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力

神力

“狐狐狐狐狐妖哥哥？”笛向笙大驚失色。

空桑衍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從崖底爬上來，石壁堅硬，過程遠比在地坑中挖礦還要艱難。

他展開狐尾，迸發出九尾狐的氣勢，臉色鐵青地問：“她們倆人呢？”

無疑，問的是崔蘭茵與詹小九的行蹤。

笛向笙想了想，先前崔蘭茵已然與面前的狐妖劃清界限，揚言人妖殊途，想必是不願意與他同行的。而她又與詹小九走得近，若是起了争執，詹小九無辜躺槍。

于是他随意指着一個方向，面不改色道：“她們不讓我跟着，好像是往那邊走了。”

空桑衍壓根沒想過笛向笙會騙他，畢竟他已經恢複妖力，随時可以捏死一個凡人。

他本就因幾人對他不管不顧氣得牙癢癢，随即順着笛向笙手指的方向離去。

殊不知，他步子越快，便離想找之人越遠。

-

懸崖附近的确有條小溪。

詹小九豎起大拇指，贊嘆道：“又又，你可太厲害了。”說罷，她躍入溪流中，掀起無數水花。

眼下即是夏日，她們不僅要淨身，還要将身上發臭的衣裳洗一洗，便直接穿着衣裳下水了。小溪并不深，只能到她的腰線，溪水清澈見底，依稀能看清幾只小魚在水中穿梭。

崔蘭茵擡手擋下水花，步入小溪。

有魚從身邊經過，她伸手去撈，只感到一陣滑膩膩的手感，攤開手卻不見小魚蹤影。

四下無人，她問出萦繞在心中許久的疑問：“詹小九，既然你來自神域，那你的神力去哪了？”

不提還好，她此話一出，詹小九戲水的興致瞬間跌落。

被刻意遺忘的回憶瞬間湧入腦中，她咂咂嘴：“告訴你也無妨……就是我有個師姐，被人陷害而亡，整個神域的人都站在星宿神君那邊，神尊便也不信我說的話，畢竟我沒有證據。”

崔蘭茵颔首，這些內容她早已有所耳聞。

“但是你有所不知，我師姐是什麽樣的人吶！除了神尊之外，全神域的人加起來都不夠她打的，所以我不信師姐會就此隕落。”她繼續道，“大家都說師姐從神域跌入凡間，我便想方設法來到凡間。”

說到這，她似乎想起什麽，下意識攥緊雙拳。

“那個狗屁星宿神君，不讓我下凡尋找師姐，我拗不過他，只能一直纏着他……後來他松了口，允許我下凡，代價是去洗骨臺洗去神力，在凡間安安分分做個凡人。”

雖說被洗去的神力可以複原，但詹小九畢竟不是下凡歷劫，神域之人視她如眼中釘，更不會有人帶她回神域。

沈當佑那番話，剝奪了詹小九繼續做上神的資格，她失了神力，再也回不到神域，只能做個不死不滅的凡人，成為世人口中的怪物。

崔蘭茵愣住了，她萬萬沒想到會有人會願意舍棄神力，甘願下凡，等待一個不可能的可能出現。

“你為何這般篤定，你的師姐不會輕易隕落？”她忍不住去猜測，卻仍想聽聽她口中的答案。

“我日日去紫星海施法許願，求師姐平平安安，怎麽可能說死就死？”詹小九敷衍了事，推了推她，“這些便是我與師姐的事情了，不能告訴你，不許再問了。”

濕發在微風吹拂下，黏在崔蘭茵的臉頰，她久久沒有伸手去理。身上的污漬蕩在水面上，慢慢暈開一圈淡痕。

她本以為，沈當佑與竺青作為她最親近之人，尚能對她痛下殺手，這世上還有誰值得她親近呢？

她本以為，詹小九性格頑劣，不學無術，以往總是求學弟子中來得最晚的那個，是因為她對劍術并不感興趣。

原來不是。

原來這世上存在這樣一個人，煩不勝煩地去紫星海替她祈福。

所以這個人堅信，福澤終會降臨于她的師姐身上，惡意絕不會将她的師姐擊潰。

崔蘭茵對眼前的人徹底改觀。

“只要你還記着她，她便永遠活着。”她的聲音混進風裏，輕柔得不像話，“她不僅會回來，還會将你這些年受到的欺負，一一奉還。”

詹小九嘟囔道：“用你說，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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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太陽還未下山，崔蘭茵與詹小九躺在草坪上，像燒烤架上的燒烤，均勻地翻面，等待烈日烤乾衣裳的水份。

小溪邊上有個山村，卻人煙稀少，也感受不到村中的熱鬧，遠遠看去，倒像個廢棄的村子。

崔蘭茵看見幾個村民背着籮筐從山間歸來，皆是面色凝重，匆匆回屋。

還聽見了幾句交談。

“唉，失蹤的那幾個姑娘還未找到，也不知何時會輪到咱們家女眷。上天保佑，全家平安……”

山村中有姑娘陸續失蹤，這是她從對話中提取出的信息。

詹小九也聽見了，她問道：“又又，我們要不要幫忙？”

“不要。”崔蘭茵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山村因女子失蹤鬧得人心惶惶，但她與詹小九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莫說是妖族作惡，就算是人為所致，她們也難敵山匪。

更何況詹小九失去神力，赤裸裸的弱雞一枚。

“那我們……”

詹小九剛開口，餘光瞥見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太太，她緩慢地從山村走出，似是腿腳不利索，走幾步便要停下來歇一會。

夕陽照在老太太身上，将她眼中的渾濁暴露得一覽無餘。

而後，她快步上前，來到小溪對岸，拐杖一扔，跌跌撞撞朝崔蘭茵的方向跑去。失去拐杖後，險些一個趔趄，詹小九連忙起身扶住老太太。

“老太太，拐杖扔不得啊！！”她語重心長道。

老太太不耐地掙脫她的手，像個孩童般朝地上一坐，對着崔蘭茵嚎啕大哭起來。

崔蘭茵哪見過這陣仗，猛地從地上彈起來，驚魂未定地看向詹小九。

詹小九聳肩，滿臉寫着“我不知道別問我”。

“別哭了，別哭了……多不吉利！”崔蘭茵努力說些蹩腳的話，試圖安慰老太太。

仿佛回到了她與詹小九第一次在凡間相遇，那時詹小九同樣淚眼汪汪的，她費了好大勁才止住對方的哭泣。

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淚抹在崔蘭茵袖上，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不肯松開半分。崔蘭茵試圖抽出手，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

“孫女啊，我的孫女啊！你終于肯回來看我這個老婆子了！他們都說你失蹤了，可我不信吶——我孫女這不是好端端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