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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未婚夫




一回到上雲峰,崔蘭茵就馬不停蹄跑到溫泉池子裏沐浴,将身上的血腥氣洗乾淨。




池水寒涼,但她有予鈴劍的靈力傍身,沒有什麽影響。




空桑衍想跟來,卻在池子前猛地頓住腳步,有賊心沒賊膽地背過身去。




他解釋:“你若是受傷了,我可以替你療傷。”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崔蘭茵沒有給出回應。




是默認了嗎?還是……空桑衍鼓起勇氣,只睜開一只眼睛,悄悄朝身後看去。




少女大半個身體浸在池水中,一截皓腕搭在岸邊,肌膚白得近乎透明,濕漉漉的長發貼在頸間,頗有幾分淩亂,而她阖着眼,似是靠在手臂上打盹,安靜得不像話。




空桑衍站在原地,一時間忘了避嫌,也忘了呼吸。




他只知道,她真的很累。





從槐樹底下睜開眼的那刻起,便踏上了重回神域的征途,一步未停,也從沒好好休息過。




好不容易回到昔日的家,卻無人相迎,反倒挑起她的毛病,寒她的心。




沒有神力的她,僅憑一把靈劍便能殺仇敵、抗天罰,這并非是常人憑借劍中靈力能做到的。




可她就是做到了。




或許她在衆人面前桀骜不馴,輕輕松松斬碎天雷,但背後呢?




是不是在沒人看到的地方,她也會咬牙硬撐,也會因滿身內傷感到鑽心的疼?




空桑衍有種五感退化,唯獨剩下一顆心髒抽痛的感覺。




她辛苦了,他心疼她的一切。




但池水終究是冰涼的,只怕她在這歇息會染上風寒,惡化體內的傷勢,空桑衍緩步上前,想把她抱回屋中睡。




他屏住呼吸,緩步上前,視線都聚焦于少女長長的睫毛上。




卻忘了看路。




有顆不算太大的石子,将他重重一絆,男人下意識揮了揮胳膊,試圖穩住身形,然而還是一頭栽進池水中,陰差陽錯地摔在崔蘭茵身旁。




“撲通”一聲,驚醒了打盹的崔蘭茵。




她擡起眼看了看四周,還以為有誰偷襲,發現落水狗是空桑衍後,情不自禁彎了彎唇,而疲憊感并未散去,她再次合上眼,枕着自己的胳膊。




空桑衍把額前頭發撩開,手指輕輕戳在她的左肩,輕聲道:“抱歉,吵到你休息了,我不是故意的。池水太涼了,我抱你回屋休息,好嗎?”




崔蘭茵胡亂推了推他,連眼睛都沒睜開:“別鬧,別鬧。”




“師姐,莫要倔。”




許是由于太累的緣故,崔蘭茵閉眼就陷入淺眠中,男人微啞的嗓音像是凡間的蚊子聲一樣,在耳邊嗡嗡嗡響個不停。




她擡起頭,半眯着眼,确認空桑衍的位置後,雙手抱住他的腦袋。




像是幼時抱着的球形玩具,又像是抱着個小嬰兒,掌心慢慢拍打着,迷迷糊糊地哄着他。




“我真的很累,我就休息一會,不許說話。”她的臉貼在男人發頂,調整出一個舒服的睡姿,含糊不清地呢喃幾句,又睡了過去,“乖啊,乖。”




空桑衍腦中一片亂麻,頓時動也不敢動。




冰冷的池水一遍遍刺激着神經,告訴他這不是在做夢。




耳朵緊緊貼着少女的胸口,清晰地聽見心跳聲,屬于她的心跳聲,平穩、有力。




他乖乖閉起嘴,一聲不吭地顯出九條狐貍尾巴,覆蓋在少女身上,将自己的溫度傳遞給她。




這個擁抱只持續了半柱香的時間。




崔蘭茵起身時,就見他背過身去,打濕的衣裳貼在身上,勾勒出他的身形,九條尾巴在身後亂舞,男人面紅耳赤地喚了句“師姐”。




她說:“你很粘人。”




連沐浴都要跳下來一起,這只狐貍愈發狗裏狗氣了,離不開人。




用靈力烘乾衣裳後,她把櫃中所有屬于沈當佑的衣裳都扔了,随即帶着空桑衍前往衣閣買新衣裳。




“狐貍,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在凡間第一次見面?”途中,崔蘭茵驀然想起某個畫面,覺得好笑,便開口問他,“那時我碰到你的尾巴,你立馬炸毛了。”




空桑衍雲淡風輕道:“不記得了。”




到了衣閣,掌櫃笑吟吟出來接待,見來者是她,臉上除笑容外還多了幾分驚訝。




“你這孩子原來還活着呀,一次也沒來我這小小衣閣,虧我總惦記你呢。”掌櫃笑罵道。




“徐大娘,怎麽會呢,我可想你了。”




衣閣的掌櫃與神域那群狼心狗肺的上神不同,她心靈手巧,待人溫和,崔蘭茵幼時來買新衣裳時,徐大娘總會偷偷摸摸給她塞幾顆糖。




徐大娘并非神域血脈,而是一個凡人,是許久以前一位上神的妻子,因雙修的緣故,讓她可以與神同壽,可惜那位上神許久前就隕落于一場意外中了,再提起那位上神,不免有些唏噓。




但她并沒有因此放棄生活,還是認認真真替神域的人裁剪新衣裳。




崔蘭茵很喜歡她,從小就喜歡。




她指着身側的男人,笑道:“徐大娘,我此次是來給他買衣裳的,你瞧着他的尺寸裁吧,多裁幾件,多貴都行。”




“又在說笑,你來支持我的生意,還付銀錢做什麽,多見外。”許大娘彎眉,側首打量着空桑衍,流露出一絲疑惑,“這位是?”




崔蘭茵想了想,說:“這位是我撿來的狐貍。”




和撿來的沒區別,很粘人的狐貍。




徐大娘應答一聲,量完尺寸後,叫他們等上幾日,會派人将新衣裳送去上雲峰。




-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聽了些前所未聞的往事,如同聽話本般有趣,崔蘭茵頗為愉悅,回到上雲峰時,卻發現小屋中亮着燈光。




她撓撓頭,錯愕道:“早晨出門時,忘記熄滅油燈了嗎?還是……”




話音未落,便聽見小屋中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屋中砸東西。




空桑衍向前邁出幾步,默默擋在她身前,警惕地注視着微微掩住的屋門。




他身形高大,寬厚的背脊将崔蘭茵擋得嚴嚴實實。




就見屋中走出個臉色鐵青的男人,他雙拳攥緊,眉眼間滿是怒火。




此人對空桑衍和崔蘭茵來說,都算不上陌生。




對前者而言,他是沒責任感的僞君子,對後者來說,他是背信棄義的小人,總歸都不算是什麽好人。




他就是沈當佑。




顯然沈當佑沒想到會在上雲峰碰見空桑衍,他先是愣住幾秒,随即勃然大怒:“是你?偷我衣裳穿的人原來是你?”




空桑衍想起崔蘭茵說的這衣裳的主人是無關緊要之人,唇角微彎,十分受用,這位前未婚夫對她而言,僅是無關緊要之人。




随即他又壓下這抹弧度,撇嘴道:“原來是你的衣裳,我就說穿起來怎麽這麽臭。”




沈當佑一拳砸在搖椅上,滿目譏諷:“炸毀了神域的兩座山頭,如今你還有臉回來?不怕被天道劈成灰嗎?”




空桑衍動也不動,沒打算回應他。




卻被對方誤以為是畏懼,才不敢出言反駁。




沈當佑見狀,慢條斯理地走到搖椅前,準備落座。




院子裏沒有了禾雀藤後,顯得格外空曠,漸漸暗沉的天空中閃過星星的微光。




空桑衍頓時覺得此人有些滑稽。




行着鸠占鵲巢之事,卻無半分愧疚之心,反而真把自己當做主人了。




崔蘭茵從背後扯住他的衣角,神情詫異:“原來那兩座山是你炸的。”




回到神域後,無論是去青藍峰給孫山都送禮,還是前往衣閣裁剪新衣,都途徑那兩座山峰,她每次都感慨好端端的兩座山竟被毀了,卻沒想到是身旁這人乾的。




他老老實實待在自己身邊,倒讓她真把空桑衍當成愛搖尾巴的小狗了。




這可是九尾狐,神域的九尾狐啊!




聽到沈當佑的話時,她怔愣片刻,再次回想起他們在凡間第一次見面。




她只記得自己戳了戳他的尾巴,他立馬炸了毛,沖她呲牙咧嘴,卻忘了他都說過什麽話。




那時他說,年少時太過沖動,為紅顏怒發沖冠罷了。




原來他口中的紅顏是她,也是為了替她打抱不平,才被視為神域的罪人,被天道驅逐神域。




“——予鈴!”




她從男人背後走出,輕聲喚出予鈴劍,長劍瞬間撕裂虛空,在瞬息間停在沈當佑的後背。




得虧是沈當佑耳力好,聽見了這聲呼喚,才停住動作,猛地朝身後看去。




長劍距離他的身體只有一步之遙,若是他執意要坐到搖椅上,恐怕會被捅出個窟窿。




他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朝少女伸出手:“蘭茵,你還活着。”




“我活着,讓你很失望嗎?”崔蘭茵眉峰挑起,并沒有收劍的打算,“我依稀記得,上雲峰似乎是我的家吧,你來做什麽?”




劍抵在後背,雖沒有淩厲的劍意,仍讓他感到背脊傳來一陣寒涼。




他只好打消了坐下的念頭,用手将劍推開些許,沉聲補充道:“我們的家。”




“蘭茵,我是你的未婚夫,此刻竟是連搖椅也坐不得了?”




空桑衍蹙眉,一字一頓地糾正他:“前、未、婚、夫。”




沈當佑怒視着他,似乎在等待崔蘭茵替她說話。




畢竟,從前若是有人敢說他的不是,她都會毫不猶豫地出面幫他。




因為他們是未婚夫妻,即使他們分離了萬年,也無法改變這一事實。




崔蘭茵一眼便看出他心中所想,她冷笑一聲,大步流星走到原本禾雀藤存在的位置。




昭示着自由的禾雀花不複存在,唯有一小片生了雜草的土地,證明那棵樹曾經存在過。




“我這上雲峰怕是招待不好星宿神君,連棵小小的禾雀藤都留不下,只怕是搖椅不合神君心意,第二日就見不到搖椅了。”




她的話中充滿陰陽怪氣,沈當佑自然聽得出來,是在怪罪他砍了心愛的禾雀藤。




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突然後悔那日竟縱容竺青,将她喜歡的禾雀藤給砍了,其實他日後也會望着這片土地發呆,回想起少女的身影。




空桑衍生怕他聽不懂,于是好心給他翻譯:“喊你滾出去呢,懂嗎?”




沈當佑深吸口氣,平複好情緒後,神色複雜地看了眼崔蘭茵。




“一只低賤的狐妖,也敢在神域放肆,你最多是個消遣品,待蘭茵回心轉意之時,就是你被抛棄之日。”他幽幽開口,随後轉向崔蘭茵,輕聲道,“我知道你有話要對我說,我也有。”




“讓他走,我們需要單獨談一談,你覺得呢?”




空桑衍搖了搖無形的尾巴,消遣品又如何,能當上消遣品也是一種本事。




他正準備嘲諷他不知好歹時,卻聽見崔蘭茵答應了沈當佑。




“狐貍,回屋呆着去。”




空桑衍無形的尾巴立刻耷拉下來,心髒猛地一沉,竟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懼。




只好抿着唇,讪讪走進屋去。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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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的狐貍像狗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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