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二合一) 她說“分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二合一) 她說“分他
下午五點五十分, 鄭茵陳和陳漸微一起出現在心內科病區,最先發現他們的是護士站的辦公護士。
她笑着同鄭茵陳打招呼:“鄭醫生,怎麽你今天和陳主任一起來啊, 這麽巧?”
“不巧啊, 我搭他車來的, 他中午去我家蹭飯來着。”鄭茵陳笑眯眯地應道,從手上提着的袋子裏掏出來兩包湯料, 問她,“你是想喝茅根竹蔗水,還是蘋果姜棗茶?”
“蘋果吧, 茅根竹蔗水我下午剛點外賣來喝。”對方嘆口氣,抱怨說吃炸雞吃上火了。
聊起別的事,也就沒空去好奇陳漸微為什麽會去鄭茵陳那兒吃飯了,成功轉移話題。
陳漸微抿着唇笑了一下,直接往更衣室走。
剛換好白大褂出來, 鄭茵陳就過來了, 二人在更衣室門口迎面碰上,擦肩而過時陳漸微還捏了一下她的臉。
鄭茵陳吓了一跳, 心虛地左右看看, 确認沒人經過, 這才白他一眼:“趕緊點外賣。”
交了班吃過飯,夜班就正式開始了, 托陳漸微這個黑鬼的福, 一晚上沒消停過,這個月才來的兩個學生靠在辦公室門口執手相看淚眼。
“知道心內不好過,但沒人說會這麽難過哇!”
鄭茵陳在一旁讪讪地笑,乾巴巴地辯解:“我們也不總這麽忙……”
話音剛落, 辦公室的座機就響了,接起來一聽,婦産科叫會診,說有個保胎的孕婦心絞痛發作。
鄭茵陳挂了電話,拉着臉就走了,陳漸微從病房回來,迎面就見她臭着臉,立刻就明白了,馬上往一旁靠邊站。
這樣忙碌的日子一直過到周五,吃午飯時,薛展意問鄭茵陳:“姐,你周末不值班吧?要不要我們去看電影?”
“我周日白班诶,明天得回去陪我外公外婆吃飯。”鄭茵陳捏捏她的臉,笑眯眯道,“所以你另外約人吧。”
薛展意剛想說什麽,就見剛離開的學生又折返回來,在門口道:“陳主任,有人找。”
陳漸微從手機裏擡頭,一邊起身一邊問:“誰?病人家屬?”
“不是。”學生搖搖頭,神情流露出一絲好奇,“說是……你媽媽。”
陳漸微的腳步一頓,鄭茵陳揪在薛展意臉上的手指也松開,扭頭看向他。
倆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短暫交彙一瞬,陳漸微便擡腿繼續往前走了。
鄭茵陳見狀,怕他吃虧,趕緊起身跟上去。
從休息室出來沒走幾步,就看見汪沛盈站在醫生辦公室門口,保養得宜的手指攥着名牌包的帶子,指節發白,神思不屬。
聽見腳步聲,她立刻擡頭望過來,喊了一聲:“漸微!”
陳漸微的腳步像踩了剎車,原地一頓,接着才又看着她,繼續往前走。
二十年了,他終于又一次從這個生他一場,又養了他将近十一年的人口中,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那種感覺熟悉又陌生,像一顆石子扔進心湖,泛起一圈漣漪,很快便恢複平靜。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在拉近距離的過程中打量着汪沛盈的臉,雖然那天匆匆一瞥的背影看起來沒什麽變化,但看臉才發現,歲月還是在她臉上刻下了痕跡的。
她的頭發梳得很整齊,妝容精細,塗着豆沙色的口紅,手腕上戴着一支紫色的翡翠手镯,這是她以前常做的打扮,但不管再怎麽精心修飾,眼角的細紋還是洩露了年紀,也将陳漸微熟悉的痕跡打磨得幾乎一乾二淨。
只是那雙眼睛還有幾分像從前,黝黑的眼眸裏藏着欲說還休的矜持和含蓄,他在這雙眼裏看到過笑,也看到過恨。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那個暑假,她和陳崇安終于離婚,他被送回狀元坊那天,她走時,他追在她身後一路到巷口,張了好幾次口,都不敢問出那一句,媽媽,你為什麽不要我?
那時沒能問出口的問題,後來答案也不重要了。
走得近了,他聞到她身上飄來的香水味,甜膩陌生,遠不如鄭茵陳身上的味道清新動人。
“漸微,媽媽終于見到你了,我問了很多人,查了很久才知道你在這裏上班,真巧……”她有些小心翼翼地道,神情有些拘束。
邊說話邊捏緊拳頭,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陳漸微神情冷淡,眉眼一動不動:“汪女士,有事嗎?”
"你弟弟......蘊章他,生病了。"汪沛盈看着他,滿臉急切地道,接着開始翻包,找出一張檢查單,要塞給他。
陳漸微避開了,語氣冷淡:"我沒有弟弟。"
"他今年二十二歲,特別懂事,學習成績也好,剛考上研究生……"
"跟我有什麽關系?"
汪沛盈捏着沒給出去的檢查單,指甲掐進紙面,自顧自的繼續往下說:"他得了尿毒症,得換腎,我查過了,親屬配型成功率更高,你......你能不能抽空去做個檢查?如果合适,就、就分他一個腎。”
她說“分他一個腎”的語氣,像在說“借一百塊錢”。
鄭茵陳跟上來,正好聽見這一句,氣得眼睛一瞪,想要反駁,但看了陳漸微一眼,又硬是把話咽了回去。
反駁的話還是當事人親自來說比較好。
陳漸微真是氣笑了,嗤了聲:"我們二十年沒見,你一來就讓我給一個陌生人捐腎?"
是我沒睡醒還是你瘋了?聽聽這像話嗎?!
汪沛盈張了張嘴,聲音哽咽:"他不是陌生人!他是你弟弟……"
“我說了我沒有弟弟。”陳漸微厲聲打斷她的話,直接把話跟她說明白,“你兒子要腎,你和你老公就去給他配型,不合适,就找你們家的親戚,或者排隊等腎源,不用來找我,我絕不可能給他捐腎。”
汪沛盈緊繃的神經此刻終于斷了,她崩潰地向陳漸微撲過去,用力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裏。
“就當媽求你了!就這一次!蘊章他真的很乖,他叫我媽媽的時候我就想起你小時候……”
陳漸微面色一寒,猛地甩開她的手,“夠了!”
汪沛盈踉跄着後退幾步,突然捂着臉蹲了下去,肩膀劇烈聳動。
她哭道:“蘊章他還小,未來還長,你身體這麽好,捐一個腎又不影響生活……”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冷血?那是人命!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她撐着膝蓋站起來,眼眶泛紅,但那種紅裏帶着一種理直氣壯的委屈,像所有習慣于索取的人被拒絕時的本能反應。
"漸微,求求你好不好?媽媽求求你……"她突然又撲上來,還像剛才那樣抓住他的胳膊,這次指甲在他的手臂上掐出了幾個血印,眼神變得狂熱,"就去做個配型,不一定能用上,萬一配不上呢?媽媽給你錢,你要多少都——"
鄭茵陳看着他的手,心疼壞了,這下再也忍不住,沖上去就把汪沛盈一拽,大聲道:“放手!我讓你放手聽到沒有!”
汪沛盈只顧着跟陳漸微糾纏,沒防備被她一扯,立刻往旁邊一趔趄。
沒等她看清是誰要發難,鄭茵陳已經将陳漸微護到了身後,對她怒目而視:“錢?誰稀罕你那幾個錢?你說捐一個腎沒事,怎麽你不去捐?你還要不要臉,二十年了都沒管過我哥,現在跑來問人家要一個腎?你出去說說,說說給別人聽,看誰不罵你!”
汪沛盈找到單位裏來,打的主意就是跟陳漸微一哭二鬧三上吊,想要他顧及臉面,被她綁架着去給兒子配型,結果還沒如願,就被鄭茵陳打了個岔。
她氣得要命,惡狠狠地瞪着鄭茵陳,“你是誰?哪裏來的野雞,也配在這裏跟我大呼小叫?!”
“她是野雞你是什麽?”陳漸微聽出她語氣裏的惡意,聲音再次一寒,“小偷?強盜?我不怕把話說得再直接點,捐腎絕無可能,我不同意,我的監護人也不答應,汪女士你別忘了,我的監護人是陳崇安,養我的是我爺爺奶奶,他們可都還沒死呢,你想要我的腎,先過了他們那關再說。”
陳漸微冷笑:“而且我早就了解過你兒子的病情,CKD4期,沒到終末期,還可以等很長一段時間,你這麽着急來找我,存的什麽心思你自己知道。”
無非是想着來試試,他真的能同意最好,能快點解決心頭大事,如果他實在不肯,那也還有時間去想別的辦法。
這其間多少算計,多少算盤,他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一點都看不出來。
同事們早就被動靜吸引,躲得遠遠地看着,甚至還有病人和陪護的家屬也被吸引了出來,全都在吃瓜。
此刻氣氛真的能用上那一句經典校訓了,“團結、緊張、嚴肅、活潑”,八個字,完全足以形容吃瓜群衆們此刻的心情。
“沒錯。”鄭茵陳狠狠瞪回去,“要親屬配型,也應該是你們當爸媽的去給他配,而不是跟他沒見過面沒相處過的哥哥!”
“這怎麽行……”汪沛盈被二人接連打斷表演,那種刻意的溫柔像牆皮一樣簌簌剝落,露出底下焦灼而扭曲的本色,脫口而出道,“我們年紀大了,蘊章還那麽年輕,當然是要一顆年輕的腎才行。”
“果然是這樣!”鄭茵陳氣得想要把她撕了,指着她,聲音顫抖得有些哽咽,“你這種人……你這種人就是自私鬼!以前就這樣,為了賭自己那口氣,硬是把漸微哥卷進你們大人的糾紛裏,帶他去看不該看的東西,現在還這樣,你要救你兒子,就要慷他人之慨,怎麽有臉的啊,真是壞得腳底生瘡頭頂流膿,根本不配當一個母親!”
她眼睛一眨,完全都濕了,氣得臉孔通紅:“你怎麽能這麽欺負他!”
“他是我生的!”汪沛盈臉孔扭曲起來,“我生了他,他就該報答我!”
下一秒又立刻轉成哀求,看向鄭茵陳身後的陳漸微:“看在我生你一場的份上,你齊叔叔當年對你也很疼愛……”
陳漸微打斷她的話,笑了一下,語氣格外平靜:“他當年是對我好,但是我不過是愛屋及烏的那只烏罷了,不是嗎?”
汪沛盈表情一僵,“……你怎麽這麽冷血?!那是你弟弟!他身上流着一半跟我一樣的血,也就跟你一樣!你捐一個腎不會死,可他不換腎就會死!你就眼睜睜看着他去死?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陳漸微!你這個畜生!”她尖叫起來,聲音撕破凝滞的空氣,“我生了你!我懷胎十月生了你!你就是這麽報答我的?你不得好死!”
又威脅似的繼續提高音量:“一點同理心都沒有,你還當什麽醫生!我要曝光你!”
鄭茵陳剛想罵回去,就被陳漸微拉了一把,将她塞到自己身後。
“曝光我?現在的人都喜歡網上升堂,你要拍視頻嗎?”他的語氣裏充滿嘲諷,“你要發的話,我也不介意出鏡講一下我是怎麽從七八歲就開始就被你帶去抓你和你前夫的奸,怎麽跟他吵完架不高興就打我,怎麽從我十一歲就開始由爺爺奶奶養大,你們這對所謂生我養我的親生父母一點責任都沒盡到,法院判的撫養費你給多久就斷了需要我回去找找轉賬信息嗎?你和你現在這個老公怎麽在一起的,你這個兒子怎麽來的,需要我說說嗎?有本事你就把事情全部說完,不要只說對你有利的部分。”
“笑死,這件事裏就沒有對她有利的部分。”鄭茵陳氣得在陳漸微背後跺腳,探頭補充道,“從頭到尾,我哥都是最無辜的,你要發視頻,好啊,這不巧了麽,我也有兩個網紅朋友,到時候看看誰玩輿論戰的本事大!”
看熱鬧的同事都震驚地你看我我看你,放松下來後又互相擠眉弄眼,實在是第一次見到鄭茵陳這麽急眼的模樣,太稀奇了。
同時也對陳漸微的話表示震驚,好家夥,信息量是不是有點太大了,這是我們能聽的嗎?!
—————
這場戲大家沒能看多久,在陳漸微剛把鄭茵陳的腦袋又一次塞回自己背後時,馮主任帶着保衛科的同事趕回來了。
“做什麽做什麽,這裏是醫院,不是菜市場!”馮主任呵斥道,又驅散其他人,“工作都做完了那在這裏看熱鬧?你,那個誰,你的管床醫生批準你下床了嗎?回去躺着!”
汪沛盈見到他,立刻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一樣撲了上去,“主任,求求你,您你幫我勸勸他——”
事情始末馮主任早就知道了,不然也不能帶着保衛科的人上來,但他下意識後退半步,神情從困惑迅速轉向一種謹慎的客氣:"你是……"
"我是他媽媽!親媽!"汪沛盈尖叫,聲音都劈叉了,哭道,"他弟弟得了尿毒症,快不行了,就讓他去配個型,就抽一管血的事,他不肯去!他說他跟我沒關系了!你聽聽這是人說的話嗎?二十年沒見,他恨我我理解,可那是一條人命啊!"
同事們想看又不敢繼續留下,只有薛展意借着去護士站找病歷的機會,跑去護士站那磨蹭,病房門後又探出幾個腦袋。
她哭得渾身發抖,手指死死攥着馮主任的白大褂,馮主任很難繼續裝傻。
壞了,這有些難搞啊……
"他是領導,他說話你總該聽吧?"汪沛盈轉過身看向陳漸微,眼淚把睫毛膏沖成兩道黑色的溪流,順着臉頰往下淌,接着又繼續跟馮主任訴苦,"你說句公道話,我生了他,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他現在有本事了,翻臉不認人了,連弟弟都不管……你這麽大的領導,能看着手底下的人這麽冷血嗎?你評評理!"
薛展意在護士站當蘑菇,明面上是找病歷,實際上當戰地記者,聽到這裏忍不住露出一個地鐵老人看手機的表情。
我哩個豆!還能這樣的?
那邊鄭茵陳已經又發飙了,“主任你別聽她的!她這是道德綁架!”
馮主任:“……”傻孩子,這我還能聽不出來嗎:)
汪沛盈刷地回頭,狠狠瞪向鄭茵陳,她應是想起她是誰了,恨恨道:“你就是鄭家那個小姑娘吧?這麽多年不見,你是一點好都不學,枉我當年還抱過你,沒爹媽教養的東西!你自己沒媽,就見不得我兒子認我,你這個攪屎棍!”
想到剛才鄭茵陳罵她不配做母親,汪沛盈就恨得牙癢,又罵了她一句有媽生沒爹教。
陳漸微面色冷得像淬過冰,剛要出聲,就聽鄭茵陳冷笑道:“你扯我媽做什麽?我媽清清白白,她是死了老公才改嫁的,那是她的個人選擇,人身自由,才不像你!跟老公打架,就把氣撒到孩子身上,我媽起碼還每個月給點錢呢,你呢,一毛沒有,現在跑來要人家一個腎!你不會真的把自己感動了吧?你對你現在的兒子也不見得有多好,要是真的對他好,怎麽你兩公婆不先去配型?!”
她越說越生氣,聲音又哽咽起來:“你知不知道,我哥高中的時候,同學們知道他家裏只有爺爺奶奶,都以為他爸媽是死了才……你們兩個誰也不配當他爸媽!”
說完她覺得眼睛不舒服,眨了一下,眼淚就滴下來了。
陳漸微連忙伸手擦了一把她的臉,扭頭對汪沛盈道:“你不用在這裏唱念做打演戲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你把國家總理叫過來,我也是這麽說。”
薛展意和護理的同事面面相觑,好家夥,居然還有!
馮主任看一眼陳漸微,将自己的白大褂從汪沛盈手裏抽回來,嘆口氣道:“這是你們的家事,我就算是他領導,也不能、不該插手,你們要商量呢,就回家去商量,這裏是醫院,是治病救人的場所,我只管病人,不管判案,我們單位也無權乾涉這種個人意願。”
“不過……”他頓了頓,語氣裏多了幾分誠懇,"我也想問你一句,你讓他割一個器官下來,給他素未謀面的弟弟,而聽孩子們的意思,你這二十年都沒管過漸微?那你自己覺得,這樣做公平嗎?"
“你這是連臨時抱佛腳都不抱,就硬要菩薩保佑你們啊。”他說完又嘆口氣,勸道,“回去吧,腎源又不是他一個人能提供,你前幾天也來我門診咨詢過,你孩子的情況還可以,才4期,現在也暫時連血透都還不需要,再等等肯定有的。”
說白了就是還有的是時間,并沒有到生死關頭,之前從目前的檢查結果來看,齊蘊章從開始做透析,到必須換腎,這中間還有很長一段路,兩年三年,只要家屬經濟能力許可,最後都是有機會的。
實在沒必要現在就逮住陳漸微想要薅他羊毛。
退一萬步說,真的到了生死關頭,陳漸微願不願意去參加配型,願不願意捐腎,那都是他個人選擇,沒有一條法律會規定他必須這麽做。
而且目前看來,汪沛盈連想從道德層面去指責他,都是站不住腳的。
汪沛盈不知道這一點嗎?她知道,她只是想碰運氣,想快點解決問題。
但現在,她失敗了。
她的嘴角開始劇烈抽搐,腳下踉跄着往後退了一步。
她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嘴唇上的口紅被洇開,暈開在唇線以外,因為哭過,睫毛膏也化了,手提包挂在臂彎處要掉不掉地晃蕩着。
那層拼命堆砌的委屈、憤怒、道德綁架,像被抽掉了底座的高塔,嘩啦啦地往下塌,露出底下某種更原始的、她自己也說不清的空白和茫然。
最後她慢慢蹲下去,把臉埋進手掌裏,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很輕,沒有了剛才的歇斯底裏,只剩下一種令所有人都想移開目光的狼狽。
馮主任嘆口氣,示意兩位保衛科的同事,“扶她下去吧,問問她家屬的聯系方式,通知一下家屬,不要在這裏乾擾正常工作秩序。”
說着看一眼陳漸微,“小陳你到我辦公室一下。”
陳漸微點點頭,轉頭看向鄭茵陳,擡手半攬着她的肩膀,低聲安慰道:“好啦,沒事了,別哭了,眼睛哭腫了下午怎麽看門診,頂着大核桃眼去?”
鄭茵陳擡頭瞪他一眼,臉鼓了一下。
“別的我們回去再說。”陳漸微又幫她揩了一下臉,“先去洗把臉,你差不多到時間要去門診了,我們不要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影響自己該做的事,好不好?”
鄭茵陳抽了一下鼻子,點點頭。
陳漸微把她送到衛生間,這才轉頭往主任辦公室走,路過薛展意他們時,雖然感覺到了大家蠢蠢欲動的八卦之魂,但他一時懶理,直接進了辦公室,反手關上門。
馮主任見他進來,擡手示意他坐下說話。
溫聲問道:“還好吧?”
“多謝主任關心,我沒事。”陳漸微有些抱歉地笑笑,“就是……因為我的私事妨礙了大家午休,這點實在抱歉。”
“這不是什麽問題。”馮主任搖搖頭,問他,“那……這件事你是怎麽考慮的?”
陳漸微搖搖頭,坦誠道:“不考慮,事實上幾天前我們就知道可能會有這一遭,家裏就已經讨論過了,我和我的家人都不考慮這件事,她要錢我還會猶豫一下,要我一個腎,那是真的愛莫能助。”
馮主任又點點頭,說幾天前汪沛盈就來過他的門診進行咨詢,“那個孩子在腎內科住院,情況其實還可以,她不用那麽心急的。”
“大概是為人父母,對子女容易關心則亂吧。”陳漸微淡淡地笑,聲音裏透着冷淡,“但那都是他們家應該考慮的事了,我和她的母子情分,這麽多年過去,已經不剩什麽了。”
就差把關我屁事這四個字直說出來了,馮主任笑笑。
辦公室外,薛展意見陳漸微離開,沖其他人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就一溜煙跑向衛生間,在門口堵住鄭茵陳。
“姐!”她回頭看了一眼,才接着低聲問,“剛才……那個真是陳主任的媽媽啊?”
鄭茵陳剛洗了臉,聽到她這句話,眼圈立刻又覺得有些濕潤了。
她低聲嗯了一下,薛展意立刻吃瓜臉:“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怎麽會……”
“就是你們聽到的那樣,不要再問了,問我也不會說的,沒什麽可說的。”鄭茵陳打斷了她的話,語速很快地拒絕她的八卦,“我到時間去門診了,病房拜托你們看一下,有事給我打電話。”
薛展意一愣,點點頭:“……啊、好……好的。”
鄭茵陳道了聲謝,急匆匆地往電梯間方向走,薛展意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噤聲。
回到辦公室,楊冠問她:“怎麽樣,打聽到什麽了?”
她忙搖搖頭:“別問,茵陳姐不高興我們打聽這個,說就是聽到的那樣,沒什麽可說的。”
同事們聽了,互相對視一眼,倒是都點點頭。
一致表示理解:“确實,家醜嘛,誰都不會想外揚的。”
但這不妨礙大家表示感慨:“真是沒想到陳主任的身世這麽……反正我當時聽着就心裏挺不是滋味的,怎麽會有媽媽能忍得住二十年不見兒子啊?”
“我要是陳主任,心裏不知道有多難過,好家夥,一來就問我要個腎,這對嗎?得是多大的恩情啊,反正我覺得只生我一場是不夠。”
“難怪茵陳姐氣得都哭了。”薛展意壓低聲音道,“她跟陳主任關系那麽好,以前肯定沒少見陳主任受委屈。”
好不容易這麽多年過去了,苦也算是吃完了,終于過上安穩的有盼頭的日子,突然間讓他吃了那麽多苦的罪魁禍首又冒出來,試圖攪亂平靜的生活。
“要是陳主任真的答應了,茵陳姐非得氣瘋了不可。”薛展意吐槽,“對待父母是要孝順,但可不是愚孝。”
一說到鄭茵陳,大家又開始議論她了。
“诶,你們有沒有覺得……茵陳和陳主任好像、特別親近啊?”
“……啊?這不很正常嗎?他們一起長大的啊,關系本來就好,親近點很正常。”
“不是啦,不是這種親近,是那種……哎呀,你沒談過戀愛嗎!?”
“嗯?不是……你怎麽回事,說他們就說他們,突然說我乾什麽,夾帶私貨趁機笑話我是吧?很可惜,談過!咋啦!”
大家一陣哄堂大笑,半晌才說:“是就是呗,我們單位又不禁止辦公室戀情,而且男未婚女未嫁,既不違反工作規定,又不妨礙道德倫理,愛咋咋的。”
“主要是想看熱鬧。”第一個覺得鄭茵陳和陳漸微關系不尋常的同事表示。
另一位同事則表示:“天吶,你這一說,我想起來一些不美妙的回憶了!”
說是還讀書時同實驗室就有一對情侶,女生不知道怎麽想的,看哪個女的都像是對她男朋友有意思,日防夜防,生怕別人跟她男朋友多說一句話。
連正常的讨論實驗數據和進度,她不管在做什麽,都會第一時間放下手裏的事,湊過來,美名其曰是要一起學習,實則……呵呵。
但是在同一個實驗室,這種日常交流是很難避免的,所以少不了被冤枉,這種氣一直受到那對情侶畢業離開實驗室,才算脫離苦海。
“我們當時剩下的人還湊錢去吃了頓好的,用以慶祝我們重獲新生!”
“這種事還是看人的啦。”又有同事說,自己讀研時實驗室的大師兄大師姐就是一對,“對我們可好了,跟爸爸媽媽一樣。”
門外,剛從主任辦公室回來的陳漸微默默收回差點邁進門的腳,忍着捂額的沖動往後退了一步,轉身向談話室走去。
終于理解了為什麽鄭茵陳不願意把他們在一起的事在辦公室說了,難以想象要是說了,這群人得怎麽八卦他們!
作者有話說:
陳主任:質疑你,理解你,認同你阿茵:……現在對我心服口服了吧,哼哼陳主任:确實是你比較了解同事們阿茵:我也很了解你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