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茵陳28 / 71 章

正文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二合一) 你就不怕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二合一) 你就不怕我




“同學幫忙給她量一下血壓。”陳漸微一面吩咐學生, 一面拉開抽屜找新的門診病歷本。




問道:“大姐叫什麽名字?”




“覃真。”病人回答道,“潭水的潭不要三點水,真假的真。”




“多少歲了?”




“剛剛五十。”




又問了家庭住址, 是同省西部的一個縣城, 離容城保守估計開車都要九個多小時, 高鐵也只通到所在的地級市,來一趟相當不方便。




醫院發短信通知林主任臨時停診時, 他們肯定已經在容城了,所以才會堅持要來看看。




也才會在确認林主任不會出現之後,将希望轉而寄托到他這個他們完全不了解的醫生身上。




陳漸微填好基本信息, 翻開第一頁剛寫了個日期,學生已經量好了血壓。





“心率130,血壓180/60。”邊報告結果,邊将電子血壓計轉向陳漸微。




陳漸微将數據記錄下來,起身戴上聽診器, 給病人仔細做了一下心肺的聽診。




聽診結束, 電腦上已經刷出了病人的挂號信息,他開了張心電圖的檢查單, 讓對方先去做一個心電圖, 把結果拿回來給他。




再去抽血查一下心肌标志物和血脂血糖的指标。




等病人離開, 他才問一旁的學生:“你覺得這個病人是什麽問題?”




“心悸啊。”學生回答得很快,“可能是冠心病?不過要看心電圖和心肌酶譜結果。”




陳漸微點點頭, 接着問:“還有嗎?”




學生這下就被問住了, 微微一愣:“……還有?”




“還有。”陳漸微笑笑,“一會兒她做完檢查回來,你注意觀察一下她的手,還有她的脖子。”




學生有些微微的驚訝, 點了點頭。




陳漸微刷新了一下挂號系統,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居然已經挂上十來個病人的號,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




他這是開張了?




不過病人都不是什麽大毛病的,基本都是胸悶,但以前又沒有過類似情況,陳漸微開單讓去做心電圖看看。




還有的是高血壓,或者直接是來開單做心電圖的,說是入職要用,另外還有個病人是林主任的老病人,來開藥的,聽說林主任不在,就讓他幫忙開了。




看了幾個病人之後,第一位病人回來了,陳漸微看一下心電圖結果,“窦性心動過速、ST段壓低”。




陳漸微同她和家屬聊病情,“根據你現在的檢查結果,初步考慮是無症狀性心肌缺血,最好是住院做個動态心電圖或者負荷試驗,要确診是不是冠心病,我是建議再做冠脈造影。”




“還有就是你這個手是什麽時候開始抖的?”他看着對方的雙手,放在桌上還好,但一擡起來,就不受控制地發抖,“平時在家有這個症狀嗎?”




病人點點頭,“有啊,平時也這樣。”




陳漸微點點頭,示意她坐過來一點,伸手去檢查她的甲狀腺。




一旁的學生這時才恍然大悟,難怪剛才陳主任讓他觀察病人的手和脖子。




脖子大得很明顯!




“甲狀腺3度腫大。”陳漸微檢查完之後道,“考慮你可能還有甲亢,症狀很明顯,在家的時候沒去醫院看過嗎?”




病人說是去看過,但沒查出來什麽問題。




陳漸微不清楚是當地醫生的問題,還是病人去看時症狀很輕,沒查出來問題之後就再沒去看過。




總之最後就是,“住院嗎?我建議是住院,明确一下檢查,你的血壓血脂也要控制一下,血糖也有點高,要看看內分泌科。”




“……住院啊?”大姐一聽要住院,立馬轉頭去看一旁站着的家屬。




家屬拍拍她肩膀,問道:“住院的話是今天就能住,還是要等床位?”




“今天就能住。”陳漸微笑道,“你們運氣還不錯。”




今天下午要是林主任出門診,這會兒那幾張床早就住滿了。




人都希望自己是幸運兒,聽了他的話,病人笑了一下,神色間放松了一點。




不管是什麽病,只要能找到病因,其實都還好辦,最麻煩的就是各種待查,比如發熱待查。




陳漸微開好條子,病人去辦手續了,他一面招呼下一位進來的病人就坐,一面給鄭茵陳打電話。




“阿茵收個病人。”他也懶怠注意什麽稱呼了,“拟診是冠心病、窦性心動過速,但是病人有很典型的甲亢症狀,甲狀腺腫大和手抖,脈壓也很大,你給她請一個內分泌的會診。”




鄭茵陳真沒想到陳漸微這麽快把病人收上來了,她本來以為他第一天獨立坐診,還是臨時頂班,估計病人不多,有也不是那種非得今天就住院的急病人。




“知道了。”她答應道。




挂了電話,趕緊沖楊冠擺手:“先別打那幾張床的主意了,咱們陳主任開始發力收入上來了!”




楊冠表示非常失望,他本來想打電話多叫兩個排隊的病人過來辦住院的。




盡管一下午也沒幾個病人,陳漸微還是忙到了六點半才從門診回來,進辦公室時一眼就瞧見鄭茵陳正伏案寫字。




他下意識放輕腳步,走近了一看,是在開疾病證明和病歷複印申請書,一旁之前見過的病人家屬正等着呢。




見了他,對方便打聲招呼:“主任好。”




鄭茵陳應聲擡頭,看他一眼,笑一下:“下門診啦?楊冠剛才說還說要謝你呢。”




“謝我什麽?”陳漸微有些疑惑,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




“你只收了兩個新收上來,空出的兩張床,他收了兩個預約的病人。”鄭茵陳解釋道,到底還是讓他的如意算盤打成功了!




陳漸微恍然大悟,哦了聲:“下午病人不多,十來個,很久沒上過這麽輕松的門診班了。”




鄭茵陳将材料遞給一旁的病人家屬,“這會兒已經下班了,你明天再來打印吧。”




對方道謝離開,她這才轉頭看向陳漸微,笑道:“那你可得好好珍惜這種清閑,我掐指一算,這好日子可沒幾天。”




陳漸微笑笑,轉移話題,問她下午收上來第一位病人怎麽樣了,“內分泌科來看過了麽?”




“梁醫生來看過了,讓先完善檢查,然後對症用藥,甲亢啦,血糖也有點高,看能不能通過飲食和運動控制下來,不行的話就要用藥。”




鄭茵陳彙報病史彙報得像在跟他閑聊,“八年前就閉經了,也就是四十二歲那會兒,四年前出現心悸,在當地看過幾次醫生,都懷疑是心髒病,但她本人沒有進行更全面的檢查,半年前出現持續腹瀉,醫生懷疑是癌症,做了腸鏡,沒什麽異常,但她手抖已經三四年了,這期間去看的醫生居然沒有一個人懷疑她有甲亢?那脖子不可能是一夜之間大起來的。”




“可能一是責任心不強,二是臨床思維不夠好,經驗不足。”陳漸微倒不覺得奇怪,“有一些醫生是沒有形成系統性的臨床思維的,他是心血管的醫生,就只看得到心血管的問題,不會去想有沒有其他症狀,彼此間有沒有聯系。”




“那還是回到你說的第一點,責任心不夠,因此主動學習的內驅力也不夠,不會主動去多問幾個為什麽,也不會舉一反三。”鄭茵陳聳聳肩,問他去不去晚查房。




楊冠和薛展意都還沒走,自然是跟着一起的,陳漸微恰好趁這個時候了解新收病人的病史,然後就發現……




哎呀!怎麽有人前後不一啊?!




陳漸微問一個病人有沒有什麽基礎病,“高血壓糖尿病之類,有沒有?”




病歷裏都寫着呢,否認高血壓糖尿病史。




但病人卻說:“我每天都吃氯吡格雷、二甲雙胍和氨氯地平,主任你覺得我有沒有病?”




陳漸微笑笑,往旁邊伸了伸手。




楊冠都被病人這話搞懵了,還沒回過神呢,自然也就談不上理解陳漸微的意圖。




還是鄭茵陳反應快,立刻就把這個病人的病歷調出來,将查房車的屏幕轉向陳漸微。




剛入院的病人,病歷只有首程,他幾乎是一目十行地看完,問道:“那你剛來的時候怎麽不跟楊醫生說呢?”




病人嘴巴一動,還沒出聲,他就繼續道:“這上面都沒有記錄你說的這幾個藥,你怎麽還簽字了?你不舒服,家屬不幫忙看看?”




病人的嘴巴立刻不動了,有些讪讪的,一旁的家屬和她表現如出一轍。




“治病可不是醫生單方面的事,你本人和家屬的配合也很重要,都來這裏了,就不要諱疾忌醫了,在座各位,包括你我,誰都是有點病的,不用不好意思。”他的聲音還是淡淡的,“楊醫生待會兒改一下。”




楊冠總算是回過神來了,連忙應好,側身讓陳漸微離開床邊,自己留下來向病人詢問每天吃什麽藥、怎麽吃。




陳漸微收上來的第一個病人就在隔壁床,她的情況陳漸微在門診就查過,這會兒主要是問:“只有大哥一個人在這兒陪你嗎,小孩知不知道?”




“我女兒要過來的,她在鵬城上班。”大姐回答道。




“那就好。”陳漸微輕拍兩下床尾的圍欄,溫聲道,“來了就安心住下來,該做的檢查都做做,查出問題我們就對症解決,沒有問題也能放心,老房子時間長了也要翻新,為以後的幾十年打個好基礎。”




病人和家屬連連應是,隔壁床的阿姨是隔壁心衰組的病人,聽到這裏,忽然說:“主任啊,我有個問題,可不可以問一下你?”




陳漸微轉過頭,雖然不是自己組的病人,但人家都開口,也不好直接拒絕。




只好抱歉道:“我不了解你的病情,如果是問治療方案,恐怕我沒辦法回答。”




“不是不是,治療方案,這個孟主任有跟我講,我知道了的。”對方連連擺手,“我就是有個……嗯、什麽什麽傳導阻滞,孟主任說我的是三度,很嚴重,那到底有多嚴重啊?”




原來是問這個,陳漸微輕哦了聲,說我給你舉個例子吧。




“房室傳導阻滞分三度,一度就是老公回家時間變晚,但是他每天都還回家;二度一型就是老公一天比一天晚回,而且開始偶爾不回來了;二度二型是老公一天回家一天不回家,看着還挺有規律,像家外有家,一家過一天;三度就是老公徹底不回家了,咱們都是有家庭的人,這個情況大姐你覺得嚴不嚴重嘛,要不要修理一下他?”[1]




這整個病房三張床住的都是女病人,聽到這裏都忍不住噓起來:“那是該修理,趕緊的,能修就修,不能修就換了。”




鄭茵陳聽了忍不住噗嗤笑了聲。




大姐立刻看向她,做語重心長狀:“小姑娘啊,治病我們是比不上你,但結婚這件事我們可都是過來人,看你還這麽年輕,肯定沒成家或者剛成家沒多久,感情還好呢,這男人啊都是喜新厭舊的,時間一長,他就心野了……”




日子過久了總有摩擦和龃龉,人生太長了,要跟一個人一起走到生命盡頭,是一件很難的事。




“出問題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問題從哪來,問題能解決就解決,解決不了趕緊跑呗。”大姐很直率,說自己就是離過婚的,現在一起生活的男人也是二婚,“搭夥過日子也得找個靠譜的人,我年輕的時候就是傻,圖那個人談戀愛的時候對我好,結了婚才知道那都是表現出來的,生完孩子立馬不裝了!”




一聽故事就很多的樣子,鄭茵陳要不是後面還有病人要查,她能坐這兒聽一晚。




查完房回到辦公室,已經過了晚上七點,天早就黑了,辦公室裏安安靜靜,只有一位值班護士在控病歷。




薛展意問:“值班的呢?”




“去急診會診啦,你們怎麽查房查那麽久?”護士問道,“病人很麻煩?”




不要啊!那樣我今晚還能不能睡了?!




薛展意搖搖頭,“沒有,都還挺穩定的。”




說完頓了頓,補充道:“我說的是我們組的。”




值班護士:“……”突然有點不好的預感:)




陳漸微将聽診器挂到門口的架子上,轉身見鄭茵陳正在換筆芯,叫了她一聲:“阿茵。”




“怎麽啦?”鄭茵陳頭也不擡地嗯了聲。




薛展意他們偷偷瞥一眼他倆。




“走嗎,去吃飯?”陳漸微知道大家好奇,索性大方邀請,“薛醫生和楊醫生要一起嗎?”




楊冠立馬婉拒,說家裏人在等他,薛展意本來蠢蠢欲動的,結果他不去,她突然就覺得自己也不該去,猶豫幾秒還是搖了搖頭。




鄭茵陳換好了筆芯,擡手伸了個懶腰,笑道:“既然你們不去,那就只能我和陳主任去啦。”




“去吃鐵板燒怎麽樣?學校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她興致勃勃地問陳漸微,“或許你還可以給奶奶打包一點當宵夜,爺爺就不要吃了。”




陳漸微嘴角一抽:“……你想我被爺爺翻白眼可以直接說的。”




鄭茵陳捂住嘴,歪頭靠在薛展意肩膀上,眼神都仿佛透着點心虛:“我沒有,不興這麽冤枉人的。”




—————




鄭茵陳說要去吃的那家鐵板燒就在容醫大後門附近,臨着一家海鮮酒樓。




“這家酒樓很貴的,我還讀書的時候,在老校區待了那麽多年,只有畢業散夥飯那天來吃了一頓。”




鄭茵陳指着酒樓明亮的廣告燈箱,語氣裏有些懷念,笑道:“忍着心痛在吃,大家互相安慰,人生在世吃喝二字,以後我們賺錢了,一個月來吃一次!”




都說擁有才是祛魅的最好方式,只要吃得夠多,她們就會對賬單免疫了的,一定!




陳漸微側頭,看見她臉上不自覺露出的肉痛神情,忍俊不禁地好奇問道:“那頓飯到底花了多少?”




才能讓她都畢業幾年了,提起時還這麽真情流露。




鄭茵陳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耶。




“……兩千?”陳漸微問道。




“準确地說,是兩千六百四十三塊六毛。”鄭茵陳記得清清楚楚,“我們六個人,差不多人均五百的餐标,那會兒我一個月生活費才一千五。”




“幾年前……一個月一千五夠花麽?”陳漸微笑着随口轉移話題。




“夠呀,主要是太忙了,沒什麽機會出去花錢。”鄭茵陳笑着嘆口氣,“又要做實驗跟課題,又要管病人跟門診,每天忙得洗頭都像打仗一樣,哪有空出去玩。”




學校食堂吃飯也便宜,每個月導師還發五百塊補貼,加上每年的獎學金也都自己存着,其實并不怎麽缺錢。




“看來大家讀書的時候都過得差不多,雖然京市的生活成本高一些,但導師發的錢也多一點。”陳漸微的腳步配合着她放慢了一點,“真正花錢是畢業以後開始自己生活。”




鄭茵陳低着頭,看到燈光下他們的影子斜斜地拖在腳邊,時而被路燈拉長,時而被樹影剪斷。




“這些年除了這次,你還有沒有想過要不要回來?”她忽然好奇。




這次他會回來,其實更多還是受客觀因素影響,比如奶奶生病讓他不得不考慮老人的照顧問題,比如職業上升路徑受阻,權衡利弊之後,他才會選擇離開京市。




鄭茵陳有些好奇,他覺得甘心嗎?




“說實話,這次之前都沒有。”陳漸微實話實說,“甚至如果競争對手的背景沒有那麽……我可能還是不會回來,而是會把這些年攢的年假休了,回來照顧奶奶到她出院,再問問她和爺爺要不要跟我去京市。”




京市的生活條件和醫療水平比容城只好不差,老兩口願意去是最好,實在不行,他也會給家裏請好住家阿姨。




總之不會是像現在,和她成為同事。




“但生活就是這樣,處處充滿意外。”陳漸微說着說着忍不住失笑,“事實就是我回來了,此時此刻正在跟你去吃鐵板燒的路上。”




鄭茵陳哈地發出一聲輕笑,打趣道:“那你現在……算不算是鳳凰落難?”




“什麽落難,容城好歹是個一線城市,我還是土著,回來以後生活質量直線上升。”陳漸微嗤笑,“硬要說,你還不如說我是山雞回村。”




他說話時微微側過頭來,喉結随着吐字輕輕滑動,路燈的光便從那個角度滑進他下颌的弧線裏。




鄭茵陳笑了聲,發現他的鬓角居然有一根很短的碎發翹着,被路燈光染成了淺金色,像春天新抽的芽。




空氣裏浮着洋紫荊将謝未謝的甜腥氣,帶着一股潮潤。




“其實我很喜歡京市的氣候。”陳漸微這時又開口。




鄭茵陳微微一愣:“……可是有沙塵暴诶,我聽人說,春天的柳絮也很煩人。”




“我沒有鼻炎,柳絮對我來說還好。”陳漸微解釋道,“主要是空氣乾燥,沒有那麽潮濕悶熱,而且熱的時間也短。”




他說起剛到京市時的趣事,“空氣特別乾,我一直流鼻血,覺得自己是不是得癌症了,也很懷念家裏的湯水,去校醫院看醫生,醫生說是水土不服,适應适應就好了。”




适應了之後他過得簡直如魚得水,“有很多很新鮮的發現,比如打印文件的時候,你有沒有發現平時從打印機吐出來的紙兩邊會有點卷邊的?”




他用手指比劃了一下,“但是在京市不會,出來還是直的,邊緣還是鋒利得有點割手感,嘩嘩響。”




鄭茵陳仔細想想平時打印東西看到的,有些震驚:“好像真是有點卷的,像括號,啊……我以為都是那樣的,為什麽呢?”




“南方天氣潮濕,紙張會吸收空氣裏的水分,也是潤潤的,辦公室用的很多是激光打印機,工作的時候滾軸溫度高達二百度,所以出來的紙張會有點卷邊。”




陳漸微解釋說,這跟濕度有關,濕度越高,卷曲程度厲害。




鄭茵陳驚奇地哇了一聲。




眼角的餘光瞥向他的胳膊,他襯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燈光就沿着那道褶皺漫過去,在皮膚上鋪開一層細密的絨毛光。




一時又猛地收住聲。




他們經過一棵大榕樹,氣根垂成簾幕,光線被篩碎了落在他肩上,鄭茵陳擡頭,看見他的側臉忽然被切成明暗兩半,眼睫在顴骨投下小小的扇影。




“怎麽了?”陳漸微察覺她的目光,疑惑地低頭過來問。




鄭茵陳被抓包,吓了一跳,又有些赧然,連忙擡手往路旁一指:“……我們到了!”




陳漸微聞言眼一擡,就見榕樹後面紅底黃字的店名,“榕樹頭鐵板燒”,牌子四周的燈帶亮着柔和的白光。




屋檐下有三張小的折疊桌,頂多算是二人桌。




“以前都擺到外面來的。”鄭茵陳比劃道,“一直擺到路邊這裏,夏天的時候在外面吃就很有意思。”




她一邊說話一邊向店門那邊轉身,不知道是聊得太投入,還是受光線影響,一時竟沒注意到腳前就是路緣石。




路緣石同非機動車道之間的高差其實很小,但要是被絆一下,也夠人喝一壺的,此刻的鄭茵陳就是那個倒黴蛋。




她只覺得腳拇指被撞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要往前栽倒。




幸而在重心偏移的剎那,從旁伸來一只手掌,穩穩地扣住她的手肘将她往回一拽,力道剛好,既不讓她跌倒,也不至于弄疼她。




直到後腰撞在他的手臂上,鄭茵陳這才反應過來。




還沒來得及抱歉,就先聽他說:“看路。”




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要被晚風吞沒。




到了嘴邊的話又說不出口了,耳朵尖卻慢慢變熱起來,鄭茵陳半晌才有些讷讷地哦了聲,順勢把那只被他扶過的手收回來,指尖輕輕蹭過衣角。




汽車從旁邊經過,響了一下喇叭,還有幼童稍顯尖銳的笑聲不知從哪個方向傳來,周圍那麽熱鬧,可這些聲音都像是隔了一層薄薄的水,變得模糊而遙遠。




她好像聽見了自己超快的心跳聲,但又不确定,下意識屏住呼吸,卻什麽都沒發現。




這種感覺在邁入店門時被冷氣和食物的香氣沖散。




店裏幾乎滿座,空調在賣力的輸送冷氣,胖墩墩的女老板招呼他們:“靓仔靓女,吃點什麽?這邊自取。”




收銀臺一側的牆邊是幾個大冰櫃,靠門口的貼着白底黑字的“燒烤區”,靠裏的貼着“鐵板燒區”,用以區分食材的用途。




鄭茵陳拿了個不鏽鋼托盤,扭頭問陳漸微:“吃雞腿嗎?他這兒的雞腿和雞翅都是生烤的,很好吃。”




“我是第一次來,都聽你的安排。”陳漸微點點頭,接過她手裏的托盤端着。




見她只拿了一個雞腿,卻拿了兩個雞翅,還有些疑惑地嗯了聲。




“雞腿是給你的,腿和翅我吃不完,但你可以。”鄭茵陳立馬向他解釋。




陳漸微頓時失笑:“謝謝你對我的飯量這麽自信。”




鄭茵陳抿着唇哼哼笑了兩聲:“應該的,應該的,不客氣。”




邊說邊用手指推一下他的小臂,讓他往隔壁冰櫃走。




拿了些包菜、菜花、韭菜、火腿腸、五花肉、水發鱿魚之類的食材,去結賬時鄭茵陳跟老板說要加面,“多加點,拜托,我哥超能吃的,要中辣。”




陳漸微:“???”




老板一面應好,一面算好賬,鄭茵陳又拿了兩瓶檸檬茶,這才掃碼付錢,然後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和陳漸微過去坐下。




坐下之後,陳漸微才問她:“你加面的借口怎麽用得這麽熟練?”




廢話!當然是熟能生巧啊!




鄭茵陳一臉老實:“我上一個哥是楊冠,他對象就是我嫂子。”




陳漸微:“……”




他無語了一會兒,嘆口氣失笑着搖搖頭:“你這日子真是過得精彩。”




“專業上我是不會有什麽出息啦,那就只能往享受生活上鑽研了。”鄭茵陳笑眯眯地應道,将吸管紮進檸檬茶瓶子裏,遞給他。




陳漸微接過,想調侃她會照顧人,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




他心裏忽然有些抗拒聽到她對這句玩笑話可能會有的回答。




鄭茵陳不知他的糾結,喝了口檸檬茶,又起身去拿來碗筷,用桌上的熱水燙好,遞給他。




陳漸微接過碗筷,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生活不能自理。




但他偏偏是能自理的,同時心底似乎還隐約有股莫名的讓他羞于啓齒的竊喜,于是他看鄭茵陳的目光都有些心虛。




好在他們點的鐵板燒沒過多久就送上桌,食材都從簽上撸了下來,在不鏽鋼的托盤上炒成滿滿當當的一大盤,簡直是超豪華版炒面。




“這個面條很好吃的,你快嘗嘗。”鄭茵陳招呼他。




除了面條之外的每樣東西都先炸過,将水分逼了出去,再經過鐵板的高溫炙炒,口感更加乾爽。




其實就是主打一個油大、重口味,在忙了一天肚子很餓的時候,它會迅速給腸胃帶來極的滿足。




“偶爾吃一次還行,經常吃不好。”鄭茵陳先給自己盛了一碗,看他已經自己動手,也就不管他了。




面條很勁道,咀嚼時面香和其他食材的香味融合在一起,陳漸微才吃了兩口,就聽旁邊有人問老板:“可以單加一份炒面不?”




可見這面條多受歡迎。




“這生意很不錯。”他臉扭回來,同鄭茵陳閑話。




鄭茵陳點點頭:“除了辛苦點,錢是不會少掙的,沒辦法,我們真是太愛吃了。”




陳漸微失笑,吃了一大口夾着各種菜的炒面,接着說別的事:“梁工上午把房子初步的草圖發給我看了,你要看看嗎?”




“這麽快?”鄭茵陳很驚訝,筷子一杵,就說想看看房子到底設計成什麽樣了。




“只是草圖,概念版。”陳漸微強調道,将手機遞給她,“自己解鎖,密碼是我生日。”




鄭茵陳哇了一聲,一把接過他的手機,一邊解鎖一邊啧啧贊嘆:“漸微哥你好勇敢呀。”




陳漸微嚼嚼嚼:“???”說的什麽奇怪話?




見他只一味疑惑地看着自己,只好解釋道:“你就不怕我看到你藏在相冊裏的秘密嗎?”




陳漸微的表情更疑惑了:“……你覺得會有什麽?”




“比如漂亮女孩子的照片之類?”鄭茵陳眨眨眼,看他的目光裏全是調侃的笑意。




可仔細一看,好像又藏着一絲緊張和認真。




陳漸微心裏驀地一軟。




“照片?那你恐怕是要失望了。”他笑着搖搖頭。




作者有話說:




注:【1】 老賀帶出來的兵都懂的,也可以是來源于網絡。——阿茵:哦哦,你相冊裏果然有秘密陳主任:……我怎麽不知道阿茵:這個美女是誰!老實交代陳主任:?你是不是拿錯手機了阿茵:原來是我呀陳主任:……就這麽釣魚執法是吧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茵陳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