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第 8 章 他只是做了任何一個男人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章 第 8 章 他只是做了任何一個男人都……
陸引冰不會總去思考怎麽才能讓全世界圍着他轉,因為那是只有落落寡歡的人才會忍不住思考的事情,他只會在全世界圍着他轉的時候,覺得這是應該的。
所有人喜歡他是應該的,所有人害怕他是應該的,甚至所有人讨厭他也是應該的,只要他支配着所有人的情緒,那這就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他從來沒有試着去喜歡過誰,也不需要去喜歡誰。
如果他對一個人産生好感,那不出意外,一定是因為那個人也對他心生好感,在用他喜歡的方式吸引他的注意力。
這套準則他套用了二十二年之久,從無例外,直到今天在滿玉身上失靈了。
人家根本沒想着勾引他,只是一心癡戀自己那個廢物老公而已。
沒錯,很正常,OK,沒什麽問題。
滿玉有不喜歡他的權力,有拒絕他的權力,也有喜歡盛臨的權力,作為新時代的守法公民,他不應該剝奪他人的喜惡自由,這是違法的,不道德的,不提倡的,應該制止的,相反,他應該鼓勵滿玉自由追尋愛情,為他送上祝福。
話雖如此,為什麽?憑什麽?
陸引冰不懂。
他沒有比不過盛臨的可能。
盛臨憑什麽和他喜歡的人結婚?
憑什麽他喜歡的人要喜歡盛臨?
搞不懂,這個世界是瘋了嗎?盛臨也瘋了,非要搶他喜歡的東西做什麽?
滿玉不應該是盛臨的妻子,應該在他懷裏 ,在他床上,目光失焦地哀求他。
陸引冰倚桌而立,目光投向窗外,指尖在桌面噠噠地輕點,樓下滿玉的身影已經坐上了接駁車,迫不及待地要逃離這座城堡。
但凡滿玉中途願意回個頭,他都當滿玉回心轉意有眼光。
可惜滿玉沒有。
陸引冰收回視線。
一個鼻子一雙眼睛一張嘴而已,這麽遠看跟其他人沒有任何區別。
陸引冰從小衆星捧月,卻難得有一個優點,就是執念不深,他自由,散漫,随心所欲,想得到的東西一定要得到,那萬一得不到呢?好像唯一得不到的就是滿玉。
得不到就算了呗,難不成他還要為一個只見過兩面的人要死要活地站天臺?死皮賴臉地求人家?
神經病嘛那不是。
“撲通——”
“咳咳咳,咳咳,救,救命!來人!來人吶!”
陸引冰雙手撐在輪渡簇亮的圍欄上,靜夜的海風輕柔地拂過他額前沒有被發蠟固定的黑發,飽滿的額頭,深邃的輪廓,狹長的眼眸,連眼皮的褶皺都完美得如同最頂尖整容師引以為傲的傑作。
天上潑墨如瀑,星子璀璨,海上輪渡精致奢華破開幽藍靜谧的海面,俊美的男人憑欄而望,一身筆挺正裝,寬肩,窄腰,長腿,簡直是一副無與倫比洗眼睛的美景。
如果海裏正在掙紮的人不是他推下去的就太好了。
救生員聞聲而來,急忙把在水下撲騰的盛臨撈了上來。
每次宴會,幾乎都會有一兩個賓客落水,像狗血文裏誰把誰推下去,誰誣陷誰等等等等此類場景不勝枚舉,反複錘煉已經使他們獲得狗血文NPC一般的訓練有素。
今天婚禮上賓客這麽多,他們早就準備好了。
盛臨渾身都濕透了,打理精致的發型一塌糊塗,驚魂未定,氣喘籲籲地坐在甲板上,看向陸引冰的目光充滿了恐懼。
他記得自己剛出易感期,還沒有來得及在哪裏得罪陸引冰。
陸引冰雙手随意地插在西裝褲口袋裏,居高臨下地睨着他,忽然向他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叮囑:“下次小心點兒,萬一不小心淹死了,你老婆就要守寡了,太可憐了。”
真可惜,盛臨不是個啞巴,叫那麽大聲乾什麽?生怕自己死了是不是?怕死就別和滿玉結婚。
滿玉知道他老公是個貪生怕死的懦夫嗎?他知道自己在迷戀一個懦夫嗎?
盛臨吐出一口鹹澀的海水,恍惚點頭,望着陸引冰這副坦蕩的模樣,開始懷疑自己方才到底是不是被陸引冰推下去的。
陸引冰旋即冷笑一聲,轉身離去。
宴會廳裏,新娘新郎正滿面笑容地交換戒指,到處洋溢着幸福溫馨的氣息。
陸引冰還是挺喜歡這種氛圍的,随手取了一杯香槟,走近,畢竟他也不是個陰暗的人,他這個人挺心懷陽光的。
随後司儀宣布新人可以向賓客扔出幸福的手捧花。
一個老生常談的傳聞,接住手捧花的人會很快找到一個相伴終身的伴侶。
正常陸引冰站得靠後,是輪不到他的,這對新人顯然感情不錯,齊心協力地一起用力朝着觀衆席把捧花扔了出去,直接越過重重人頭,栽進陸引冰懷中,全場響起掌聲。
陸引冰手中的香槟被砸得微微傾斜,瀝瀝地飛濺出幾滴,沾在鈴蘭花瓣上,在燈光倒映下,像幾顆璀璨的露珠。
這種場面陸引冰也不會掃興,放下酒杯,起身向新人報以微笑。
陸星雲看看陸引冰,再看看陸引冰手中的捧花,先是心情複雜地沉吟了一陣,緊接着和大家一起高高興興鼓掌。
那天那個叫滿玉Beta在他哥書房裏待了沒多久就走了,他哥後來也沒再找人家,一切如常,看來也沒有多深的感情,說放下就放下了,也是,才認識多久呢?
估計就是一時興起。
他那時候真有些害怕,以陸引冰肆意妄想要什麽就要得到性格,他怕會做出什麽違法亂紀的事情,比如直接把人關起來,用錢或者地從盛家換人,那跟他們太太爺爺有什麽區別?
有蘇家給他兜底,陸引冰絕對能全身而退。
好在還沒有瘋到那種地步。
陸星雲今年的生日願望,就是衷心地祝願陸引冰能找到一個溫柔善良的Alpha或者Omega結婚,并且他陸引冰對那個人愛得死去活來言聽計從,好讓他嫂子的光輝普惠整個陸家,以結束他當牛做馬十年的悲慘人生。
小的時候,他還經常能聽到他媽說要他争氣,陸家有他一半,漸漸的,他長大了,不管是他還是他媽,都意識到他和他陸引冰之間的差距深如天塹,是他無論如何怎麽努力都填平不了的。
陸引冰雖然性格肆意妄為,但分得清輕重緩急,在商業上天賦和眼光在整個首城的公子哥兒裏,沒有一個人能望其項背,光是這幾年在海外的投資就能買下陸家三家子公司。
所以除非陸引冰死,否則陸家是不會落到他手裏的。
這人和人的差距要是小,自然會滋生妒忌,要是追都追不上,也就歇了心思了。
輪渡還要三天才能停泊靠岸。
船上雖然有專業的醫生,盛臨還是因為受驚不幸感染風寒,并不嚴重,還沒有興師動衆到要請直升機把他送回陸地就醫的程度。
他不敢揭發自己落水是陸引冰所為,那裏監控有沒有尚且存疑,陸引冰又有陸家和蘇家作靠,根本無法動搖。
他心中郁氣難平,加上身體不适,輾轉反側,過去的點點滴滴湧現,令他難以入睡。
從陸引冰回國之後,盛臨失眠的症狀就加重了,哪哪兒都不對,那種空虛和焦躁的情緒他甚至無法和任何一個人直說。
到處都是想看他笑話的人。
他随意解鎖手機浏覽消息,手指劃到末尾,一個綠色的APP靜靜地躺在裏面,之前醫生建議他下載的有聲軟件,睡前聽聽能緩解情緒壓力。
裏面可以稱得上簡陋,分了幾個大致的板塊,他點進助眠區,随機切換了幾個博主都沒找到滿意的,胡亂點進了論壇,頂上正好飄着個求助帖,求一個高質量助眠博主。
最頂上的評論就是有人給推薦了一個叫【練好普通話】的博主,下面有幾個人在附和。
檸檬不酸@:推薦!媽咪聲音超級溫柔!戀母癖發作了!
鹹鴨蛋為什麽不能只有蛋黃@:好開心寶藏博主被人發現,媽咪最近回來了,平臺給推了一波流,也不知道會不會繼續讀書。
盛臨摸索過去,随便點開一段。
開始是窸窸窣窣的書頁翻動聲,慢吞吞的,一兩秒後,主播輕柔的聲音傳出來,慢吞吞的,和他的名字一樣,确實像在練習普通話,一個字一個字咬得很清晰,尾音帶着一點兒粘連,反而顯得很軟糯。
“今天我們讀一篇散文,黃油烙餅……”
“蕭勝跟着爸爸到口外去……”
很舒服,盛臨松了一口氣,感覺緊繃的神經松懈了一些,眼皮漸漸發沉。
——
滿玉從未遇到過這麽大的事情,有人叫他出軌!
他雖然沒答應,也難免心神不寧。
從陸家跑出來之後,他有時候還會夢到那天的場景,暗紅色的地毯,踩上去沙沙的,他整個人幾乎要陷進去,精致的糕點連花紋他在夢中都看得清清楚楚。
滿玉想來後怕,他的生活經不起一點風浪,未來發展不是他能掌控的,他沒有承擔後果的能力,或者說任何變化都不會把他往好的方向推,所以他更害怕變故。
陸引冰的手掌很燙,貼着他的額頭,除了親人,他是第一個摸過他額頭的人,說話時候帶着笑意。
這件事情天知地知,他知陸家人知,除了他的丈夫不知。
他也無法再把陸引冰簡單當成他丈夫的白月光,以至于他看向盛臨,多了一種複雜的,他自己也難以言明的心情。
他本來就怕陸引冰,現在更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生怕接到盛太的電話,又叫他去各種場合把盛臨帶回家,極有可能會撞上陸引冰。
滿玉覺得自己總是左思右想也不是回事兒,就把兼職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這個想法不是那天在療養院才有的,從他看着自己卡裏的餘額一點一點慢慢減少就開始萌生了,盛家不會給他錢,他都快三十了,更不好意思伸手向家裏讨錢,得靠自己賺一點,才有底氣,姑姑那邊也會過得好一些。
普通兼職要抛頭露面,被盛太知道免不了一頓數落,讀書博主以他現在的條件也做不成了,找了許久,他終于在網上找到了一份能做的兼職。
滿玉大學學的是文學專業,高中時候作文寫得也不錯,就以十塊錢一千字的定價接稿,像OC和同人文之類的。
滿玉和社會脫節有一段時間了,他甚至連OC是什麽都得現了解,約稿的大多數都是非常年輕的Omega,比他小一輪,交流起來要費一番功夫。
稿主對他的稿子不太滿意,嫌他寫得太過清水。
滿玉不管怎麽嘗試,也達不到人家的要求,只能和人家道歉,客單寥寥。
不過有錢賺就很開心了,一萬字就是一百塊,兩萬字就是二百塊,盛家再不給他錢,他也是吃盛家的住盛家的,開銷很小,這樣也能攢下錢。
輪渡靠岸之前,滿玉也沒有聯系他,陸引冰最後确定,他确實不想和自己扯上關系,選擇乾脆利落地把他放逐出自己的世界之外了。
其實他也很忙,沒空再等滿玉給他消息。
即使滿玉确實是打算欲擒故縱,他也不打算理會。
手捧花裏的鈴蘭已經萎靡,陸引冰沒有把它帶上岸,順手扔進了海裏。
陸引冰不在首城,整個首城的天氣都變得晴朗起來了。
高嶼揚約了幾個和盛臨交好的公子哥兒,把聚會搬到了家裏。
“那天去盛家公司辦項目,正趕上飯點兒,我說阿臨的飯菜跟食堂的不一樣,怎麽那麽香,好一頓追問才知道是嫂子的手藝,哥幾個特意來試試。”高嶼揚一口一個嫂子,眼神卻在滿玉身上刮了一遍,靠着沙發,沒有半點客氣的意思。
家裏人突然這麽多,滿玉還有些不适應,高嶼揚的視線也讓他不自在,他搓搓手,局促地問他們想吃什麽。
他們倒是不挑,叫他随便做。
滿玉就給負責盛家管家發消息,請他們今天多送些菜來。
客廳裏雪茄煙草和香水的氣味混合,滿玉喘不上氣,直接躲進廚房了。
盛臨也不知道他們非要來自己家裏吃個什麽勁兒。
但他們既然願意,來就來了。
滿玉在廚房處理食材,他們在外談笑,聲音很大,他隐隐約約聽到他們在談論陸引冰,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要說還是陸大少爺最有手段,他爸媽一離婚,他後媽就帶着陸星雲上位了吧,聽說他媽為了不要他,還特意簽了協議,那時候他才多大,七八歲?
這麽多年,陸星雲愣是讓他壓得死死的,一點不敢動,阿臨,這方面咱們不得不說,得朝着人家陸大少爺學習學習。”
“陸大少爺的手段也不是咱們能學來的,我可沒有那麽狠的手,你看平常他使喚人歸使喚人,那都是小打小鬧。”
“手段?我感覺也就那樣吧。聽說他去寧城了?寧城現在哪有項目?好幾年前基建就停了,各地財政都吃緊呢。”
“誰知道,聽說是要把當地幾個基建收費項目買斷。”
“他瘋了吧,寧城本來就窮,怎麽可能會把政府賺錢的項目賤賣給他?”
剩下的滿玉就聽不懂了,他安安靜靜地擇着菜。
滿玉總感覺陸引冰的性格沒有他們說得那麽跋扈,最多是年紀小一點,傲氣一點,比他弟弟妹妹還要小好多呢。
這些闊少說話總是利己更多,自己不滿意的就說得比天還大。
盛臨竟然也沒有替喜歡的人辯解幾句,這大概是愛情的最高境界?
即使我覺得你自私跋扈蠻橫,我認同他們所說的你身上的一切缺點,但我依舊愛你?
滿玉理所當然覺得陸引冰當時讓他離婚,只是為了戲弄他,他對陸引冰并沒有氣憤埋怨。
陸引冰既不打他,也沒有罵他,就是小孩子笑眯眯地使壞,對他難以承受的結果,對陸引冰來說無足輕重。
他上大學的時候,陸引冰還在讀小學呢,滿玉這麽一想,也就氣不起來了。
但是他怎麽也沒想到,陸引冰父母早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甚至他媽媽都不願意要他的撫養權,他還以為這樣的性格只有在幸福的家庭中才能滋養出來。
滿玉從兩歲就離開了父母,十五歲回到家裏一直在讀寄宿高中,和父母聚少離多,家裏孩子也多,他不是最讨人喜歡的那個,多多少少也能理解陸引冰的心情。
那一點兒同病相憐的理解,讓他對陸引冰的懼意減少了幾分。
六個人的小宴,滿玉一個人做,要可口還要精致,安排得當,不能給盛臨丢了面子,滿玉在廚房忙得像只陀螺,一口水都沒喝上。
四道冷菜六道熱菜,沒提前準備,好歹四個小時後準時上桌了。
桌上沒他的位置,他也插不進話,乾脆留在廚房打掃,頭一次沒經驗,沒給自己留菜,鍋裏還剩些備菜用的老鴨湯,他喝了碗墊墊肚子。
廚房跟戰場一樣,光是鍋就用了六只。
滿玉系着圍裙在廚房用力地刷鍋,透明的玻璃外看得清清楚楚,随着他動作支起的蝴蝶骨,不盈一握的腰肢,還有挽起袖子露出的纖細手臂,白得晃眼。
高嶼揚的位置正對着中廚,雖然隔了七八米,好在他眼力好,眯起眼睛看了一會兒,和盛臨說:“你老婆其實長得蠻好的。”
盛臨沒拿滿玉當妻子,高嶼揚點評滿玉,即使已經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了,盛臨也沒有被冒犯的愠怒,滿玉在他心裏頂多是個讨人嫌的保姆,他自認為滿玉一家在他身上占的便宜已經夠多了,連滿金那個小公司都是靠着他們家才能過活的,他也不欠滿玉什麽。
他冷笑一聲:“那我把他轉讓給你吧,你這麽有善心,你來收留他,好好讓人家戳你脊梁骨,看看你的眼光多麽好。”
高嶼揚笑着搖搖頭,覺得盛臨的口味真是一點風情也沒有。
那天陸引冰一撩滿玉頭發,他就知道盛臨撈到好東西了。
這種漂亮,但是保守、老實、木讷的調教起來最有意思了,從摸一下就會發抖,一點點操熟了,變成會主動張開腿說騷話求歡的蕩夫。
可惜滿玉是個Beta,要是Omega,身體會更敏感,調教起來更有意思。
“你真要給我?你舍得?”
“你最好把他帶走,省得我心煩。”
高嶼揚有這個心也沒這個膽兒,畢竟人家是扯了證的兩口子,他也就是想玩玩,結婚肯定是不行,盛臨不在乎,他也不好玩人家名義上的老婆。
“算了吧,你不是說要離婚?打算什麽時候離?”
提到這個盛臨就一肚子火:“他死皮賴臉拖着不肯離,算了,別說了。”
不管他怎麽逼滿玉離婚,是刁難也好辱罵也罷,滿玉都跟軟柿子一樣任他搓扁揉圓,半點兒脾氣都沒有,愣是不松口。
知道自己一個人沒法對抗他,就給他媽吹耳邊風,越看他越覺得這個人心機深沉,就是為了不離婚,繼續從他家裏撈好處,為了他那一大家子人,真是有夠能忍的,堪比勾踐卧薪嘗膽。
既然這麽能忍,那就別怪自己給他吃不完的苦頭。
高嶼揚叫他喝酒,別想這些煩心事。
人都走空了,滿玉才從廚房裏走出來,看着桌上的殘羹冷炙也沒有什麽胃口。
高嶼揚等人的人品不論,社交生活禮儀從小不算差,滿玉收拾起來沒有費太大的力氣。
邊邊角角用熱水融化清潔劑擦洗乾淨,再用麂皮擦得纖塵不染,盤子一個個擺好,已經是下半夜了。
滿玉薄薄的眼皮透着血管的淡青色,微微垂着,睫毛遮住了視線,渾身帶着一種淡淡的頹靡的疲憊,他靠在沙發上,薄薄的一片,幾乎和皮革融為一體。
桌面放着香煙盒,他本來視線渙散地盯着自己的鼻間,透過薄薄的發絲,看到了那一方精巧的金屬盒子。
他撐着沙發坐起來,懶懶地倚在扶手上,從裏面抽出了一支,不太熟練地夾住,點燃,猛地吸了一口,嗆得不停咳嗽,蒼白的皮膚被染成桃粉色,素白細長的指尖一直顫,香煙燃燒後的灰燼抖落在他小臂上。
——
陸引冰到寧城的時候,政府要員熱情地接待了他,原以為他是來投資的,沒想到是來掏兜的。
眼看要被拒絕,陸引冰叫他們別着急,示意助理把自己準備的方案交到他們手中。
他修長的手指在扶手上輕點,不疾不徐地說道:“寧城在去年就将貸款利率調低了百分之二,房貸和商貸的還款年限也由三十年延長至五十年,直到今年三月份,城市收入中,額外收入占比同比增長百分之四百,我想,這些額外收入中應該包含小微企業繳納的罰金,以及……”
他适可而止:“所以我不是來寧城争利的,而是想來幫寧城解決問題的,我舅舅在寧城曾履任十年,對這座城市感情深厚。”
對面要員面色稍霁,仔細翻看這份簡略的企劃書,其中除了以一定的價格買斷部分項目的收費經營權,還有另一家公司另外向當地注資六十億,投資當地文旅項目。
這是說出去都好聽的法子。
扶持旅游項目哪裏用得着他這種私企注資這麽多?
不過是巧立名目給他們填水坑罷了。
五年前當地房地産還蓬勃發展的時候,百姓争先恐後地向銀行借貸買房,銀行也不斷發行債券,一時經濟稱得上欣欣向榮。
直到去年,債券到期,恰逢房地産遇冷,本來好好的循環被打破,勒緊褲腰帶也一籌莫展,急需化債。
一個有意卻抹不開面,另一個遞了橄榄枝,寧城和陸氏一拍即合。
實則這次項目從長遠來說收益并沒有那麽可觀,但明面上,卻是陸引冰以陸氏的名義,用極低的價格,極快的速度,拿下了寧城幾段原屬于當地政府的基建項目的經營收費權。
他才剛回國,又是這個年紀,正需要一筆這樣拿得出手的功績擺出去給人看,方便他請他爸早日退休。
陸氏的股票有百分之三十三在陸引冰手裏,百分之十一在陸徽手中,其餘散落在大小股東手中。
雖然陸引冰持股遠超他父親,但集團的經營權一直掌握在陸徽手中。
陸引冰需要一個正面且有影響力的形象進入公司,以免受掣肘。
寧城當地旅游項目他也持股了百分之三十,不過投資是他自己投的,持股當然也是他自己的。
陸引冰走的時候沒幾個人看好他,回來的時候倒是轟轟烈烈一片喝彩。
他離國四年,本來聲名漸漸淡了,鬧了出詐屍又讓人記了起來,本以為是纨绔,這次項目收購做得十分亮眼,反倒給他鍍了層更亮眼的金光,不少人誇他不拘一格,有個性,頗有先祖風範。
陸家趁機大肆操辦了陸徽的生日宴,延請政商名流,盛家也赫然在列。
生日宴有舞會,需要賓客自行攜帶舞伴。
盛臨要是沒結婚,大可以随便找個Omega一起赴宴,但他結婚了,不帶妻子帶外面的Omega,未免不太尊重,陸徽現任的妻子不是正經途徑上位,在家裏也總被原配的兒子壓制,心思敏感,盛家怕犯她的忌諱。
陳燕寧加急給滿玉培訓了一番,不管能不能上得了臺面,那種場合又不需要他來交際,沒多少人注意他,只要安安分分地跳個舞走人就行了。
生日宴會在傍晚,滿玉晌午開始就沒怎麽吃飯了,被薅在梳妝臺前剪了頭發。
化妝師挑起他的下巴仔細打量了一番:“皮膚這麽好,塗點唇膏就好了,再些腮紅應該好看一些,氣色不太好……”
滿玉的臉紅了紅,搭在腿上的雙手攥緊。
他有一只眼皮的褶皺很淺,細看有點兒不對稱,化妝師給他調整了一下那只眼形,描了描眉毛,加深了眼窩附近的輪廓和眼尾的陰影,睫毛膏試了試還是卸掉了,讓他含着唇膏自己去抿一抿。
滿玉頭一回被這麽擺弄,比他結婚的時候還隆重,他和盛臨沒有婚禮,領結婚證那天從 滿糖那兒借了個皮筋把劉海紮起來拍了張照片往系統上一傳就算了。
滿玉有點兒不自在,他坐在旁邊忍不住想扒拉頭發,被陳燕寧瞪了一眼,連忙收回手。
距離他單獨和陸引冰見面已經過去了快一個月,陸引冰再也沒找過他,滿玉漸漸放下了心,今天陸家是主家,陸引冰近來又炙手可熱,更沒空理會他了。
他這些心思未免太過自作多情。
滿玉自嘲地想着。
盛臨收拾好了,從衣帽間系着袖口走出來,精精巧巧的一個小玩意,在他手裏打滑,滿玉見狀上前,輕輕幫他扣好。
盛臨自然地把手臂伸過去,目光随意掃過去,動作一頓,滿玉做了頭發,柔順的頭發微分,墊得蓬松,沒用發膠,十分清爽,細碎的發絲随着動作落在挺翹的鼻梁上。
片刻,他才收回目光,甚至是有些急切地抽出自己的手臂,自己扣上了另一個扣子。
滿玉輕咬了下唇瓣,有些落寞。
盛家來得不算早也不算晚,滿玉挽着盛臨的胳膊,跟在盛家夫婦身後,将禮物交給了管家,出示請柬後被帶入了副樓的宴會廳。
周助理的身份水漲船高,只是負責招待賓客的工作,身邊卻圍滿了太太先生,想從他這裏旁敲側擊出陸引冰的取向。
跟着陸引冰這麽久,周助理這點兒眼光還是有的,滿玉一進門,他就認出來了,向他不着痕跡地點頭致以微笑。
滿玉吓得一激靈。
盛臨察覺到滿玉挎着他的手臂重重地扽了下,以為他是頭一次來這種大場合緊張所致,不滿地凝眉看向他,提醒:“別給我丢臉。”
滿玉深吸一口氣,連忙輕輕點了幾下頭。
陸引冰這一個月內經歷過一次易感期,現在家用抑制劑的效果越來越糟糕了,他有時候真想作為消費者起訴陸氏旗下的制藥公司。
人一多,各種香水發膠味混在一起就格外讓人煩躁,他簡單應付了一些重要賓客,就倚在二樓的欄杆躲閑。
陸引冰這個人很是乾脆利落,說不想了真就強迫自己不去想了,他以為自己跟滿玉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
盛家的人出現在宴會廳的時候,他的目光還是一下子就鎖定在那個挽着盛臨的人身上了。
滿座衣香鬓影,那個人穿戴也不出彩,簡單的白色西裝包裹着纖細的身體,雙腿被西裝褲修飾得更加修長筆直,渾身上下都寫着僵硬和緊張,緊緊依偎着盛臨。
陸引冰的直覺已經率先預感到不好,但是大腦并不受感性直覺的操控,自顧自地幫他辨認出了那個人是誰。
是拒絕陸引冰的勇士,是盛臨忠貞不二的妻子,也是讓陸引冰準備起訴陸氏醫藥公司的罪魁禍首——滿玉。
不喜歡他還打扮得這麽好看跑進他家裏來,也不怕有來無回。
陸引冰指尖有節奏地敲擊着欄杆,視線落在滿玉和盛臨交疊的手臂上。
誠然他那天把盛臨推下海的行為也許有些不理智,但現在想來也是人之常情,他只是做了任何一個男人都會做的事情,為自己争取幸福無可指摘。
要怪只怪他心太軟,沒打算真在別人幸福的婚禮上平添晦氣,而盛臨的嗓門太大,命又太硬。
他不太難為自己,只是簡單地掙紮了兩秒,就順應自己心意,給周助理使了個眼神。
拒絕了他,還想在他面前和親愛的老公相依相偎嗎?
做夢。
作者有話說:
這章真是燃盡了。一般來說,你陸哥的想法基本上不會過夜,just do it我在考慮番外寫土匪和他搶來的壓寨夫人,但是得問問編輯能不能寫,上次圓兒那個番外給我寫慘了,完結榜都給我罰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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