥吃完,讓她去蹲廁所,她進去之前,大人千叮萬囑,不要低頭去看。
但是要知道人的好奇心是很奇怪的,從來不好奇的東西,可能某個時刻就突然好奇了。
鄭茵陳就是,被大人一提醒,她就特別好奇吃了打蟲藥會拉出什麽來,然後……
陳漸微記得那天整條巷子的人都聽到了她凄慘的哭聲,嗷嗷的,像受到了巨大的驚吓。
不對,不是像,就是被吓到了。
大人們圍着她哄,他爺爺奶奶告訴她,人是很有可能得寄生蟲的,比如吃了髒東西、生東西,就像那什麽魚生啊蟹生啊,不要随便吃,有個萬一就不好了。
她哭着保證說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吃那些東西的,他當時覺得好笑,小小一個人,十歲都不到,說什麽這輩子,搞笑。
結果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一直忘不了心理陰影,一直都沒碰過那些東西,吃過最生的肉類,是骨頭微微還帶一點紅的白切雞,和燙得還有一點點粉色的牛肉。
後來她學了醫,學到了寄生蟲那一章,相關知識知道得更多更詳細了,就更害怕了。
鄭茵陳:【不吃,但你們可以吃,幫我吃回來不就好了,或者我多吃點肉[認真貓貓臉.jpg]】
這麽說倒也是,于是陳漸微答應道:【那就那家吧,你先到的話在門口等等我們。】
鄭茵陳記下地點,把手機放下,揉揉臉,下床去洗臉換衣服了。
她拉開衣櫃門,站在衣櫃前看了好半天,才抽出一件黑色的吊帶連衣裙,不是很修身的款式,搭配着米白色的蝙蝠袖外套,看起來很休閑慵懶。
頭發紮成一條麻花辮搭在腦後,用尾指勾出幾縷耳邊的發絲,修飾成随意自然的模樣,妝還是淡淡的,她要的是那種随性的精致,既能看出打扮的痕跡,又讓人覺得是毫不費力的松弛。
化好妝已經是五點半,她照照鏡子,确認沒有任何問題了,這才滿意地背上包出門。
陳漸微和同事們到日料店門口時,鄭茵陳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坐在門口的等候椅上,腿往前伸直并攏,胳膊上還挂着某家奶茶的袋子,正低頭認真看手機。
“茵陳姐!”薛展意直接蹦了過去,一把抱住她,深吸一口氣,“姐你好香!”
“像茉莉花茶的味道。”她點評道,問她,“哪款香水啊?”
“ 清晨百合,你不覺得她像空氣清新劑嗎?我每次要是在家用這款,我外婆就會說我是要去搞清潔了。”
薛展意哈哈大笑,“我覺得更像那個、那個茉莉蜜茶,對對對,就是這個飲料,感覺跟那個味道更像,好像沒什麽百合花的味道诶。”
“我聞着主要是茉莉和水仙,後調是綠葉和白花,所以有點茶香,也有人覺得是一點點苦味,哎呀,這種東西都是千人千味的。”鄭茵陳笑着道,“你要試試嗎?我用分裝瓶給你裝一點,這款留香不太行。”
薛展意連聲應好,挽着她的胳膊和其他人一起往裏走。
陳漸微去驗券,其他人接過店裏發的吊牌,被服務員帶到裏面靠牆的沙發卡座區,一邊是沙發,一邊是椅子。
鄭茵陳和陳漸微都選擇了椅子,坐在其他三人對面,她問了一句:“薇姐怎麽沒來?”
“她要出去了嘛,大半年不能回家,肯定要抓緊時間和家裏人多吃幾頓飯咯。”薛展意應道,招呼她一起去看看都有什麽吃的。
鄭茵陳點點頭,看向陳漸微,問他:“去嗎?”
“我不去,你去吧。”陳漸微搖搖頭,拿過桌上點菜用的平板。
鄭茵陳将奶茶分給大家,就和薛展意去溜達了,陳漸微一邊和楊冠輪流點菜,一邊和林主任聊着門診的事。
剛下好單,一陣很淡的茉莉花香就飄了過來,他側頭一看,果然是鄭茵陳回來了,手裏還端着兩個碟子,放着幾塊很小的蛋糕。
“自助餐的小甜點雖然很多都不大好吃,但還是要嘗嘗味道的。”她笑嘻嘻道,将裝有青提小蛋糕的那一份放在陳漸微面前。
然後看一眼他手邊的那杯奶茶,茉莉奶綠,就知道他會要這個,嘿嘿。
“點好菜了嗎?”她随口問了一句。
陳漸微嗯了聲,用叉子叉走那塊表面點綴着青提的小蛋糕。
服務員這時将大家的鍋底送了過來,還送了第一波菜,清淡的茉莉花香在她幫忙整理桌面的碟子時隐隐約約地飄過來。
乾淨、溫和,很輕盈柔軟,像被晨霧包裹的花,花瓣上還有溫柔安靜的露珠,不知道是這款香給人的感覺,還是因為使用它的人是鄭茵陳。
看來這款香水的擴散度還不錯,陳漸微想。
作者有話說:
陳主任:出去玩嗎阿茵:不去,我要背書陳主任:……學習這麽積極啊阿茵:告訴我哥,我不是孬種陳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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