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笛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笛家
在崔蘭茵的幫助下,詹小九最終還是放棄了鑽狗洞的“捷徑”,跳起來夠到她的手,勉強爬上牆壁。
翻牆入府後,兩人借着樹乾遮蔽,恰巧撞見兩個迎面而來的侍衛,其中一個正是方才在門外同他們說話的家夥。詹小九攥緊拳頭,在空氣中揮舞兩下,以示報複。
侍衛沒有發現府上多了兩名不速之客,還在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笛少爺還是什麽都不肯說嗎?唉,要我說,老爺真是生了個不孝之子,給家族添了這麽多麻煩。”
“你這話可得背着夫人說,夫人可寶貝這個兒子了,叫她聽見你說這種話,怕是饒不了你。”
“用得着怕一個娘們嗎?咱們府中只有老爺一人說了算。更何況西北處那麽大一個懸崖說不見就不見了,那兩位大人來了不止一次,所有的過錯估計都要笛少爺一人承擔了。也不知今日之後,笛少爺的命還在不在。”
興許是笛府內部出現動亂,兩名侍衛說話聲音并不算小,叫躲在樹後的兩人聽得一清二楚。
懸崖是林影與趙離搬來針對崔蘭茵的,卻被旁人誤以為是笛向笙搞的鬼,真是背了好一大口鍋,而侍衛口中的“兩位大人”,應當就是趙謙與陸翔了。
既然如此,是不是可以說明,他們二人還未找到地坑的下落?
待侍衛離去,崔蘭茵湊到詹小九耳邊,說道:“你去找笛向笙,務必從他口中得知笛家與神域的交易。”
詹小九緊張地問:“那你呢?”
“我去想辦法拖住笛家老爺,給你和空桑衍争取時間。”
方才侍衛也說了,笛家唯一的掌權人便是笛家老爺,笛府的人興許對笛向笙不管不顧,卻一定會聽從笛老爺的話。
沒等笛老爺找上她們的麻煩,崔蘭茵率先去找笛老爺,簡直與自投羅網無異。
但她就是準備這樣做了,不顧自身安危。
詹小九擔憂道:“那樣太危險了,要不我和你一起吧,好歹有個照應……”
崔蘭茵拒絕得斬釘截鐵,不給她任何反駁的餘地。
她心中的那根弦緊緊繃着,只有她可以去觀察笛家老爺的動向,并且利用袖中的符紙短暫地開啓神目,無論詹小九還是空桑衍,都是做不到的。
一腳将詹小九從樹乾後踹出,她貓着腰,頭也不回地朝着先前侍衛離開的方向去了。
詹小九在樹底下站了好一會,才憑着自己的直覺,鬼鬼祟祟朝着一個方向去了。
-
兩名侍衛在一間宅院前停下,恭恭敬敬地向院中人彙報情況:“老爺,方才有兩位女子想要敲門入府,已經按照您的吩咐趕走了。”
院中人聞言,眉頭一皺:“女子?”
“對,正是兩名女子。”
“我說這小子先前死活不肯按照我的意願成親,或許是有了心儀的女子,如今聽聞這小子被囚禁在府中,才匆忙趕來。”他抿了口茶,慢悠悠道,“去把兩位姑娘‘請’回來吧,或許可以利用一番。”
相隔距離甚遠,崔蘭茵只能依稀聽清他們所言的內容,但她能從每句話中聽到的關鍵詞組成一個個信息。
侍衛離開後,她開啓神目,目不轉睛地看着宅院內的人。
笛老爺坐在石桌前,時不時喝一口桌上的茶水,全然沒有焦急地神色。
她聽見他獨自一人自言自語。
雜碎的詞語如同散亂的積木般出現在腦海中,她費盡心思,才勉強拼湊出幾句話,笛老爺應當在說,商人永遠追求利益至上。
縱使是親生血脈,不堪大任就該被人抛棄,無一例外。
他要拿自己的兒子,作為與神域合作的籌碼!
崔蘭茵胃中不合時宜地泛起一陣惡心,這樣冷血的人,她不是第一次見了。
原來如山的父愛可以因為利益瓦解,原來相敬如賓的戀人可以因為利益走散,笛老爺是如此,沈當佑亦是如此。
這樣的人,也配稱作為人麽?
要是她神力尚在,這樣的人,她見一個殺一個。
“笛四海,滾出來!”
一個粗粝又強勢的聲音響起,仿佛說話之人才是笛府真正的主人般,崔蘭茵聞聲望去,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
正是侍衛口中的“兩位大人”,趙謙和陸翔。
通過神目,她清晰地看見笛四海用力地将茶杯摔在桌上,發出一聲巨響,他拎起邊上的拐杖,邊捋着胡子邊出現在視線內。
趙謙可不是尊老愛幼之人,他揪起笛四海的衣領,惡狠狠道:“你們笛家把地坑藏到哪去了?想造反是不是?我妹妹還在裏面呢!”
笛四海飛快撇清關系:“與我無關,估計是我那不成器的兒子乾的。”
陸翔抱着胸,懶散道:“笛老爺,你可別怪我們,趙謙找妹妹心切,若是他的妹妹出了什麽差池,我可不敢保證你們笛家會如何償還。我認為在此之前,你應該将令郎交給我們看管,以表誠意。”
笛四海神色不變,拱手道:“我沒什麽意見,既然這小子犯了錯,自是要受到懲罰的,若二位大人不嫌棄,帶走就是——但笛家與神域的合作,可不能因此中斷。”
趙謙嗓音加大幾分,有唾沫星子脫口而出,濺到笛四海的胡子上:“你也配與我們談條件?若是我妹妹出了事,你兒子也得給她陪葬!”
“悉聽尊便。”
笛四海無所謂的态度,就好似是在與人做一場交易,只是這場交易的籌碼,是個活生生的人,是他的骨肉至親。
不過趙謙和陸翔出現在笛府,就證明了他們還未找到地坑的下落,于是來到笛府找笛家老爺興師問罪。
空桑衍不會在黑暗中撞到他們,更不會出現危險,崔蘭茵想。
但笛四海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心中警鈴大作。
“吾兒被禁足于笛家祠堂,二位自行前往,若是有侍衛阻攔,報上大名便是,我一早便同他們交代過。”
崔蘭茵的指甲深深陷進泥裏,幾張被用過的符紙無聲地躺在地上,皺皺巴巴的。僅僅是用了片刻的神目,就對她的身體産生了極大消耗。
她面色蒼白,卻無心顧及自身狀況,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笛四海所說的話語中。
詹小九是個毛毛躁躁的小姑娘,笛府之大,她定然沒那麽快找到笛向笙,不能讓趙謙與陸翔此刻前去祠堂,否則詹小九會被他們發現的。
他們如果沒認出詹小九的身份,便會将她當成轉移懸崖的同謀,他們若是認出詹小九,她的下場也不會好到哪裏去,早在她執意下凡時,就成為整個神域的敵人了。
情急之下,她腦中靈光一閃,撕下一塊衣料充當面紗,假裝體力透支而絆到在地,發出動靜吸引他們的主意。
果然,陸翔臉上堆出幾分戾氣,沉着臉朝她所在的方向靠近。
崔蘭茵像只被捕的兔子,一動不動站在空地上,深深垂着頭。
趙謙見狀,伸手想要揭下她的面紗。
她側身躲過,口中發出懇求:“嗚嗚,不要。”
陸翔瞪了他一眼,蹲在她面前,佯裝和藹地問道:“告訴我,你是何人,又為何出現在這裏?”
崔蘭茵支支吾吾地答:“我……我是來看笛少爺的……先前被侍衛攔在門口,但我實在擔心笛少爺的情況,這才偷偷溜了進來……”
“請老爺責罰!”說罷,她撲通一聲跪下,一邊以淚洗面,一邊在心裏怒罵這群王八蛋。
小心折壽!!
陸翔半信半疑地瞥向笛四海,笛四海想起侍衛先前所報的消息,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拄着拐杖上前,将她扶起。
“姑娘不必如此,吾兒也只是犯了些錯才會被禁足,之前就聽那小子說自己有了心儀的姑娘,想必就是姑娘你吧?都是一家人,就不必害羞了,也讓我看看未來兒媳婦的美貌。”
他笑起來慈眉善目,像個樸實的老爺爺,若非崔蘭茵早知他心懷鬼胎,險些都要被他的僞裝騙過去。
崔蘭茵捂着臉,低聲道:“我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不方便以真面目示人,只不過,老爺可否讓我與笛少爺再見上一面?待我們确定了親事,自然就不必遮面了。”
笛四海頓了頓,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随即點頭答應了。
趙謙與陸翔看不出眼前的老家夥賣得是什麽藥,于是擡腿跟在崔蘭茵身後。
但少女眨了眨眼,委屈道:“我與笛少爺有些悄悄話要說,二位大人能否回避一番?最多半柱香的時間,絕不讓老爺與大人久等。”
她刻意将“老爺”二字放在“大人”之前,就是為了僞裝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樣,以為府中掌權人是笛四海,而另外兩人則是他的貴客。
如此,陸翔總算是放下戒心,沖她揮了揮手:“去吧。”
“希望你說話算話,半柱香之後,我們就會啓程去祠堂。”
-
詹小九憑着直覺,避開路上的侍衛,尋找笛向笙所在之處。
忽地一陣斷斷續續的哭聲傳來,她踟蹰片刻,還是迎着哭聲上前。
是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跪在臺階上痛哭。
詹小九覺得這個女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
直到她的哭着喊出笛向笙的名字,詹小九才恍然大悟,眼前這個女人與笛向笙的眉眼過于相像,應該就是笛向笙的母親。
她上前一步,低聲道:“夫人、夫人,您知道笛向笙被關在哪嗎?”
女人被突如其來的問話吓一跳,警惕道:“你是何人?我警告你,莫要打我兒主意,否則我與你拼命!”
“夫人您誤會了,我是來幫他的!”詹小九三指朝上,振振有詞道,“笛少爺如今處境危險,我與他朋友一場,自是應該互相幫助才是,您若是懷疑我,大可以把我帶到笛少爺面前,聽他是如何說的。”
她這番話不假,此次前來,正是為了幫他,但笛向笙見到她後,會是什麽态度,就不得而知了。
其實她心中有些忐忑,也不确定笛向笙是否會幫她說話。
好在女人走投無路,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暫且相信她的話,帶着她來到笛家祠堂。
笛向笙背對着她們,跪在地上,昔日裏直挺的背脊微微彎曲,衣衫沾上塵土,顯得尤為狼狽,也不再是那副少爺模樣了。
詹小九對他的變化感到十分茫然,只是分別幾日,他就落得如今的下場。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他在地坑中,幫了她們。
“阿笙。”女人開口喚他名字。
笛向笙聞聲回首,在見到詹小九的剎那,臉上出現一瞬的空白,而後被慌亂代替,下意識掙紮着想要起身。
身為男子,他不願被傾慕之人見到這幅軟弱的面孔。
然而跪得太久,膝蓋已經沒了知覺,強撐着起身的瞬間膝蓋一軟,不受控地向前栽去,當着詹小九的面,無助地摔了個跟頭。
笛向笙苦笑一聲,無所謂地聳聳肩。
只是他的笑容,蒼白又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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