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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劍穗




之所以被人稱作凡間遺跡,是因為這裏就是被世人遺棄之地,恰好又在凡間罷了。




此地經歷過無數次戰争,寸草不生,一片荒蕪之景,空氣中彌漫着茫茫大霧,叫人難以看清周圍的情形。




在入口關閉前,進來的人一共有六位,分別是崔蘭茵三人與竺青、趙謙和陸翔,糟糕的是,六人被分散在不同的位置,誰也不知道白霧對面,站着的是敵人還是友人。




竺青跌入黃沙時,下意識朝懷中看去,還好予鈴劍并未脫手,武器尚在。




要是不慎丢失,被崔蘭茵那個賤蹄子搶走,估計能把她氣死。




稍稍适應了空氣中的白霧過後,她同樣也猜出進入凡間遺跡的人都被分散開來,是以她決定去找崔蘭茵,先下手為強。




沒有什麽地方比這片荒蕪之地更适合抛屍了。




予鈴劍發出輕微的嗡鳴聲,竺青惡狠狠拍下一掌,兇道:“養不熟的白眼狼,說得就是你這柄破劍!”




劍鳴是處于佩劍與劍主産生感應,但這也正是她需要的,順着劍光的方向走,就能找到劍主所在的位置。





竺青眯了眯眼,沒有猶豫,立即朝着一個方向走去。




她想,從前僥幸逃過一劫,今日就是崔蘭茵真正的死期。




-




崔蘭茵站在白霧中揮了揮手,濕氣沾到袖子上,有些濕濕黏黏的。




沒有上帝視角的她,并不知曉竺青等人跟着他們,也來到了凡間遺跡中。




她與空桑衍皆攜目的而來,只有詹小九是來湊熱鬧的,崔蘭茵未免有些擔憂這位師妹。




擔心無用,只能祈禱自己趕緊找到禁術,再去尋她。




白霧中似乎藏着什麽東西。




崔蘭茵緩步走去,在一片廢棄的建築物前停下。




白霧蔓延到建築物前就散開了,視線重新變得清明,她微微蹙眉,将建築物的樣子盡收眼底。




此處寂靜得可怕,朱牆早已斑駁剝落,留下難看的痕跡,屋檐上覆蓋着的琉璃瓦皆成碎片,宮門虛掩着,像是為後來者留的門。




這似乎是一座廢棄的宮殿,她在心底猜測。




依稀能看出幾分宮殿昔日的輝煌,而今殿內外爬滿蜘蛛網,層層疊疊如輕紗垂落,曾經鋪着雲錦地毯的地面,只剩下數不盡的灰塵,再無半分威嚴可言。




“吱——”




不知從哪吹來一陣風,将宮門吹開,崔蘭茵放眼望去,殿中一片漆黑,只能通過門外微弱的光,看清宮殿內部結構。




她清晰地看見黑暗中藏有兩座巨大的雕像,雕像皆是長發飄飄,衣袍迎風翻飛的模樣,怎麽看都像是曾經立于宮殿的英雄。




随着視線上移,卻發現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兩座雕像的頭顱,皆不翼而飛。




無論雕像塑造得再精致,卻也無法從衣着俯視看出其身份,不知是這兩人曾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大事,讓世人大怒,從而據下雕像的腦袋,還是後來有人到此,想要隐瞞雕像的身份而為。




思索片刻,崔蘭茵更偏向于後者。




她注意到左側的雕像背着一柄劍,劍上挂着的劍穗格外眼熟,與從前挂在予鈴劍上的那枚頗為相似,但竺青抱着予鈴劍出現在人間時,她卻沒看見那枚劍穗。




劍穗自予鈴劍誕生時就出現了,她打遍神域,從未見到與她一樣的劍穗。




倒也不是她多想,予鈴劍是她從飄渺仙境帶來的,彼時天地靈氣聚集,予鈴劍認她為主,就連那枚劍穗上也攜帶着不少靈氣。




被刻為雕像那人的劍穗,是在她隕落後碰巧撿到,還是這枚劍穗本就屬于他,陰差陽錯被她拿到?




世上不可能有這般巧合,她的劍穗也不是凡間作坊買的,飄渺仙境得來之物,自是獨一無二的。




線索到這戛然而止,猜不出雕像的身份,崔蘭茵只能在宮中踱步。




她心煩意亂,不知自己要找的禁術被藏在何處,又與這座廢棄的宮殿有何關系。




注意到角落擺放着一個書架,崔蘭茵扶着牆踮起腳,伸手摸到一片灰塵,下意識皺起眉咳了幾聲。




“咳咳咳!”她沒好氣地抽回手,對着空氣中漂浮的灰塵說,“一本書都沒有,在這放什麽書架?裝灰啊!”




她捂着鼻子後退,心想要找的禁術肯定不在這破地方,連燈都沒有的鳥不拉屎之地。




碰了一鼻子灰的她氣沖沖走到門後,右腳不知被什麽東西絆了下,險些一頭紮進滿地的灰塵中。




這地方是不是和她過不去!




崔蘭茵狠狠跺了下腳,才蹲下身子将絆她的東西撿起,撇去表面灰塵後,她感到既無語又疑惑。




書不放在書架上,放在門後面做什麽,當地雷啊?




俯下身子時,透過門外傳來的光,她才注意到兩座雕像底部是空心的,有幾個圓圓的小柱子支撐,柱子中間似乎躲着個什麽東西。




她當即停下罵罵咧咧,緩步靠近雕像,将手伸進去一探。




是空的。




-




空桑衍第一次進入凡間遺跡時,四周飄起一片白茫茫的大霧,幾乎看不清周圍的景象,他以為這一次也會如此。




但他像是被關在某個狹小的密閉空間裏,連腿腳都無法舒展開來,擠得十分難受,更重要的是四周一片漆黑,他連大聲呼吸都不敢。




這裏只有他一個人,要想離開黑暗,就必須想辦法出去。




空桑衍閉了閉眼,伸手去撓上方的蓋子,意外的是蓋子被他輕而易舉地推開,甚至沒用全力。




跨出去之後,他回首看了眼方才的“密閉空間”,頓時鼻子都氣歪了。




誰家好人一進來就被關在棺材裏??




他剛想順着光芒的來源出去,卻發現兩座掉了腦袋的雕像,他同樣猜不到雕像的身份,卻在看見雕像佩劍上的劍穗時陷入沉思。




這是師姐的劍穗,他記得清清楚楚,只是眼前的劍穗失了色彩,稍微遜色一些。




他擡手摸了摸雕像,觸感硬邦邦的,于是乎得出結論。




這倆雕像,是小偷。




偷了他師姐的劍穗。




不過空桑衍猜測,既然立着此處的雕像上也有劍穗,是否他想找到的真正的劍穗,也在這屋子裏呢?




他在殿中轉了幾圈,從書架上摸到一本古書,翻看兩眼後随手扔到門後,雖說沒找到劍穗,但他卻發現雕像後面有個隐蔽的暗門,僅露出一條縫隙,讓人難以察覺。




推開門後,迎面而來的是無盡的灰塵,角落擺着兩顆球,好奇心驅使空桑衍走過去觀察一番,結果他剛蹲下,就發現這球有鼻子有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吓得跌坐在地,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球”。




五官栩栩如生,卻雙目無神,聯想到外面那兩個失去腦袋的雕像,便能猜出這就是兩個雕像的腦袋。




忍着恐懼端詳片刻,他仍舊覺得陌生,其中屬于男性的頭顱眉眼間隐隐有些熟悉,他卻沒從記憶中找到這幅面孔,而女性的臉被面紗覆蓋,眼中透出焦急的神色。




女性的左眼與雕像整體的顏色不同,雕像是金色的,而這顆眼球異于旁的,是灰黑色的,如烏鴉的羽毛般。




忽而,殿中傳來輕微的跺腳聲,似乎有人找到了這裏。




他正準備起身時,卻透過門外的光,看見一枚劍穗靜悄悄地躺在雕像底部。




空桑衍伏低身子,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靠近雕像。




他如願拿到劍穗,即使它滿是灰塵,髒兮兮的,依然如珍寶般貼近心口。




再擡頭時,只見黑暗中出現一張臉,正陰恻恻地盯着他看。




“!!!”




“狐貍,你也在這兒?”崔蘭茵伸手捏了捏他灰撲撲的臉,反被他狠狠咬上一口,猛地抽回手,淡淡的血腥味混着灰塵彌漫在空氣裏,“你屬狗啊,咬我乾嘛?”




看到空桑衍張牙舞爪的模樣,她猜到是自己忽然出現,将他吓了一跳,于是她才伸出手碰碰他,想把他從地上扶起來,誰知他竟六親不認,張嘴就咬人!




“抱歉,我沒認出你……”他垂下頭,将劍穗攥在手心裏。




崔蘭茵注意到劍穗,好奇地問:“這個劍穗怎麽在你手裏?”




他悶聲道:“這就是我要找的東西,剛剛從雕像底部找到的,師姐的遺物。”




“遺物”二字将崔蘭茵逗笑,她明明還活着呢,算什麽遺物?她拍了拍空桑衍的肩膀,豪爽地說:“那就交給你保管了。”




她拉着空桑衍走出宮殿,宮門口的臺階上坐下,而後翻開了手中的古書,脆聲念出書上的內容。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大,空氣泛着寒潮,凍得人心口發慌。




這一戰終是要來臨了,盡管城主求着卦師算了八次,都是同樣的結局。】




【但無論如何,城在我在,城亡我亡,絕不茍活于世間。】




【不知怎的,有對夫妻突然找上城主,還誇下海口,說自己能夠逆轉必敗的局勢,簡直一派胡言。




還沒開始打呢,怎麽就必敗上了?




我懷疑他們二人就是招搖撞騙的家夥,但城主卻對他們的言語深信不疑,莫非是他們給城主吃了什麽迷失心智的丹藥?】




【大戰在即,百姓疾苦,他們二人竟安撫好城中百姓,還補上了戰士們糧食的虧空,莫非他們當真有什麽通天的本領不成?




我拉着城主,懇請卦師再算上最後一卦,卦師答應了。




卦起時,我聚精會神地盯着卦象看,縱使對卦象一竅不通之人,也能看出此次非比尋常。




應該就是轉機的意思吧,太好了,居安城有救了!】




【城主大喜過望,命人好生招待他們,并尋來匠人打造獨屬于他們的雕像立于宮殿,希望一切順利。




我也是這樣想的,希望一切順利。】




【……】




【不對……不對,我們都被那兩人給騙了!卦師不見蹤影,應是他們的幫兇,在騙完人後逃之夭夭!】




崔蘭茵的語速飛快轉換。




【城外的陣法是假的,他們壓根沒打算幫城中百姓渡過難關,入了魔的敵人們紛紛舉劍踏破城門,哭聲驚天動地,戰士們血灑戰場,仍舊無法阻擋這場災禍。】




【城主痛心疾首,恨自己盲目信任他人,最終在殿中了結自己。




我保衛了多年的領地,最終成為敵人的地盤,我不願意,卻無能為力。




戰士們深知這一戰敗得慘烈,賭上了全城的性命,臨死前揮刀斬斷了兩座雕像的頭顱。頭顱像圓球般骨碌碌滾到暗門後,最終抵在牆角,昭示着此城被滅。】




“那二人言自己從神域而來,可我卻從未聽聞過這個故事,興許真的是進城行騙的?”崔蘭茵指腹摩挲着書頁,不解地問,“這卦師不會是周安和吧?若是此城氣運已盡,為何還要騙他們呢?”




空桑衍呆呆地看着她的臉,并未将她念出的故事聽進,悅耳的嗓音從他左耳朵進去,右耳朵出來,他卻渾然不覺。




“那兩座雕像的腦袋,我先前看到了。”他頓了頓,顫顫巍巍地将指尖落在她眉心的位置,描摹她的眉眼,“其中一位的眉眼,與你很像,與師姐也很像。”




他想起來為何先前會覺得眼熟了,因為他透過雕像的眉眼,看到了崔蘭茵。




崔蘭茵很是意外,在合上書本前,她看到書中最後一行字。




這行字上方被墨水塗掉,只能看清空白部分的字跡,她卻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否看錯。




可是看來看去,都是那幾個字,不會出錯的。




上面寫着:魔族崔悅,罪該萬死。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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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的狐貍像狗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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