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守護獸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守護獸




崔蘭茵醉了酒,壓根不記得自己都說了些什麽,只覺得是凡間的酒有安神效果,令她飲完酒便昏睡在樹墩子上。




空桑衍自然也不會将一個醉鬼的話當真,她哪認識他的心上人,只不過是當她站在朋友的立場上,給點無關痛癢的安慰罷了。




實際上,那是崔蘭茵的心裏話,但雙方都将其輕描淡寫地略過了。




醉酒時的她想說,你的師姐雖然從前不可能多看你一眼,但是現在肯了呀,她現在知道你對她的心意,以及你做的一切,她都知道啦,她不會再無視你的付出了。




可惜還未等她說出口,困意便湧上心頭,崔蘭茵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手臂上沉沉睡了過去。




翌日,阿沅笑眯眯地前來尋她,問道:“怎麽樣怎麽樣?”




崔蘭茵一頭霧水:“什麽怎麽樣?”




阿沅:“就那個酒啊!”




崔蘭茵回想起酒味,舔了舔唇:“酒……挺好喝的,還很安神助眠。”





“那你和我哥怎麽樣了,有沒有發生什麽?”




阿沅興沖沖地盯着崔蘭茵的眼睛,企圖從中抓出一些別樣的情緒,然而少女的眼眸乾乾淨淨,不含一絲雜念。




她笑容一僵,剛準備發問,冷不丁被身後一只大手揪住後領。




空桑衍陰恻恻開口:“你想我們發生什麽?”




阿沅在他手中掙紮:“放手!!”




簡直是令人失望透頂!早知道在你們倆酒裏下點什麽了!!!




空桑衍一巴掌落在她後腦勺上,語重心長道:“少胡思亂想,我和又又那可是革命友情,你個小孩是不懂的。”




崔蘭茵揉了揉阿沅的腦袋,無奈地笑道:“小心把你妹妹拍傻了。”




她想,以後身份暴露的那一天,無論是阿沅還是空桑衍,應當都會覺得不可思議吧。




堕神們被安頓在狐族,畢竟是空桑衍的家,崔蘭茵并沒有很擔心。




她叮囑崔悅定要好好活着,至少活到再次見到她爹的時候。




崔悅本想問她,是否好奇自己的母親成為堕神,但崔蘭茵從頭到尾都沒提過,崔悅最終還是選擇沉默。




住在客棧不是長久之計,笛向笙被空桑衍帶到狐族,替表弟錢松照看這群堕神。




詹小九也跟來了,剛來時便聽見阿沅在同一只狐妖講師姐的壞話,不出所料,她當即氣得冒煙,撸起袖子去找阿沅讨個說法。




最終落于下風,被阿沅按在地上爆錘。




阿沅壓在詹小九身上,挑釁道:“承認吧,她就是個壞女人。”




詹小九雖吃了一嘴的泥,卻還是不肯妥協:“你全家都是壞女人!!”




眼看情況不妙,崔蘭茵立馬拽走詹小九,與空桑衍一同踏上北行之路。狐族本就居于北部,此地距離遼獅山相隔甚近。




早一刻拿到禁術,她就能早一步回到神域,拿回屬于她的東西。




她亦不想再等了。




-




幾日後,穿過層層山川樹木,崔蘭茵領着一人一妖,終于抵達遼獅山底部。




此山地勢奇特,獨上而不下,如一柄巨劍直插雲霄,竟無一處回落。周安和所言,凡間遺跡就處于遼獅山底部的黃沙中,可三人繞着山底足足轉了兩圈,也沒看到所謂的黃沙在哪。




烈日炎炎,詹小九擡手遮住陽光,納悶道:“莫非你們二人被他騙了?我們遇到的捉妖師皆是品行不端者,指不定那位告知你們凡間遺跡下落的人,也是這般品行的捉妖師。”




周安和好歹也是個大名鼎鼎的捉妖師,崔蘭茵想到那日被空桑衍找到,想向他尋求幫助時,他竟抛下她頭也不回地跑了,連鋪子裏買粥和包子的錢都沒付,害得她洗了好幾個碗筷的事。




她氣得牙癢癢,恨不得立刻将周安和揪出來揍一頓,再興師問罪一番。




“狐貍,你不是去過一次凡間遺跡麽,又恰好都是遼獅山。”崔蘭茵看向空桑衍,企圖從他身上取得線索,“周安和口中的黃沙,究竟在哪?”




空桑衍搖搖頭,對着她攤開手:“不知,距離我找凡間遺跡已經過去了數萬年,而且凡間遺跡的位置會發生變動,縱使在同一座山,也并非在同一個地方。”




詹小九眼珠子骨碌一轉,随即單手叉腰,另一只手指向山底某處,揚起下巴命令道:“空桑衍,不如你來挖洞吧?說不定挖着挖着,就找到你們想要的黃沙了呢!”




此話一出,空桑衍眼睛瞪得溜圓,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兩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好一會。




空桑衍沒好氣道:“說的倒容易,怎麽不是你挖?”




“因為你是狐貍啊,你有爪子我又沒有!”詹小九反駁道,“朽木不可雕也,你這個樣子,你心上人是不會看上你的!”




“關你屁事!”空桑衍切齒。




崔蘭茵早已見怪不怪,于是自動忽視了兩人的吵吵嚷嚷,遼獅山底部平平無奇,說明她要找的黃沙并非在此,“山底的黃沙”或許并不處于山底,她決定上山看看。




察覺到她上山的意圖,詹小九飛撲上來,抱緊她的大腿嚎道:“又又,萬萬不可上山吶!此山連平坡都無,自山腳起便是一路攀高,摔下來還不得砸成肉餅?且不說上山困難,若是上了山,就再無回頭路了啊!”




話是這樣說,但崔蘭茵此番前來本就是為了找到凡間遺跡。




崔蘭茵掰開她的手,語氣平靜:“我本就無回頭路可走。”




既已決定要尋凡間遺跡中的禁術,便不會因任何艱難險阻而退縮,禁術到手,才有複仇的可能,況且她的字典裏本就沒有退縮二字可言。




說罷,她站在原地活動片刻筋骨,擡腿踏上了一條斜坡登山。




詹小九只好瞪了眼空桑衍發洩,拽着他緊跟在崔蘭茵身後。




她不知為何這兩人執意要找凡間遺跡,但朋友一場,去就去吧,萬一他們打開登天梯時,她跟了上去,能将自己的神力從神域偷回來呢?




山路險阻,怪石嶙峋,詹小九好幾次都險些摔下去,好在空桑衍甩出長鞭,将她撈了上來。




空桑衍走到最前端,為避免詹小九再次打滑,崔蘭茵主動走在最末端,時刻接應詹小九。




走至半山腰時,一切都還算正常。




俯瞰山底的每一樹,皆成眼中顆顆分明的黑點,此時三人已經半步雲端,伸手便可觸碰軟白的雲朵,有種恍若隔世之感。




地面距離雲端距離甚遠,唯有身處神域才可以感受到雲朵的柔軟無暇。




然而再往上走,臨近山巅時,山間忽地刮起一陣怪風,猶如巨獸嘶吼般,衣擺在怪風中翻飛,獵獵作響,震得山間碎石嘩啦啦墜落,詹小九的身形被風吹得搖搖欲墜。




她攥緊長鞭,驚恐地順着碎石墜落的方向看去,只見一顆顆拳頭大小的石子滾下山間,最終連聲響也聽不見。




她尖叫道:“風太大了,我要掉下去了!!”




“詹小九,抓緊長鞭,就快到山巅了!”崔蘭茵在她身後安撫道。




塵霧彌漫開來,可視度迅速降低,詹小九抽出一只手捂住鼻子,另一只手沒能抓牢,竟直直從山間跌下。




“啊啊啊啊啊!!”詹小九喉間滾出一連串的叫喊,與呼嘯的風聲夾雜在一起。




感受到身前有人落下,崔蘭茵皺起眉,主動松開長鞭,迎着詹小九背影消失的方向撲去,在滑落山間前抓住她的手。




詹小九又哭又喊:“求你了又又,看在我們這麽多日交情的份上,千萬別松手!”




崔蘭茵:“閉嘴!”




兩人順着怪風的方向,摔在一塊巨石前,崔蘭茵後背猛地撞擊巨石,喉間湧上一股腥甜,詹小九則是在她身前摔了個四仰八叉,十分滑稽。




哀嚎聲一刻未停,崔蘭茵忍住後背傳來的劇痛,朝前走了兩步,捂上她的嘴。




待兩人站穩身形後,怪風兀自消失了。




塵土漸漸散去,一只酷似巨鳥的生物出現在巨石前,虎視眈眈地盯着兩人。它有着一張猙獰的人臉,背生雙翼,不知是何種妖物。




詹小九剛站起身,見到這幅清晰,又吓得雙腿一軟,差點跪下:“這什麽怪物啊?人鳥嗎?它不會吃人吧??”




崔蘭茵咽下喉中湧出的血,咬牙道:“許是那凡間遺跡的守護獸。”




她雖沒見過這種生物,卻也能猜出個大概,既然凡間遺跡藏于遼獅山,此刻出現的人鳥,應就是那裏的守護獸。




上山的人們,便會被人鳥當做外來者,不留餘力的攻擊,直到外來者滾出遼獅山。




詹小九聞言面色一沉,試探地喊了兩句:“空桑衍、空桑衍!!”




要是空桑衍在的話,釋放妖力或許還能與人鳥一戰,但先前的怪風将他們分散開來,眼下面對人鳥的,是兩位形如凡人的女子,手無縛雞之力。




“他估計聽不見你說話。”崔蘭茵的話給了她當頭一擊。




詹小九哭喪着臉,雙腿抖得像篩糠。




崔蘭茵不動聲色地将她拽到身後,從袖中摸出僅剩的幾張符紙,輕聲道:“詹小九,你看準時機,把自己藏好。”




詹小九一愣,想說那你怎麽辦,然而話還未來得及出口,人鳥便展開雙翅,兇神惡煞地朝前沖來。




崔蘭茵推了她一把,她只能順着力道的方向栽進灌木叢中,而崔蘭茵自己猛地側過身去,與人鳥的距離近在咫尺,人鳥撞上巨石,巨石頃刻間被撞得粉碎。




沒被她推開的話,現在被撞得稀巴爛的就是她詹小九了。




為了不給她添麻煩,詹小九想也沒想就鑽進灌木叢深處,只露出兩顆眼睛緊盯着局勢。她深知自己從不能幫到崔蘭茵,若是不藏好,反而會成為她的累贅。




崔蘭茵抽出一張火符,口中念念有詞,指尖從符紙上劃過,帶出絲絲縷縷地火焰,奔着人鳥而去。




火焰微弱,僅能燒掉它幾根羽毛,那張人臉上卻浮現出勃然大怒的神情。或許是它覺得自己身為守護獸,卻被凡人所傷,是奇恥大辱吧。




沒有神力加持,她亦不是真正的捉妖師,符紙在她手中只能發揮三成作用,面對遼獅山的守護獸尚無一戰之力。




直到符紙被消耗殆盡,人鳥也沒受到任何實質性傷害,只是幾處羽毛被燒得焦黑,發出難聞的氣味。反觀崔蘭茵,體力已然所剩無幾。




它緩步靠近崔蘭茵,聞聞嗅嗅,就像是在接近一個獵物。




誰也不知道人鳥下一步是要将崔蘭茵扼殺,還是将她吞吃下肚。




距離愈發接近。




忽地,人鳥猛地向前一躍,将崔蘭茵撲倒在地,尖銳的鳥爪子在她白皙的皮膚上劃出好幾道傷口,血液殷殷淌下。




她渾身都被鮮血浸濕,像個血人般,毫無招架之力。




千鈞一發之際,她蓄了些力,擡手抵住人鳥的臉,就地一滾,才勉強避開它的致命一擊。




面紗在抵抗人鳥的過程中脫落,少女的臉頰滿是血污,唯有她的眼神不變,沒有慌亂,仍舊波瀾不驚。長發在肩頭散開,發絲沾滿泥沙,狼狽得不像話。




躲在灌木叢中的詹小九都看不下去了,在她準備沖出來與人鳥一決雌雄時,冷不丁對上崔蘭茵的眼睛,那雙眸子裏分明帶有警告的意味。




崔蘭茵狠狠瞪了她一眼,打消了她蠢蠢欲動的念頭。




她滾到巨石後,随意撿起一根枯枝,将散在身側的發絲簪起。




明明處于生死攸關的境地,她仍舊不緊不慢地簪起頭發,這動作落在詹小九與另一人眼裏,頗為熟悉。




遼獅山今日不只有他們三位客人,腿程稍慢的落于後方,以碎掉的巨石為界限,恰好避開了這只人鳥。




竺青跟在趙謙和陸翔身後,被激烈的打鬥聲吸引,趙謙與陸翔興許一時半會認不出,但這個枯枝簪發的動作,卻是她永生難忘的。




思緒回歸萬年之前,崔蘭茵雖是劍道第一,坐擁無盡榮華富貴,卻總是拿各種各樣的樹枝簪發,反而不屑于那些漂亮的、華麗的簪子。




竺青不是沒問過她原因。




彼時她從容地撿起一根枯枝,笑吟吟答道:“我覺得用樹枝也很好啊,接地氣,我喜歡。”




眼下的情形不同,但與人鳥厮殺之人的神态、樣貌,甚至于微不足道的一個小習慣,都與當年明豔大方的少女重合在一起。




竺青暗暗咬碎後槽牙,縱容她無比遲鈍,也該明白了這一切。




是她,一切都是她。




她不僅沒死,反而喬裝打扮成與沈當佑合作的捉妖師戲耍自己,害得那群本該去死的奴隸丢失,自己白白受了趙謙與陸翔一陣鞭刑。




視線重新聚焦于人鳥的臉,竺青把希望寄托于人鳥身上,低吼出聲:“遼獅山的守護獸是嗎,趕緊把她殺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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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的狐貍像狗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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