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同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同行
詹小九不欲解釋,遙遠的神域對于凡人而言,只是個傳說罷了,她下意識将崔蘭茵當作凡人。
至于放火燒書的空桑衍……無論是神域之人或是凡人,總歸與她是統一戰線的。
她清了清嗓子,指尖不客氣地對準崔蘭茵,振振有詞道:“雖說你瘦得跟猴子似的,但你的容貌與師姐頗為相似,因此你和我們是一路人。”
“我們三人便是師姐戰線的人!知道師姐是誰吧,就是神域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劍道第一人……”
話未說完,崔蘭茵面無表情捂上她的嘴,阻止她繼續往下說。
但詹小九也不惱,反而面上寫滿愉悅。神域的人見師姐隕落,紛紛投靠星宿神君,她走遍神域,發現竟無一人願與她站在師姐戰線上。
這下好了,踩了狗屎運,一下子多了兩個盟友。
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
崔蘭茵無視掉兩位不謀而合的人,在河邊一個水坑前駐足,水坑中的沙石沉底,水面如鏡。萬年過後,她終于看到自己的樣子,也是詹小九與空桑衍口口聲聲說的、似“她”的那張臉。
其實她的變化并不大,只是萬年的沉睡,使得她身形消瘦,骨骼分明,尤其是原本那張鵝蛋臉,下巴位置尖尖的,格外突兀,倒是有幾分像詹小九口中的瘦猴。
上神是可以不食不眠的,但她與大多數師弟妹們一樣,總愛吃些零嘴,當時沈當佑總管束她,卻總能在窗臺見到幾袋凡間的糖炒栗子。她還以為是沈當佑嘴硬心軟,現在想想,估計另有其人。
視線聚焦于水面上,她順着五官向上看去,最終停留在那雙眼睛上。
仍舊是一雙桃花眼,睫毛纖長,深瞳中帶有星星點點的淺粉色,宛如不谙世事的粉蝶般靈動。
可眸中的自信與傲氣,不知是被歲月磨平,還是在那場大戰中消磨殆盡,便顯得有些木讷。悲與恨被很好地掩蓋起來,叫人難以察覺,就連隕落時的不甘,也盡數散去。
詹小九正是因為這雙眼眸中,缺少了最重要的情緒,才将她的出現當做是一場巧合。
無妨。
因誰跌落谷底,千百倍歸還便是,她從來都不是心慈手軟的人。
至于散盡的傲氣,也會一點一點找回來的。
崔蘭茵經過兩人身邊,頭也不回道:“走了。”
詹小九連忙跟上:“我跟你們一起啊,我們可是盟友!哎呀你走慢些,還沒告訴我你們要去哪呢!”
“遼獅山。”
-
神域。
如今的上雲峰在崔蘭茵隕落後,歸沈當佑所有。他坐在主院,看着禾雀花開。
禾雀花是崔蘭茵種下的,旁的花或許豔麗、或許芳香,而此花顏色極淺,又無花香,只有淡淡的木屑氣息,不認真去聞難以感受到。
但禾雀花很漂亮,成串的花朵垂在藤蔓枝頭,每一朵都酷似展翅欲飛的禾花雀。
當年崔蘭茵在時,興致來了便拎劍起舞,舞姿翩翩,裙擺與他的心一同搖曳。
他便覺得,崔蘭茵生來就是展翅欲飛的鳥兒,而不是溫室裏的花朵。
為了那個位置,他身邊留不得這樣的她。
時至今日,他仍在禾雀花下恍惚,仿佛崔蘭茵只是躲在別處偷吃糖炒栗子,不久就會回來的。
院外傳來女子的聲音:“侍衛大哥,放我進去,我要見星宿神君。”
侍衛得到沈當佑的許可後,放女子通行。
她赤着腳奔向主院,飛撲到沈當佑懷裏,嬌嗔道:“阿佑哥哥,你看那群侍衛,整天頂着一張死人臉攔我,煩都煩死了。”
“竺青,不能這樣說侍衛們。”沈當佑柔聲道,“說了多少遍,你又不穿鞋。”
竺青撅起嘴,注意到搖椅扶手上靜靜地躺着一朵禾雀花,也不知道是被風吹落,還是沈當佑伸手摘下的,她警覺道:“你是不是想崔蘭茵了?”
崔蘭茵三字,已經萬年無人提起了,沈當佑早已下令禁止提及這三個字,眼下除了被他寵得無法無天的竺青,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敢提。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沈當佑不禁回想起那場大戰,原來距離她隕落,已經過去了萬年的時間。
原來萬年也不過是轉瞬即逝。
見他遲遲不回應,竺青擡手推他的胸膛,不滿地哼了聲。
沈當佑回過神來,揉了揉她的頭:“別想太多了,一個死人而已,不必再提。”
竺青不依不饒:“照你這麽說,這棵樹反正也是死人的遺物,擺在院中徒增晦氣不說,我日日尋你都要見到它,心中不悅,不如将它砍了?”
沈當佑頓了頓,不動聲色将搖椅上那朵禾雀花拾起。
“依你。”
-
崔蘭茵心中隐隐不适,總覺得心中哪根錯落的弦被人砍了,仔細去想,又毫無頭緒。
北上的路并不好走,夏日炎炎,連口水都沒得喝,詹小九挑了塊不燙的石頭坐下,用手扇風:“太熱了,歇會吧,我走不動了。”
空桑衍撿起一塊小石子,蹲在地上塗塗畫畫,碎土沾到手上,髒兮兮的,崔蘭茵定睛看去,依稀能分辨出這是一塊地圖。
地圖雖醜,卻能清晰地看見一條路線彎彎繞繞,避開所有障礙,最終停在某座山前,應當就是周安和口中的遼獅山。
她錯愕道:“你認得路?那為何還要挾持周安和,打聽凡間遺跡的下落?”
空桑衍瞥她一眼,指尖點在一處,上面劃着大大的“叉”,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誰聽,總歸不是身旁的少女。
“我曾去過那裏,尋一門禁術,但凡間遺跡由一位凡人掌管,為避免心懷不軌者前去,每隔一段時間,遺跡都會被他遷移。”他垂眸,掩蓋眼底的情緒,“我只不過是要問,這段時間內,凡間遺跡在哪座山底下。”
“既然是遼獅山,便好辦了,我曾去過的就是遼獅山,路途不算太遠,只需避開這處懸崖便是。”
崔蘭茵颔首,注視着這張簡陋的地圖。
懸崖位置在西北方向,而前往遼獅山并不需要向西行,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是不會遇到懸崖的,除非懸崖也被人遷移。
但她想不明白的是,凡間遺跡唯有那門禁術價值不菲,其餘的都是俗物。空桑衍既然從神域而來,顯然不是去尋那些俗物的,而禁術他已經掌握了,為何還要再去一次?
百思不得其解,她便直接問了。
“狐貍,你尋凡間遺跡是為了什麽?”
“為了一個人。”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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