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捉妖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捉妖師
忽然間進來一人,雅間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古怪起來。被捆住那人跪在地上,空桑衍握着長鞭,單腳踩在那人肩上,崔蘭茵僵在門口,進退兩難。
按理說她不該打擾二位的興致,該識趣離開才是,可被他踩着的人,就是她要尋的捉妖師。
……六目相對,場面一片寂靜。
還是崔蘭茵率先打破死一般的沉寂。
“打擾了,不好意思。”她尴尬地笑道,“不知道二位……有這種癖好,實在是唐突。”
空桑衍挑眉:“你來這做什麽?”
“找捉妖師。”
被捆住的人默默擡頭,空桑衍用手重新按下迫使他低頭,神色晦暗不明,似是覺得好笑,又似是在鄙夷。
他說:“捉妖師有我厲害麽?你有什麽困難,為何不直接來找我?看在你這張臉的份上,或許我願意幫你呢?”
崔蘭茵眼前一亮:“此話當真?”
“當真。”
“謝謝啦,那你出去吧。”她愉悅地開口,“我找捉妖師有要事相談,你出去吧。”
空桑衍緩緩扣出一個問號:。?
他松開長鞭,慢步走來,在她身前停住,随後俯下身子,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崔蘭茵頸間。
頗為暧昧的姿勢,如果忽略他兇狠的表情的話。
随着他不斷靠近,崔蘭茵不閃不避,目光悄悄穿至他身後,瘋狂暗示捉妖師自救,順便把鞭子扔了,省的到時候把她也一并綁了。
眼看鼻尖即将觸及她的肩頸,空桑衍忽地頓住,從她手中奪過令牌,在身前晃了晃。
他惡狠狠道:“本事不錯,當小偷去了。”
崔蘭茵一把搶回令牌:“關你什麽事?”
“我提醒過你,不要用這張臉去做壞事,壞她名聲。”他的指尖撫上她的臉頰,動作輕柔,目光狠厲。
然而捉妖師跟豬一樣,一條鞭子纏身上半天解不開,崔蘭茵眼下只是個沒有神力的凡人,必須借助捉妖師與他桌上的符紙方能擺脫空桑衍。
于是她閉了閉眼,對着近在咫尺的臉頰親了一口。
空桑衍愣在原地,乖戾的情緒漸漸被無措取代,僅僅是被她親了一口,便開始慌張起來。
崔蘭茵挑着眉,添油加醋:“你完蛋了狐貍,你已經不乾淨了,你心上人不要你了!”
“我殺了你!!”慌張過後,是無盡的憤怒。
他周身溫度驟然降至冰點,雅間內充斥着他的怒意,粗糙的手扼住她的脖頸,手指不斷收力。崔蘭茵面色漲紅,難以呼吸,拼了命吐出一句:“殺了我,你連心上人的替身都見不到。”
感到喉間的手松開少許,她大口大口呼吸,雙手死死護住脖頸。
“少癡心妄想了,沒人配做她的替身。”他忽然笑了,“下次再聽見這樣的話,我必然将你挫骨揚灰。”
鬼門關前再走一遭,好在是拖住了他,讓那個飯桶捉妖師成功脫身。他抽出符紙,定在空桑衍背部,口中念念有詞。
空桑衍在幾秒鐘後陷入昏睡。
捉妖師将桌上的符紙收起,準備爬窗跑路。
崔蘭茵拽住他的衣角:“別走呀,我還有事要問你呢。方才若不是我幫你,你現在還被他捆在這裏呢。”
“我能看出他不是凡間妖物,這符紙最多讓他昏睡半柱香時間,再不走就都別走了!”捉妖師看了眼倒地的空桑衍,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脫下外袍蓋在他頭上,祈禱能多睡一會就多睡一會。
崔蘭茵只好松手,将令牌小心翼翼塞進空桑衍手心,企圖嫁禍給他,反正他本領通天。而後跟上捉妖師的步子離開,或許是因為她生了一雙無辜的眼睛,讓人在面對她時不由得放松幾分警惕,離開酒樓後他一路絮絮叨叨,一刻未停。
“我叫周安和,還不知道你叫什麽,不過這都不重要,我比較好奇的是,你一個姑娘家不在家中待着,跑來尋捉妖師,說出去簡直天方夜譚。”
沒等崔蘭茵回答,被他嘆了口氣搶先:“如今天下太平,都只是表面,用不了幾年,天下必亂。”
兩人溜進街坊小巷,僞裝成路過的游民,在一家包子鋪坐下。周安和點了碗白粥,崔蘭茵喊小二加了兩個包子與蔥餅,算周安和賬上。
周安和吃得斯文,崔蘭茵就不一樣了,初次品嘗凡間吃食,她狼吞虎咽,嘴邊全是油漬。
他問:“你潛入酒樓尋找捉妖師,是為了何事?”
“我想知道凡間遺跡的位置。”
周安和大驚,趁着旁人不備,将符紙貼在她手背。
這是讓人吐真言的符紙,專防一些心懷不軌的賊人,如今卻用在一位來歷不明的少女身上。
可惜不管用。
崔蘭茵吃包子的動作甚至沒有停頓。
她生來便是神域上神,血脈純正,縱使眼下失了神力,凡人的三腳貓功夫對她無關痛癢。
更何況她的确是沖着凡間遺跡來的,并未撒謊。
“放心吧,我不是壞人,我只是要去那裏尋找一個東西。”
“方才那只妖怪也是這樣說的,”周安和沉默半晌,幽幽開口,“你們……不會是一會的吧?”
此話一出,崔蘭茵頓時覺得手中的包子不香了。
萬年前,她便聽說過凡間遺跡的存在,那時每年都有弟子隐去神力,下凡歷劫,便有人提過凡間遺跡。
裏頭無非是些戰争過後遺留的金銀財寶,還有些上古兵器,唯有一門禁術勉強算得上實用。她曾經對此提過興趣,卻因無需下凡歷劫而放棄。
空桑衍去凡間遺跡作甚?
——不會是和她搶禁術吧?!
-
凡人的符紙無法束縛九尾狐,但空桑衍幼時只是凡間小妖,無神域血脈使得他昏睡過去。
夢裏,他久違地見到了那個身影。
他欣喜若狂地奔去,卻無論如何也無法靠近。
她是雲中月,不是他這種人能夠輕易追趕上的。
那又有什麽關系呢,他本就身處泥沼中,是偶然觸到她的溫暖才奮不顧身向上攀爬,企圖能再靠近一點。
那樣耀眼的人,甚至勝過繁星的光輝,他不敢奢侈能将她據為己有,卻近乎偏執地想着,或許哪一日她覺得乏味,願意施舍他新的溫暖呢?
終于,他氣喘籲籲站在山腳下,得到了夢中人的回眸。
他期待的、日思夜想的那個人。
怎麽與方才親他的那個小偷長得一樣??
空桑衍猛然驚醒,額間布滿冷汗,蓋在頭上的外袍被無情扔開,他站起身,看着手中憑空出現的令牌。
不用想,捉妖師帶着那“小偷”跑了。
将令牌随意放在桌上後,他取來一捧涼水澆在臉上,仔細地搓洗被她嘴唇碰到的地方。
一定是她的緣故……一定是她!他遏制住發火的沖動。
好不容易在夢中見到了心上人,全都被她打攪了!!
空桑衍甩開臉上的水珠,準備順着二人留下的氣息去追。
一來,凡間遺跡的下落還未問到,他要去裏面尋找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二來,擾他美夢的人,要付出代價。
忽然間,雅間的門被人狠狠踹開,門外的丫鬟吓得瑟瑟發抖,笛向笙站在一群下人前方,立即瞧見他丢失的令牌正處于雅間桌上。
他指着空桑衍的鼻子大罵:“他奶奶的,原來是你偷了我的令牌!”
空桑衍冷聲否認:“不是我。”
笛向笙環顧四周,除了地上靜靜躺着的外袍與長鞭,再無旁人蹤跡。
他怒道:“這裏除了你還有第二個人嗎?!”
空桑衍面不改色:“剛剛有。”
下人們舉着大砍刀,對他虎視眈眈。空桑衍懶得與凡人計較,亮出九條狐尾,妖氣迸發,震碎空氣,将笛向笙吓得屁滾尿流。
他邊跑邊留下一句話:“送你了!!!”
-
與此同時,崔蘭茵終于将臉上的油漬擦乾淨,聽着周安和壓低聲音絮絮叨叨。
“告訴你也無妨,凡間遺跡就在遼獅山底下的黃沙裏,多年過去,早就被埋起來了。也不是沒人去尋過,那山只能向上,無法向下,根本沒有人能真正進入遺跡中。”
“凡人雖沒有天上的神仙那般有能耐,其野心卻不容小觑。”周安和長嘆一聲,“他們邀請我,被我拒絕了,我嫌麻煩。你絕對想不到,那群捉妖師竟然想偷竊遺跡內的禁術,打開登天梯,通向神域。”
他憤憤不平:“真是癡心妄想,竟試圖與神共存!”
知曉了凡人的野心,崔蘭茵定會阻止,只不過凡人縱使開啓登天梯,也難入神域,天道落下的雷劫足夠讓他們灰飛煙滅。
所以她只會阻止他們前往凡間遺跡。
也許周安和還是将她當成懵懂無知的人,但她還是由衷地感謝周安和。
“謝謝你,周安和。”
“謝謝你,捉妖師。”
崔蘭茵身子一僵,與周安和不約而同轉向一方,只見空桑衍把玩着手中的令牌,另一只手悄無聲息撐在桌上,饒有興趣地看着二人。
她想向周安和求助,周安和卻早早收拾好包袱,迅速起身落荒而逃。
“嗨,又見面了哈哈。”她只好勉強扯出一抹笑,指了指周安喝剩下一半的白粥,“你餓不餓?吃點?”
然而周安和逃得急,忘記付錢了。
片刻後,崔蘭茵與包子鋪掌櫃大眼瞪小眼,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空桑衍。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