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山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山巅
崔蘭茵打理好頭發,一把抹去臉上塵土,反而将小臉塗得黑黝黝的。由于注意力全放在人鳥身上,她與詹小九都沒注意到竺青三人躲在樹後偷窺。
她俯身撿起一塊邊緣鋒利的石塊,挺直了背脊,等待人鳥發起下一次進攻。
須臾過後,人鳥搖着翅膀,再次朝她沖來。
山間搖搖晃晃,恍然間能感受到山崩時刻,她不閃不避,仍由人鳥一路俯沖到身前。
詹小九拽下一把樹葉,焦急地探出腦袋:“傻站着不動乾什麽,快躲開啊!”
崔蘭茵睨了她一眼,屏住呼吸。
體型差距,讓人鳥可以輕而易舉地踩死她,卻因笨拙方便了她進行閃避,趁着它鳥爪子落下的瞬間,她朝前翻滾,反手用利石割斷它的腳筋。
人鳥吃痛哀嚎一聲,趔趞着摔在離她不遠的位置,揚起一片塵土。
這一摔,徹底激怒人鳥,它面目猙獰地站起身,那張人臉臭得不像話。
在它發動攻擊之前,一聲清脆的哨聲響起,人鳥充滿戾氣的眼神忽然變得清明,它憤憤不平地沖着崔蘭茵低吼幾聲,到底不敢忤逆哨聲,只得順着哨聲的方向離去。
崔蘭茵抛開手中的石頭,忽視滿身鮮血,目光追随着哨聲所去,哨聲似乎來自于山巅,也證實了她心中的猜測。
凡間遺跡的入口,定然就藏于山巅中。
詹小九從灌木叢中爬出來,指尖輕點在她的傷口處,想觸碰卻又收回了手。
“怎麽了?”崔蘭茵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情況,還以為她是擔心自己的傷口,出聲安撫道,“只是看着吓人罷了,死不了人,也不怎麽疼。”
然而她不安撫也就罷了,一出聲安撫,便注意到詹小九眼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積滿淚水,一顆一顆奪眶而出。
崔蘭茵慌忙給她擦拭眼淚,不料将手中血跡蹭到她臉上,抹得像只花貓。對她而言,面對哭鼻子的人,甚至比方才與人鳥對戰還要棘手。她是真的不會哄人啊!
“別哭了,別哭了,不會有事的。”她笨拙地哄道。
“又又嗚嗚嗚嗚嗚,”詹小九喚她小名,一開口,聲音就哽咽起來,“你是師姐對不對?你是我師姐對不對?”
崔蘭茵一愣,替她擦淚的指尖僵在空中,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暴露的。
她還想裝傻充愣,卻在看見她通紅的眼眶後,心軟了一瞬,選擇沉默。
告訴她……應該也無妨吧?
詹小九看到她的遲疑,哭得更兇了:“你就是師姐嗚嗚嗚,我就知道你沒有死……師姐,我找到你了,我真的找到你了嗚嗚嗚!”
熱淚一顆顆劃過臉頰,有幾滴落在崔蘭茵的手背,溫溫熱熱的,也劃過崔蘭茵的心尖,帶來一種奇怪的觸感,前所未有過。
同樣是神域的師弟妹們,有人費盡心思盼着她死,有人卻在發覺她還活着的時候,喜極而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躲在暗處的竺青見到這一幕,面上浮出一抹兇惡。
她着實不解,那人鳥是吃素的嗎,連一個只能依靠符紙的人都弄不死,白白浪費了守護獸的名頭!
縱使趙謙和陸翔有多遲鈍,也能從詹小九的哭聲和竺青的低語聲中看出端倪,意識到眼前少女就是當初沈當佑籌謀殺害的師姐。在這之後,兩人漸漸起了殺心。
抛開将她的屍首帶回神域,能得到天大的賞賜不說,他們二人也是神域的小輩,喚過她一聲師姐,雖說不情不願,卻還是得這樣做。她的天賦,令人嫉妒到發指。
要是她重回神域,他們又得被這位師姐壓上一頭,沒有人會願意。
竺青看出他們眼神中的殺意,說實話,先前被崔蘭茵戲弄,她的殺心并不比趙謙陸翔少一分一毫。但顯然崔蘭茵是奔着凡間遺跡去的,他們的目的地同樣是那裏,為何不先藏于暗處,坐收漁翁之利?
她攔住兩人,壓低聲音道:“凡間遺跡必然難以開啓,光靠你們倆更是難上加難,待她失去利用價值,你們再殺她也不遲。”
趙謙猶豫片刻,似是在思索她話中的利弊,最終陸翔擺擺手,表示同意。
這位師姐自诩無所不能,那便讓她探路好了,誰也不知這遼獅山上,究竟有多少只守護獸,又有多少陷阱。
竺青暗暗攥緊拳頭,看着眼前少女牽着詹小九繼續上山,後槽牙都快要咬碎。
就是她,騙走了那群本該死去的奴隸,害得她被笛家怪罪,受到趙謙和陸翔的責罰。好歹她明面上也是沈當佑的未婚妻,他們既然敢出手傷她,其中必然有沈當佑的意思。
這一切的一切,皆因崔蘭茵沒死透而起。
她忽然想到,沈當佑若是知曉崔蘭茵還活着的事實,是會失而複得的欣喜,還是會再殺她一次?
女人的直覺一般很準,她心中有些動搖,或許沈當佑真的會留下她,屆時,他夫人的位置,會到誰手中也不一定。
崔蘭茵必須死,她決不能活着回到神域,更不能……讓沈當佑發現!
因她而受的鞭刑帶着神力,疼痛難忍,竺青幾近皮開肉綻,到奄奄一息時才停下。
那狡猾的笛四海,竟然将一切過錯都推到她身上,竺青在心中冷笑,膽大包天的将死之人罷了。
若是萬年前,那群邪祟攻擊再兇猛一點便好了,怎會留得崔蘭茵在凡間茍延殘喘?
也罷,經過這次鞭刑,反倒讓她知曉了神域與凡間合作的具體內容。
待他們打開登天梯,将邪祟放入凡間後,崔蘭茵只會再死千千萬萬次!
-
崔蘭茵牽着淚眼婆娑的詹小九,在離山巅不遠處找到了空桑衍。
彼時空桑衍正翹着腿,漫不經心地把玩着一截樹枝。見她們來了,才丢下樹枝,擡眼道:“怎麽回事,一陣怪風就能把你們吹跑,簡直是弱不禁風。”
注意到詹小九通紅的眼眶,他愣了愣,問崔蘭茵:“怎麽哭了?被怪風吓哭了?還是你欺負她了?”
詹小九擋在崔蘭茵身前,抽泣着展開雙臂:“不許你說她。”
空桑衍:……
崔蘭茵揉了揉詹小九的頭,道:“繼續走吧,就快到達山巅了。”
朝前七八十步,終于望到遼獅山的頂端,山巅不似山腰處那般陡峭,此時再刮怪風的話,就不會有被吹下山巅的風險。
嶙峋的怪石堆積成小丘,風聲呼嘯,似與天地産生共鳴。
詹小九一改從前驕縱的模樣,乖巧地站在崔蘭茵身側,伸長脖子四處張望:“山巅似乎也沒有黃沙的樣子诶,真的沒有被騙嗎?”
崔蘭茵搖搖頭。
詹小九立刻噤聲,師姐說沒被騙就是沒被騙,那人口中的黃沙必然處于遼獅山上!
空桑衍見狀,感到頗為奇怪,明明上山前詹小九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指着鼻子吩咐他挖洞找黃沙,現在卻像只乖巧的小綿羊一樣,一動不動站在崔蘭茵邊上。
他繞了個圈,悄悄給崔蘭茵傳音詢問:“你是不是抓到了詹小九的把柄?不妨也告訴我,下次就該我指着她鼻子挖坑了。”
崔蘭茵瞥他一眼,将傳音內容大聲放出來,詹小九聽了個一清二楚。
詹小九勃然大怒:“死空桑衍,你少挑撥我們之間的關系!!”
“你不仗義!”空桑衍大驚失色,對着崔蘭茵大喊一句。
崔蘭茵捂着嘴偷笑兩聲,不顧他們争執,自個尋找周安和口中的黃沙去了。
山巅綠植稀疏,唯有幾顆蒼老的樹倚在邊緣,遠不及山腰的樹多。陽光直直灑下,崔蘭茵額間很快淌出一層薄汗。
她數了數,一共有四棵樹,七十八塊大小不一的石頭,可遼獅山巅為何會有這般多的石頭?
詹小九粗心大意,不明白怪石的含義,自知幫不上什麽忙,只能躲在一邊撿小石子,砸在空桑衍的後背。
一邊砸,一邊小聲嘟囔着:“叫你挑撥離間,叫你挑撥離間!”
很快,她四周的石子都被她丢光了,裸露出一塊黃土,寸草不生,一片死寂的景象。
見狀,詹小九頓了頓,将手指伸進黃土中,使勁刨坑。
她刨出了個不大不小的坑,坑中沒有師姐要找的黃沙,卻藏着某種符文的一角。
她在神域時便貪玩,還要日日往返紫星海祈願,沒有閑工夫像其他人一樣跑去藏書閣學習,因此黃土之下的鬼畫符,她壓根沒看懂。
不過好在她的師姐見多識廣,定然知曉符文的含義。
想到這,詹小九舉起左手,不顧手中泥土簌簌掉在身上,高聲喊道:“我找到線索了!你們快來看!”
被砸得呲牙咧嘴的空桑衍和崔蘭茵紛紛從兩邊走來,崔蘭茵見到露出的一角符文,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了她曾經看過的書籍。
“這是上古符文,屬五行之中的金象。”她沉聲開口,朝兩人伸了伸手,“捉妖師那拿來的符紙誰還有?給我一張破陣。”
恰好詹小九從未用過符紙,那日覺得稀奇,便撿了一張收藏。她在袖中翻來翻去,終于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符紙遞給她。
崔蘭茵接過後,抵在心口比劃一番,準備念咒入陣。
空桑衍奪過符紙,沒好氣道:“怎麽是你入陣?你扛得住嗎,其中藏着的不知是心魔還是夢魇,還是我去吧。”
詹小九一聽,頓時急了,她想說師姐無所不能,區區一只狐妖還敢質疑我師姐的實力,但崔蘭茵在她開口之前答應下來。
她笑眯眯答應道:“你想去啊?那你去吧。”
詹小九:诶?
未出口的話只能咽回肚中,詹小九不會質疑師姐的決定,她認為,或許是師姐在鍛煉這只狐妖。
給師姐的行為貼上金後,她滿意地點點頭,眸中的崇拜加深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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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桑衍倒也不是想去,只是兩女一男的情況下,怎麽說也不能讓女子以身犯險,更何況她們是柔弱的凡人,一陣怪風就能把她們吹走,這要是入了陣法,如何破陣?
符紙所剩無幾,他不能拿凡間遺跡的陣法來賭。
沒有人知曉他去凡間遺跡的目的是什麽,俗人觊觎其中的錢財,而神域的人想得到裏面的禁術,唯有他,是去裏面尋一個東西的。
或許除他之外,沒有人注意到,予鈴劍上的劍穗不見了。
那是故人的遺物,他找遍凡間都未能發現其蹤跡,從崔蘭茵與邪祟那一戰的位置推斷,他猜測劍穗應當是落在遼獅山的凡間遺跡中了。
時隔萬年,凡間遺跡終于被轉移到遼獅山,他必須将其取出。
她的遺物,怎能孤零零躺在黃沙之上呢?
他毅然而然地借符紙開啓陣法,屏息打坐,意識随着符紙灰飛煙滅進入陣法之中。
此陣法需天時地利人和,又只能容許一人進入,沒法确保安全的情況下,崔蘭茵本是想自己入陣的。
但在空桑衍讨要符紙時,她聽到了一陣細微的呼吸聲。
呼吸聲所在之處,還藏着個屏息斂聲,暗中看戲的家夥。
如此,她便放心讓空桑衍入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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