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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二合一) 馬上就是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二合一) 馬上就是你




搶救室門外, 陳漸微看着猶豫不決的母子倆,覺得非常頭疼。




最怕遇到這種拎不清的家屬,像他故意在騙他們, 故意把情況說得那麽嚴重似的。




“我再說一遍, 這是救命的手術。”陳漸微耐着性子又解釋了一遍手術的必要性, “我們現在需要給他做一個緊急的支架植入手術,在盡短的時間內打通這個血管來挽救他的性命, 他這種急性心肌梗死有些人可能突然一下就沒了,嚴重的并發症還有心髒破裂、惡性心律失常,拖得越久, 出現這些問題的可能性越大,我們先用藥,最主要的還是盡快把血管開通。”




他加重語氣催促道:“家屬,沒有時間猶豫了!我們必須争分奪秒!你們盡快決定,簽字後我們馬上手術!”




有的時候他會想, 是不是那些五保戶在這個時候還好一點, 判斷要放支架就直接拉導管室去了,而不是在這裏等家屬簽字。




可家屬完全感覺不到他的焦急和無奈, 掏出手機走到一旁, 開始給他們的親戚打電話。




母子二人在不遠處低聲商議, 不時傳過來“這麽大的事……”、“要不要換個醫院……”等話語。




陳漸微擡手看一下表,嘆口氣, 再次嚴肅催促:“你們決定好了嗎?每耽誤一分鐘, 心肌壞死面積就擴大一分!能不能快點?救還是不救?救就趕緊來簽字,不救也要簽。”




大約是他的聲音裏已經有明顯的不悅,病人的兒子這才挂了電話,過來後猶猶豫豫地問:“醫生, 就是、我們……我們想再了解一下,這個手術成功率到底有多高?我小姨媽說她家公去年做支架,後來……”





陳漸微陡然擡高語氣,打斷道:“現在不是讨論成功率的時候!不做手術,死亡率超過百分之九十!做了,還有希望!你爸的命現在就在你手上!”




對方被他淩厲的語氣鎮住,這才在同意書上簽了字。




邊簽還邊嘟囔:"我們又不懂,還不是随你們怎麽說。"




陳漸微聽見了,但懶得跟他掰扯,這邊剛簽好字,搶救室的門就打開了,病人被推出來,往電梯一路狂奔。




母子二人見狀趕緊跟上。




手術室內,一切準備就緒,鄭茵陳已經等候多時。




終于看到病人被平車推進來,大家七手八腳準備将他轉移到手術臺上。




“準備過床,大家注意——1、2、3!”




這時鄭茵陳打眼一看病人的臉色,一陣慘白的,不由得心裏一突。




她連忙拍拍病人的肩膀:“大哥?大哥!聽得到我說話嗎?!”




病人一動不動,已經是呼之不應了。




“室顫了。”陳漸微眉頭一擰,“除顫儀準備。”




這是根據經驗得出的判斷,病人此時很可能發生惡性心律失常,如果不及時終止,只要五分鐘,就會引起腦缺血缺氧而導致死亡。




此時最有效的救治措施就是電擊除顫。




就在這時,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屏幕上原本起伏的波形變成了一條雜亂無章的震顫線,病人的身體開始抽搐,嘴唇迅速轉為青紫色。




除顫儀已經連接好,陳漸微接過電極板,聲音沉着:“360焦耳,非同步,所有人讓開,充電——放電。”




"砰"的一聲悶響,病人的身體在手術臺上猛地彈起,又重重落下,空氣中彌漫開一股輕微的焦糊味。




他盯着監護儀,嘆口氣:“沒恢複,再來一次。”




又是一次電擊,病人發出了幾聲痛苦的呻吟,那是電擊刺激神經的無意識反應。




到第三次電擊,病人終于恢複窦性心律。




但這聲音傳出去,門外的家屬也聽見那聲含混的哀嚎,他們開始情急和不滿,開始用拳頭砸門,一下比一下重。




值班護士匆忙進來問:“陳主任,要不要出去跟家屬解釋一下?”




鄭茵陳也扭頭看着他,接着道:“要不我出去解釋一下?他們也是擔心,這樣一直鬧下去,影響也不好。”




可她怎麽能走,她是此時陳漸微唯一信得過的助手了。




于是他拒絕道:“先不管,把門關緊,先造影,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複雜,可能有多支病變。”




鄭茵陳一聽這話,連忙将注意力轉回手術臺曬。




造影結果很快出來,屏幕上清晰顯示三根主要冠脈,兩根完全閉塞,一根嚴重狹窄到只剩一條線。




鄭茵陳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三支病變,兩根堵死,一根嚴重狹窄,鄭茵陳喃喃道:“這得搭橋才行了吧?”




“現在開胸就是送死,先搞定犯罪血管吧。”陳漸微應了一句,搭橋不搭橋的,還是等生命體征平穩了再說吧。




就在他們小心翼翼地将導絲送入血管時,監護儀再次發出尖嘯,病人再一次出現室顫。




他的身體劇烈抽搐,手術臺上的器械被碰得叮當作響,托盤上的幾把鉗子滑落到地上。




“除顫儀準備!所有人離開手術臺!”




被電流下刺激神經發出的呼聲,一聲比一聲凄厲,穿透了厚重的鉛門,極大地刺激了在門外的病人家屬。




甚至有人開始用身體撞門,将門撞得砰砰響,感覺下一秒就要被撞開了。




趕來支援的手術室高年資護士通過對講系統提醒:“外面的家屬請保持冷靜!不要敲門!我們正在進行搶救!請相信醫生!”




但家屬置之不理,鄭茵陳趕緊趁除顫這會兒的功夫,給三線和馮主任、醫務科、保衛科打電話彙報情況。




保衛科那邊聽完立刻囑咐她:“你們千萬別開門,我們馬上派人過去。”




各方都通知到了,馬上就會有人來處理,鄭茵陳多少松了口氣,心裏慢慢安定下來。




病人再次恢複窦性心律,手術在門外的瘋狂敲擊聲中繼續進行。




不管是陳漸微還是鄭茵陳,在這一刻,都保持着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直到支架在血管內撐開,血流重新奔湧的影像出現在屏幕上。




半個小時後,手術終于結束,心電監護上的數據暫且正常平穩,這意味着病人闖禍了第一個關口。




導管室的大門終于可以打開。




陳漸微和鄭茵陳剛出現,病人家屬立刻雙眼通紅地沖過來。




沒等他說話,病人兒子一把抓住了他洗手服的領口,用力往前一搡,語氣憤怒地指責:“你們怎麽搞的!我們在外面都聽到了,我爸在裏面叫得這麽慘!你們要是做不明白這門生意就不要做!”




“手術已經結束了……”陳漸微想解釋。




但對方并未讓他開口,繼續叫罵道:“我告訴你們,要是我爸有事,我跟你們沒完!我找人砸了你們醫院!”




陳漸微被推得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鄭茵陳趕緊上前想拉開對方,急道:“乾什麽乾什麽,有話不能好好說嗎?手術已經結束了!你們到底是關心病人,還是想找茬?”




對方見她竟然出來攔自己,索性松開陳漸微,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就要一推。




陳漸微見狀忙捉住鄭茵陳的胳膊,把人往自己懷裏一帶,順勢側身,對方的手就落在了他的後肩上。




被對方用力往前一推,他的腦門立刻咚一下撞到了門上。




鄭茵陳吓了一跳,失聲驚呼:“漸微哥!”




陳漸微覺得腦子嗡嗡作響,本來就精神高度緊張,加上四周吵嚷的聲音,他覺得自己的腦袋都要炸了。




他下意識擺擺手,卻一句話都說不出。




保衛科的同事本來還攔着病人的愛人,這時趕緊上來控制住他兒子,“你想乾什麽?人家救了你爸,你就這麽打人?”




鄭茵陳顧不上解釋病情了,拉住陳漸微的胳膊,哆嗦着去摸他額頭,語氣焦急:“怎麽樣?有沒有撞壞?頭暈不暈,啊?”




又說要報警,急得眼淚都出來了,“太欺負人了,你們才是欺負人,法官判人死刑都還讓人辯解幾句呢,你們倒好,一句解釋都不讓說,上來就動手!”




鄭茵陳越說心裏越恨,聲音忍不住擡高:“你知不知道,你爸在裏面室顫了兩次,我們除了五次顫才把支架給他放進去,我們動作但凡慢一點,你們現在就該接到殡儀館的電話了!”




她的眼睛通紅,狠狠瞪着人時像暴怒的母獅,對方被她這模樣吓住,也有可能是被保衛科的同事架住不好動手,一時就這樣愣住。




陳漸微這時緩過來一點了,擡手拍拍鄭茵陳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後拉。




然後看着病人兒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冷淡道:“你剛才沖門的時候,是他第二次室顫,我們正在做心肺複蘇,如果你沖進來讓我們停了手,你爸現在已經死了。躺在太平間了。你聽明白了嗎?”




大概是“死”字太過直白,對方這次終于聽了進去。




他整個人愣住,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想說什麽,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陳漸微這時才終于有機會跟他們解釋病情。




他耐着性子盡量跟他們說得詳細:“術前我們根據心電圖判斷,他可能是堵了一根血管,但造影結果是三根血管有兩根已經堵住了,不知道什麽時候發生的,還有一根幾乎要堵住的,狹窄度非常高,就是導致他今天胸痛的原因,情況非常非常嚴重,手術過程中可能會出現各種嚴重情況,比如剛才他就是出現室顫。”




“所以他那個叫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心髒室顫,這個時候如果不馬上電擊除顫,人就沒了。電擊四五次,肯定痛的,因為我們來不及打麻藥,如果按正常流程打麻藥,要找藥,抽藥,再打進去等他起效,要花幾分鐘時間,這幾分鐘可能他這條命就沒有了。”




病人家屬聽到這裏,愣愣的,有些不敢相信、甚至是不死心似的,問道:“……來不及打麻藥啊?”




鄭茵陳這時又忍不住,出聲道:“确實是來不及,我們沒必要在這種事上騙你們,那樣做有什麽好處?我巴不得給他打麻藥,安安靜靜的,你們也不至于會在這裏鬧。”




多用一個藥還能多收一次錢呢,反正在他們家屬眼裏,他們就是做生意的,不是嗎?




陳漸微的語氣再次加重,甚至略帶警告:“現在手術是成功了,但心梗後的并發症還在,接下來二十四小時是關鍵期,随時可能再出問題,你們在外面鬧,耽誤的是護士進出的時間,消耗的是我們搶救的精力。我們和家屬是在一個戰壕裏的——這話我再說一遍,你們想救他,我們也是,但如果你再沖門、再動手,下一次,我不保證還能把他救回來。”




他說完停下來,走廊裏也跟着安靜下來。




病人的愛人低着頭,雙手捂着臉,肩膀微微顫抖。




她兒子站在原地,面如死灰,剛才那股蠻橫的氣焰已經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副茫然無措的空殼。




保衛科的同事松開他,拍拍他肩膀,嘆口氣:“小夥子,做事不要那麽沖動,不然後悔的是你自己。”




陳漸微擡頭看向鄭茵陳,見她抿着唇,還是一副不快的模樣,失笑一下,挪開眼。




沖過來做調解工作的行政總值班點頭招呼了一下,拍拍鄭茵陳肩膀,二人又退回到手術室。




導管室的大門再次關上,外面如何嘈雜狼藉都和他們無關了。




陳漸微邊走邊關切道:“剛才你沒被推到吧?”




他也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有沒有完全将她護住。




鄭茵陳蔫蔫地搖頭,又擡頭看他,問道:“你頭真的沒事嗎?”




“沒事了,一點疼都沒有,剛才就是太吵鬧了,我才覺得不舒服。”陳漸微笑着解釋道。




雖然他額頭上這會兒确實已經一點痕跡都沒有了,但鄭茵陳還是忍不住自責:“都怪我,要是你不拉我,說不定……”




陳漸微忙打斷她的話,認真道:“換任何一個人我都會那樣做的,何況還是你。”




鄭茵陳一愣,轉過頭看向他,在他眼中看到一片黑沉,似正凝成一種沉甸甸的、帶着熱度的注視。




她不由覺得臉一燙,有些慌亂地下意識低頭,掩飾尴尬地嘟囔道:“……那倆人也真是的,一句謝謝也不說。”




—————




這天夜班接近淩晨四點時,又來了一個家屬“我們老百姓也不懂這些”的病人。




這位大姐聽人說胸痛就是冠心病,冠心病都得放支架,強烈要求鄭茵陳給老伴放支架。




鄭茵陳哭笑不得,不知她哪兒聽來的這些,只好耐心跟她解釋,胸痛不一定是冠心病引起的,就算是冠心病也不一定要放支架。




“你家大哥的血管才堵了40%,離必須放支架還有一截呢,支架它是個外來的東西,就像你家裏來了個不認識的外人,非得住你家裏,你高興不?所以不到必須的時候,我們都不是一定要放支架的。”




大姐哦哦兩聲,沉默半晌,還是不太确定地問:“你的意思是,他不用放支架?那……他是冠心病不?”




“是冠心病,但暫時不用放支架,接下來要規律服藥,注意飲食,加強鍛煉,戒煙少酒,争取把情況逆轉過來。”




鄭茵陳拿着模型給她解釋為什麽還不用放支架,以及吃藥的話藥物作用怎麽幫助已經堵塞了40%的血管恢複健康。




大姐後來總算是聽明白了,恍然大悟地拍拍心口,“原來是這樣,我說呢……主要是我們身邊的那些朋友親戚,只要是心痛進過醫院的,都放了支架,一兩個的,最多有個放了五個呢!我就以為……嘿嘿,我們老百姓沒學過這些,也不懂。”




“那當然還是原裝的好了。”她連連點頭,同鄭茵陳道謝,“謝謝你啊,這麽晚了還跟我說這些,耽誤你休息了。”




“沒事沒事,給你們講清楚是應該的,不然糊裏糊塗的,對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也認識不足,警惕性不高,到時候吃藥就容易有一天沒一天的,後面還會出事。”




鄭茵陳應道,告訴她病人還要去CCU待一兩天,等情況穩定就會轉回普通病房了,讓她辦好手續,回去收拾點住院要用的物品帶過來,沒有人陪護的話要找好護工。




“聯系護工的電話在護士站那兒有,可以問問護士。”




大姐一邊聽一邊記,連連點頭應好,又問了不少關心的問題,才長松一口氣,吐槽道:“上周老夥計一起吃飯,他還笑話其他人呢,說以後不能放開吃喝了,現在好啦,他也這樣了,我看以後再組局,全都是養生局,一人端一杯紅棗茶,磕點瓜子算了。”




鄭茵陳忍俊不禁:“瓜子吃多了也不好,容易上火。”




“是是是,熱氣啊。”大姐笑起來,又同鄭茵陳道過謝,這才趕緊去辦手續。




你看,就算是同樣的話,不同的人說出來,給人的感覺就是不一樣的。




我知道你不懂,但是你可以聽我解釋,然後信任我啊,我們本來就該是同一個戰壕裏的,不是嗎?




鄭茵陳回到辦公室時,天已經有些蒙蒙亮了,辦公室裏打印機在打印醫囑,咔咔聲一聲接一聲。




只有住院總在,鄭茵陳便開玩笑道:“什麽事要我們黃總親力親為啊?”




黃總長仰天嘆一聲:“51床室顫剛處理完,60床三度房室傳導阻滞剛放了起搏器,CCU那邊剛接上來一個預激綜合征合并房顫,陳主任在那邊忙呢。”




鄭茵陳:“???”




“我才離開一個多小時,就發生了這麽多事?”她有些不敢相信。




“你剛被叫走,就有護士來叫我們了。”黃總聳聳肩,嘆氣道,“這就是黎明前的黑暗啊,幸虧已經見到曙光了。”




問清楚陳漸微現在在CCU,鄭茵陳就找了過去。




進了門,看見他正抱着胳膊站在病床邊盯着監護儀,眉頭擰得像糾結的麻繩。




還沒等她叫他,就聽學生進來說:“主任,搶3的家屬辦好手續上來了。”




搶3就是剛送來沒多久的那位預激綜合征并發房顫的病人。




陳漸微轉身往外走,去跟家屬談病情和後續治療,病人這種情況,只能在急性期用藥物穩定病情,但是不能長期依賴藥物的。




“藥物只能暫時控制,複發率是非常高的,發作起來就是像今天這樣,你們也不想他動不動就遭這種罪吧?”




“根治首選是做射頻消融,找到異常旁路,阻斷它,治愈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就不會有反複房顫、室顫的風險了,房顫和室顫都是有可能致命的,做一次微創就能遠離鬼門關,該怎麽選我想你們也心裏有數,對吧?”




有人在進出,大門開開合合,陳漸微的聲音從門外飄進來。




鄭茵陳翻了一下搶3的病歷,才三十五歲,還很年輕呢。




門外,焦慮的家屬還在纏着陳漸微問這個手術成功率有多少,做了以後要休息多久、是不是跟常人一樣,等等。




陳漸微耐着性子給他們解釋,有些問題解釋了三遍他們才反應過來,最後又問是不是他給病人主刀。




“不是我,我不做這方面的手術,有其他主任和醫生做的,他們專攻這項,比我強得多。”




病人家屬一聽就很失望,問他能不能破一下例,給自家孩子做手術。




陳漸微哭笑不得,把上一句話重複一遍,安撫道:“術業有專攻,我不是做這個方向的,就算勉強去做,也做得不好,這可是救命的事,還是讓專業的人來吧。”




好不容易跟他們說清楚了,也簽好了各項文書,他拿着病歷返回監護室,看到鄭茵陳正站在護理臺邊看電腦。




走近了一看,是在寫交班記錄。




聽見腳步聲,她回頭看了一眼,“簽好字啦?”




陳漸微點點頭,她接着問:“早餐吃什麽?”




一轉眼,已經過了早晨六點,天也亮了,一個夜班就這樣趨近尾聲。




陳漸微輕嘆一口氣:“咖啡,我現在急需提神。”




“我那兒有紅參液呢。”鄭茵陳道。




陳漸微沖她伸手:“鑰匙。”




鄭茵陳在口袋裏掏掏掏,掏出兩根鑰匙,“一人發一條哦,開了的那盒不夠的話,櫃子裏面還有沒開的,你找找。”




陳漸微點頭,拿着她的鑰匙就走了,邊走邊有些好奇地低頭打量手裏的鑰匙。




兩根鑰匙上都用透明膠貼着小紙條,一個寫“更”,一個寫“辦”,哪把是哪兒的,一目了然。




等進了更衣室,要開她的櫃門時,陳漸微卻又意外的有種突如其來的心虛。




他下意識回頭往門口處望了一眼,明明沒人經過,但他的心跳就是變得更快了,甚至忍不住在心裏設計對話。




如果一會兒有人進來,問他怎麽在翻鄭茵陳的櫃子,他就說……




鄭醫生請大家喝紅參液提提神?




嗯,就這麽說吧,挺好的。




他在心裏嘀嘀咕咕的這會兒,櫃子開了,用分隔架隔出來兩層的櫃子裏有帆布袋有收納盒有小藥箱,櫃壁上還有一個雙層挂籃,裝着牛奶和杯面,東西看起來琳琅滿目,什麽都有。




紅參液放在下層的收納盒裏,原來開的那盒确實不夠了,只剩三條,陳漸微按照她的囑咐,在收納盒後面那個帶蓋的收納盒裏找到一盒新的打開。




拿完紅參液,要走時他突然打開自己的櫃子看了一眼,诶,還有兩包抽紙、洗漱用品和換洗衣服,一把折疊傘,就沒了。




空蕩蕩的,和鄭茵陳那邊形成鮮明對比。




他忍不住想笑,搖搖頭,把櫃門關上,離開時又順手将更衣室的燈熄了。




剛出來就碰見鄭茵陳回來,他把紅參液遞過去,和她一起往辦公室走。




鄭茵陳把兩條紅參液遞給學生,跟陳漸微道:“咖啡我讓展意來的時候順路帶上來,早餐吃雞蛋灌餅和包子行不行?”




陳漸微點點頭,又覺得有些好奇:“雞蛋灌餅吃來吃去,不覺得膩?”




“不膩。”鄭茵陳頭一撇,嘟囔道,“我又不是什麽喜新厭舊的人。”




陳漸微聞言,忍不住眉頭一挑,這話怎麽聽起來話裏有話似的?




但這會兒他也不好多問,只笑笑就過了。




周五下夜班原本是最好的,因為可以休息兩天半,但随着鄭茵陳開始獨立出門診,黃金班就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因為她的門診被安排在周五下午。




吃過午飯,她一邊吸溜着一天裏的第二杯咖啡,一邊吐槽:“真是命比咖啡苦。”




薛展意提醒道:“姐,你喝的是小黃油美式,不額外加糖也挺甜的了。”




鄭茵陳一愣,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眼睛一彎:“那就希望我的命有小黃油美式那麽甜呗。”




她倒是能屈能伸,周圍大家一陣哈哈大笑。




陳漸微坐在離她不遠處,借着和旁邊人說話的功夫,稍微側了側身,變成面向她的方向。




他的視線落在她笑盈盈的臉上,下颌的線條是道柔和的弧,她白皙的耳垂圓潤小巧,他忽然想,阿茵戴珍珠耳飾應該也很好看的。




有同事說起家裏小朋友的趣事,鄭茵陳聽了忍不住笑,眼睛彎成淺淺的兩彎月牙。




陳漸微的嘴角也跟着往上一牽,突然覺得心裏一松。




一種讓人忍不住感慨“今天天氣真不錯”的松快感就這樣突然從心底升起,可轉頭往窗外一看,今日仍然有雨,天有些灰蒙蒙的。




他失笑着轉回視線,又看向鄭茵陳。




這一刻他忽然想:如果視線有溫度,她白大褂領口那一小片皮膚,大概已經被他看了很多次的那些目光,燙出一個小小的、發紅的印記了。




鄭茵陳似乎感覺到了什麽,突然擡起眼,隔着滿屋子嘈雜的人聲和薛展意他們的身影,直直地望了過來。




陳漸微一愣,那一瞬間忘了移開。




但回過神,他又淡定下來,笑着沖她眨眨眼。




都說遇事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別人,他這一眨眼,倒是讓原本理直氣壯的鄭茵陳不好意思起來,連忙倉促地轉過頭,假裝認真聽薛展意說話,耳根燒得滾燙。




午休的時間沒有多長,差不多兩點她就該去門診了。




她的門診是不帶學生的,自己一個人過去,到了剛開好電腦坐下,門口就探進來一個腦袋,是上個月出院的病人的家屬。




笑嘻嘻地問:“鄭醫生,上班了嗎?”




“馬上就上,等我登陸一下系統,你簽到了嗎?”鄭茵陳笑着問。




這位病人還真是第一個,進來就說:“一看到有你的號我立刻就決定今天過來了。”




“你們要是早點,昨天來,就是林主任看了。”鄭茵陳笑道,招呼病人坐過來一點,她聽聽他的心音。




家屬卻說:“其實還是找你複診比較好,住院就是你管我們的,比較了解我們情況,要是問題很大,你也會幫我們轉到主任那裏的。”




還別說,這真是一個看病的好辦法,在他們這種教學醫院,醫生年輕、職稱低些沒關系,他們會搖人的!




下午過來複診的,還有鄭茵陳名義上的繼父何家明。




是她親媽鄭容華陪着來的, 坐下後鄭茵陳問了些最近有沒有不舒服、有沒有按時吃藥的問題,就開單讓他們去做檢查。




“查一下血小板和凝血正不正常,再看看吃藥之後的血脂血糖和肝腎功怎麽樣,最後做一下心電圖和心髒超聲。”




鄭容華接過單子,問:“要做這麽多嗎?都是必須做的?”




“對,必須做的,每個來複查的病人都要做這些,這是評估你放了支架後這一個月的心髒情況的。”




她這麽說了,鄭容華才哦了聲,扶着何家明出去。




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一眼。




鄭茵陳已經叫了下一個病人進去。




別看項目有這麽多項,其實也就是排三趟隊,抽血那兒排一次,心電圖室和心超室再排一次。




何家明做完檢查,聽醫生交代說急的話可以不等檢查結果,門診醫生在電腦上能看到,兩口子便返回鄭茵陳診室。




回到的時候,鄭茵陳正在給一位說早餐後低血壓的病人說:“你是精細碳水吃太多啦,早上不要吃粥了,綠豆粥這種甜的也不要吃啦,吃點全麥面包、燕麥、雞蛋之類,吃之前先喝一杯水,加強鍛煉,少吃多餐,這樣是一段時間看看,還沒有改善,就過來再看看,我們吃點藥,好吧?”




病人連連答應,又問了幾個別的問題,這才滿意地離開。




鄭茵陳擡眼往門口一看,見到鄭容華,便沖他們點點頭:“檢查做完啦?進來吧。”




對着系統裏檢查結果跟他們解釋了一下,也沒什麽問題,藥就繼續那樣吃吧,說了些飲食注意,囑咐不要劇烈運動,開了藥,再約好下次複診的時間,這次複診就結束了。




臨走,鄭容華忽然對鄭茵陳道:“阿茵,馬上就是你生日了,媽媽先提前跟你說生日快樂。”




鄭茵陳一愣,旋即反應過來,眼睛彎了一下,聲音溫和平靜:“謝謝。”




鄭容華看着她,抿了抿唇,最後到底也沒說什麽,低着頭快步離開診室。




那些母女間親密無間的時光,終究只是幼年期裏的驚鴻一瞥,鄭茵陳對此有些遺憾,但也莫可奈何。




作者有話說:




陳主任:我翻你櫃子不會有人懷疑我偷東西吧阿茵:……我東西真的丢了陳主任:?這不是我乾的阿茵:嘿嘿,騙你的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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