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打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打聽
“細思極恐……”
詹小九顯然沒想到這一層,經過崔蘭茵的提點,她仔細回想一番老太太所說的話,頓時覺得是那麽一回事。
“難道說那個妖怪,此時就混在村民之中?”
崔蘭茵微微颔首:“還算不笨。”
“可是,我們如何知曉村民之中,誰才是真正的妖怪呢?”
“試探一番便知。”崔蘭茵笑着關上窗,推着她回到榻邊,“妖怪不是喜歡擄走年輕女子麽?”
“恰好我們倆就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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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嘹亮的雞鳴響起,打破清晨的寧靜,老太太一骨碌從榻上爬起,扶着牆壁去衣櫃邊上挑衣裳。
她拿出一件淡粉色長裙,咧嘴一笑:“我的孫女最喜歡粉色的小裙子了,你可能都不記得了,在你小的時候,可是嚷嚷着要買這件裙子。可是老婆子沒錢吶,只能先買一件樸素點的,後來老婆子日日挑着擔子去街邊賣菜,終于買下了這件衣裳。”
崔蘭茵接過裙子,笑道:“謝謝奶奶。”
裙子的領子與袖口處挂着幾顆淺色珠子,裙擺處以銀線繡着一只老虎,崔蘭茵穿上後,顯得她俏皮中帶有一絲威風。
“奶奶,我今日想吃雞蛋,你去鎮上買些如何?”
老太太遲疑片刻,最終還是拗不過她,臨走前特意将門窗關緊。
畢竟光天化日之下,村民們又起床乾活了,應當不會出事的。但崔蘭茵可不是耐得住的性子,老太太剛出村子,她便拽着詹小九的手,翻窗出門。
她的想法很簡單,既然妖怪混在村民之中,那麽失蹤的年輕女子,應當也在山村裏。
崔蘭茵盡量避開昨日起了争執的村民,打聽出都有哪家女子失蹤。
随後伸出手數了數,加上老太太的孫女,一共是四人,昨夜并無動靜,說明妖怪每隔兩日會現身一次,帶走一名年輕姑娘。
妖怪的出沒時間,就是今夜。
回憶起老太太昨夜講的內容,她讓詹小九去一趟失蹤女子的家中,打探每一個家屬的态度。
而自己卻在村中閑逛,尋找失蹤女子的下落。
詹小九有幾分不滿,想與她換一換,卻被無情拒絕,只好耷拉着腦袋前去。
她一路打聽,厚着臉皮上門做客。
幾乎每家每戶都對外來者抱有敵意,詹小九進屋後表明身份,還沒問出什麽消息,便被人掃地出門。
原來崔蘭茵自己不去打聽,反而将這個苦差活扔給她,是這般打算!她估計早就猜出村民的想法了!詹小九心中氣憤,決定随意應付一下再去找她興師問罪,反正村民們也不願透露過多消息給她。
不知不覺中,便來到了最後一家。
她輕輕叩響屋門,率先報上身份,聲音嘹亮:“你好,我是外來的,請問有人在家嗎?”
“嘎吱——”
出乎意料地,門被人打開了。
門後站着一個蓬頭垢面的女子,女子臉色蒼白,眼底青黑,瘦得幾乎脫了形。
詹小九吓了一跳,條件反射後退幾步,錯愕地擡起頭。
“你好,我是林深深的表嬸,請問你……有什麽事嗎?”女子咳了兩聲,開口詢問,“你不是村裏人?”
“對,我不是村裏人。”詹小九點點頭。
“進來坐吧。”
許是因女子也并非村中人,而是自遠方來的親戚,便沒有村中人那套排外的說法。
她說出兩句話仿佛用盡了渾身的力氣,詹小九跟在她身後,總擔心她下一刻就要體力不支而倒下。
屋內一片狼藉,似乎還停留在年輕姑娘失蹤的那天晚上,并沒有因表嬸的到來而改變。
林表嬸的眼神空洞,進了屋之後徑直坐在桌前,滿臉喪氣。
詹小九想了想,還是說了句:“節哀。”
失去親人的痛苦,她可以感同身受,就像她當初失去師姐一樣。雖然師姐與她非親非故,但她心中早已将師姐當成最親近、最崇拜之人,想來應該是一樣的。
“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深深從前是個愛乾淨的姑娘,如今屋裏這樣淩亂,我卻沒替她收拾,是我這個表嬸做的不夠稱職。”林表嬸歉意地彎唇,笑容也掩飾不住她的疲憊。
“只是……她那麽愛乾淨的一個姑娘,又怎能容忍自己的小屋這般狼藉呢?我只是在等,說不定她哪天忍不了了,就願意回家收拾了,我就能見到她了……”
林表嬸的音量逐漸減小,尾音消失在空氣中,很顯然,她自己說這話時都沒有底氣。
被妖怪擄走了整整九個日夜,恐怕早已兇多吉少,如何能平安歸來呢?
這番話裏蘊含着微弱的期待,永遠見不到光了。
但詹小九又想起崔蘭茵所言,依葫蘆畫瓢地安撫她:“表嬸,你莫要這樣想,只要你心中記得林深深,她便永遠活着。”
林表嬸欣慰地點點頭。
她随口問道:“村中有不乾淨的東西存在,既然你并非村中人,為何要在此停留?”
“村子裏有個老太太,将我朋友錯認成失蹤的女兒了,我們不忍心掃老太太的興致,只好進來看看了。”
“你朋友?和你一樣年紀嗎?”
“對。”
林表嬸思索一番,驀然明白了對方口中的老太太是誰。
不正是村口那家失了親孫女,日益瘋癫的老家夥嗎?村民對她避之不及,沒想到還會有人願與她站在同一個屋檐下。
“既然都是外來者,有空的話……我會過去陪你們說說話。”她将手打在詹小九的手背上,溫度冰涼,激起詹小九滿身雞皮疙瘩。
與此同時,崔蘭茵避着村民,将山村裏裏外外轉了個遍。
路過一口枯井時,其中傳來的腐臭味令她情不自禁皺起鼻子。井邊上挂着一個告示牌,上面歪歪斜斜寫着三個大字:牲畜肉。
好奇心驅使下,她探出頭,朝井底望去。
腐肉的氣味撲面而來,依稀能看清一截豬鼻子躺在中間,上面帶着乾涸的血跡,在這之下,應當埋葬着村民不需要的生肉。
但……真的是這樣嗎?
腐肉之下,露出一塊布料,已然與腐肉一同發爛發臭,染上深深的黑褐色。
有陣陰風吹過,将那塊衣料掀開一個小角。
映入眼簾的是,一截未被染色的、淺粉色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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