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

回憶

空桑衍原本是只凡間小妖，出生于狐族，膽戰心驚度過在凡間的每一天。但凡間既然有捉妖師這一職業，變也能說明，人與妖水火不容。

凡人将全天下的妖族都歸為惡妖，捉妖師只要碰見，便會掏出一大堆符紙，依次貼在妖族身上，确保其再無脫身的餘地才肯罷休。

幼時空桑衍不偷不搶，獨占一處山洞生活，凜冬來臨時，雨水夾着雪粒砸在洞口，凍得他瑟瑟發抖。

饑寒交迫，他終于耐不住性子，铤而走險，去刨兔子洞。雪地被挖出個坑，土層結了薄冰，他那雙爪子劃過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爪子被凍得通紅，泥濘與雪水蹭了滿身，好不容易碰到兔耳朵，便死死不肯松手，拼了命将兔子拽出洞，手背被咬了幾個大洞，血液殷殷滴在雪面。

受點傷也無妨，至少不會餓肚子，他想。

只可惜天有不測風雲，剛扭斷兔子的喉嚨時，他的喉嚨便也被人攥緊。空桑衍回頭的瞬間，額間被貼上一張符紙，動彈不得。

身後之人露出愉悅的神情，理所應當地奪走他手中的兔子，用火符烤熟後就地一坐，大快朵頤。

空桑衍想奪回那只兔子，那是他被咬了好幾口才抓到的，是他的食物。

但捉妖師卻說：“別着急呀，下一個就到你了。”

“我家夫人嚷嚷着要狐皮大氅，這下可以如她所願了。”

那時的空桑衍修為不過只有一尾，哪能鬥得過狡猾的捉妖師？

他恍然大悟，凡間捉妖師逮捕妖族，只是以懲惡揚善為理由，實際上卻是為了滿足他們龌龊的私心。

他覺得死期将至，甚至懶得掙紮，就在捉妖師掏出匕首時，天邊陰雲突然散開，天光大亮，将捉妖師無恥的舉止暴露于天地。

激昂的劍鳴穿透耳膜，一柄極為漂亮的劍斬碎虛空，将空氣生生撕出一道口子，空桑衍盯着這劍看了許久。他覺得，世間再也不會有其他之物，能抵得過這柄劍。

捉妖師哪見過此等陣仗，符紙散落一地都來不及撿，啃了一半的兔腿還挂在嘴邊，便起身倉皇逃竄，也顧不上自家夫人心心念念的狐皮大氅了。

額間的符紙被爆開的空氣震碎，空桑衍能行動自如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響當當磕了幾個頭，以謝神仙保佑。

神仙沒回應他，再等他擡頭時，那柄劍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似乎什麽都沒變，只是吓跑了一個作惡的捉妖師，撿回他的小命。他茫然地環顧四周，定定地看着一個方向。

積雪覆蓋之地，探出了一朵渺小的花，天地間一片雪白，唯有那朵小花花紅葉綠，象征着神仙帶來的一縷生機。

空桑衍記下小花的模樣，四處打聽，終于知曉有個地方叫做凡間遺跡，那裏藏着的禁術，是能讓他如願去到神仙居所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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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漫長，空桑衍無心與外人分享，面對崔蘭茵的疑問，他只是神色淡淡地答：“有位故人的遺物或許在那裏。”

詹小九問：“你說的故人，不會是我師姐吧？”

他沒承認，也沒否認，倒是崔蘭茵覺得荒謬，自己壓根不認識他的什麽白月光心上人，況且說她長得像，也是因為瘦了的緣故吧！

崔蘭茵沒好氣道：“休息好了就走，別叽叽歪歪，都說你是小偷，怎沒見你偷個馬車來坐？”

詹小九一臉懵逼，反應過來後即刻反駁：“那你還長得像我師姐呢，怎麽不帶我們禦劍呢？是不會嗎？”

崔蘭茵：……

好好好，師妹出息了，平日裏躲懶第一名，沒想到口頭功夫也是第一名。

失去神力的崔蘭茵，并未發覺身後有兩道視線，一道緊随着她，另一道在周圍打轉。

兩人對視一眼，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你确定沒看走眼？崔蘭茵都死了上萬年，怎麽可能還活着？”

“特別像，你別不信我，你要是看到她的臉也會震驚的。她不是整日裏自诩劍道第一，說不定真掌握了什麽詭異法子死而複生了呢？”

“那怎麽辦，我們要不要立刻回神域向神君彙報？”

“我覺得不必，先按兵不動，等她露出馬腳。若真是她，當年被人算計，早就沖回神域報複了，現在卻跟詹小九待在一塊。要麽就是我們認錯人了，要麽就是她打不過神君——總之，我們找個合适的機會将她抓起來，獻給神君，好處定然少不了！”

……

空桑衍慢悠悠走在最前端帶路，詹小九體力不支，只能跟在最後面，三人穿梭于綠蔭之下。

途中，崔蘭茵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土腥氣，混着淡淡的草木澀香，她扭頭尋找氣味的來源。

空桑衍回首譏諷：“哪來了條狗一直嗅嗅嗅？”

崔蘭茵俯身抓起一團泥土，湊近鼻尖去聞，與空氣中的土腥味并不相同，她将泥土砸向空桑衍後領，泥渣子一半在外，一半掉進衣裳裏，蹭在皮膚上又刮又磨。

她大聲喊回答：“不知道呀！”

詹小九被兩人逗笑，上前幾步，挽起崔蘭茵的胳膊問：“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呢？”

不提便罷了，她提起這個事，空桑衍立即想起那日在槐樹下，自己傻乎乎将姓名告知，她卻賣了個關子，最後說，不告訴你。

好一個不告訴你，這四字仿佛還萦繞在耳邊，加上方才被潑了一身泥巴，他的臉更黑了。

他氣極反笑：“你問她還不如去問一條狗，狗聽見了還會汪汪汪，她聽見了只會說‘不告訴你’。”

仿佛看到他無形的尾巴再次炸毛，崔蘭茵含笑道：“喚我又又吧。”

又又是她的小名，整個神域裏，只有神尊與沈當佑知曉，因為她崔蘭茵劍道第一，天下無雙，所以幼時，神尊會在私底下喚她一聲又又。

空桑衍又道：“和狗名字一樣。”

崔蘭茵還未來得及反駁，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她左手拽着詹小九的手腕，右手去扯空桑衍的褲子，一頭紮進灌木叢後。

每人嘴裏都被塞進一片樹葉，除了她自己。

作用不大，為了警示二人切莫發出聲響。

不過須臾，幾個男子出現在他們方才站的地方，東張西望，嘴裏念着：“有妖氣，像是只狐妖，應當還在這附近。兄弟們，誰先找到這狐妖就歸誰啊！”

“我可不會看在兄弟的份上放水，我得生剝狐貍皮給我家夫人做大氅呢！”

其餘人不知，但空桑衍又怎會認不出來？眼前這群是凡間大名鼎鼎的捉妖師，裏面其中一人，便是幼時搶他兔子吃的畜生！

他摩拳擦掌，蓄勢待發，目光緊盯着仇人的脖頸。

甚至不需要取武器，只要一爪下去，那人便會即刻斃命。

這般想着，左臂的長鞭忽然動了，他下意識看去。

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