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

霸王

神域之人是不需要吃飯的，但懸崖內限制力量，所有人都是凡人，凡人會餓、會困、會冷，會擁有一切弱點。

崔蘭茵低眉順眼地點點頭，繼續推着車向前走，來到奴隸休息的地方。

曾經神域的劍道第一，從未流露出這樣的神情，她總是高高在上的，也從未體會過凡間疾苦。

方才林影與趙離的話讓她恍然大悟，原來人在雲端待久了，會被泥中人嫉妒、憎恨。慣于昂首擡颌，脖頸暴露無遺，這份心高氣傲反而成了她的破綻。

所以她死而複生後學得第一課，便是低頭。

傲骨铮铮沒用，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奴隸們三五個湊作一團，緊緊捏着手中的饅頭，不顧手心裏的塵土，吃得狼吞虎咽，生怕會被其他人搶走。

倒是沒人注意新來的三人，他們眼中的女子柔弱，固然是争不過男子的，而兩位女子身旁的男人生得清俊，周身線條柔和清潤，卻并不魁梧，只是空有一副好皮囊，毫無半點威脅。

休息地大多被人占據，而他們又是後來者，只能撿些旁人不要的空位擠一擠。

崔蘭茵挑的空地在一棵枯樹後面，枯樹的樹乾已然發黑，樹紋好似一張猙獰的臉，象征着凡人眼中的不吉利。那些奴隸們刻意避開這棵樹，皆是不願被傳染了黴運。

因此也就無人注意到枯樹之後還有片空地，前有樹乾遮擋，背靠石壁，算得上是不錯的休息地。

三人都是從神域而來，對凡間的兇吉并不了解，況且神域之人從不信命。

詹小九踹了腳枯樹，又怕樹乾經不起她的力道，連忙伸手扶了扶，抱怨道：“沒想到有朝一日，我會身處奴隸坑中，真叫人唏噓。”

崔蘭茵又何嘗不是這樣想的，從前步入青雲，俯瞰衆生，一朝跌落谷底，全部從頭來過。

但她畢竟死過一回，看淡一切事物，最不缺的就是從頭再來的勇氣。

她本想安慰二人，啓唇時還未來得及出聲，冷不防背後受人重重一踹，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猛地撞到石壁。

“又又！！”詹小九驚呼一聲，緊接着質問那人，“你們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那人斜了眼詹小九，指着枯樹後的空地，嗤笑道，“這是我的地盤，我還沒問你們是什麽意思呢。”

“什麽你的地盤！方才搶休息地時這裏根本沒人！！”詹小九語氣焦急，聲音不由得拔高幾分。

那人不欲解釋，招呼着身後的人，準備将三人逐出此地。

崔蘭茵揉了揉發酸的鼻尖，轉身與為首的人對視上。她意識到，地坑中被泯滅人性的奴隸們，也有屬于他們的小團體。

而踹她那人，估計就是地坑奴隸中“霸王”的存在。

崔蘭茵眼中迅速積滿淚水，她死死咬唇，貼着石壁說：“這是我們先發現的地方，你卻帶着一堆人來搶，這是尋釁滋事，難道不怕我們找監工告狀嗎？”

霸王名叫劉升出，當了許多年地坑奴隸的頭兒。

許是見她灰頭土臉的模樣楚楚可憐，面對快要哭出來的姑娘時，動了幾分恻隐之心，于是他惡劣地笑道：“找天王老子告狀也沒用，監工只管兄弟們采礦的數量，其餘的事一律視而不見。我帶人搶你的東西又如何，只要不弄死人，都不會有事。”

“看你這張小臉倒是有幾分姿色，倒不如跟了我……”

詹小九吓了一跳，連忙攔在她面前，警告她不要誤入歧途。

那群奴隸甚至沒給空桑衍一個眼神，畢竟他看上去不具威懾力。但狐族具有強烈的領地意識，空桑衍在角落攥緊拳頭，随時準備從暗中竄出去，與這群人鬥得頭破血流。

崔蘭茵無視身前的詹小九，又不動聲色地踢了塊石子到空桑衍腳邊，向前邁出幾步。

詹小九歇斯底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別過去啊！不就是一個休息地嗎，大不了我們換個地方就是了！又又，別忘了我們是一個陣營的人啊！！”

空桑衍咬牙切齒，喉間滾出一串低鳴：“你再走一步試試！”

擔心空桑衍二話不說撲上來，崔蘭茵無奈地停下腳步，随即擡眸去看那人，可憐兮兮地問：“……地坑裏只要不死人，就不會有事嗎？”

劉升出哈哈大笑：“那是自然，況且你跟了我，這群奴隸同樣也是任你使喚，包括你後面那兩個人。”

他伸出手，玩味般等待獵物上鈎。

崔蘭茵閉了閉眼，眼底的情緒在對方看來，像是視死如歸，像是下定決心抛下一切，去賭一個未知的結局。

他以為她初來乍到，是個不谙人事的小白兔，只能任人宰割。

但他同樣不知道，就算是小白兔，被逼急了也會反咬一口。

她要學的是低頭謙卑，是嘗盡世間繁華後，體驗人間苦楚，而不是逆來順受、委曲求全。

崔蘭茵笑吟吟地将手搭在他手心，同時掌心向後猛地推去，其速度之快掀起一陣氣浪，将詹小九與空桑衍震退幾步。

女子怎會有這樣大的力氣？劉升出右眼皮狂跳，心中劃過一絲不安。真的要把這樣的女子帶在身邊嗎？她會不會……

下意識的走神讓他遲鈍片刻，沒能及時收回手，手心感觸到她溫熱的體溫時，再想抽出手已經來不及了。

她驟然收緊掌心，生生捏碎他的指骨，随後向下一甩，慣性的作用讓他重心不穩，摔在地上，磕掉幾顆牙齒。

慘叫聲撕心裂肺，以至于他身後的奴隸們齊齊愣在原地，不為所動。他擡起頭，臉上堆滿血污，猶如從地獄來的魔鬼，眼神狠戾。

“你他媽……”

“禮貌點。”

崔蘭茵一腳踩在他的脊背，俯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臉。

“早說嘛，私底下打架鬥毆不會受罰，我也不必與你費那麽多口舌。你是這裏的霸王，如今惹了我，叫你‘霸王’二字反過來寫，可好？”

身後的詹小九松了口氣，心有餘悸地拍着胸脯：“吓死我了又又，我還以為你真要和他走呢。”

空桑衍站在原地不語，目光落在崔蘭茵身上，神色複雜。

她當真只是一介凡人嗎？

沒等到那人回應，詹小九仗着崔蘭茵撐腰，躲在後面說道：“和你說話呢，小王霸！”

劉升出咬碎後槽牙，拼了命地從她腳底掙脫，惡狠狠沖着奴隸們開口：“還愣着乾嘛！都給我上啊！剝她的皮，飲她的血，出了事由我擔着！”

“給我弄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