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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複活的白月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章 第 2 章 複活的白月光
外面在下雨,滿玉恨不得雨下得再猛烈一些,最好刮成一陣輕微的臺風,不足以傷人,卻能讓他寸步難行,好使他有正當借口把這門差事托黃。
可惜天不遂人願,他窩窩囊囊花了兩個小時到達遺體告別會現場,又窩窩囊囊地被保镖攔在了會場門口,和他一起被攔住的還有一群記者媒體。
館內哀樂彌漫,館外可以稱得上是車水馬龍,熱鬧得不知道的還以是婚禮現場。
白月光姓陸,叫什麽滿玉目前還不得而知,只知道陸家是比盛家強了不知道多少的名門,從告別會的規格就可見一二了。
他從未參與過這麽隆重的場合,想到要在這裏面把盛臨帶回去,就起了怯意。
“沒有請帖,原諒我們不能放您進去。”
他被風雨吹得飄搖,頭發黏在臉上,又好聲好氣請求了兩句,保镖給出的回答依舊,他也不好難為人家,畢竟他也打過工,知道在別人手底下做事不容易。
滿玉握着傘,打算找個地方蹲到告別會結束在門口把盛臨攔下,也算完成任務了。
他身邊同樣蹲了兩個沒能進場的記者,叼着棒棒糖竊竊私語。
“陸大少爺到底怎麽死的?他不是好好在外面留學嗎?”
“嗐,他那個性格你還不知道?作天作地為所欲為的,七八歲的時候就敢在他爸和後媽的婚禮上亂搭電線,電閘一開整個會場的燈全都炸了,跟爆破現場似的;十二三歲被送進未成年集中管教營,把裏面的不良少年全都煽反了,半夜炸了營地潛逃進新聞大廈,淩晨一點對着廣播宣讀自己的什麽自由宣言,全市人民都以為鬧鬼了……”
年紀大一點兒的記者砸吧了一口棒棒糖,還是沒講到人是怎麽死的。
愛聽八卦是人類的天性,滿玉也想知道自己丈夫迷戀的Enigma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他越聽得越覺得可怕,還是忍不住往兩個人身邊悄無聲息地靠了靠,看到他們濕噠噠的襯衫,把自己的傘分給了他們一半。
“謝……謝謝哦,你哪個社的?”頭頂的雨突如其來被遮住,兩個記者扭頭看見是個瘦弱陰郁的青年,舉着傘,低着頭,袖口滑落露出了一雙纖細的手腕,在晦暗的陰雨天白得晃眼,年紀似乎不大,像個沒畢業的大學生。
他們怔愣了一瞬,随即熱情道謝,給他也分了塊兒糖,青年羞澀不回話,他們也不追問,當是哪家媒體剛入行打雜的新人,繼續說:“十五歲離家出走被停了信用卡,僞造身份證明跑到一家娛樂公司做練習生圈了一筆錢順帶把他爸出軌的事鬧得全國皆知,陸家光那一年公關費至少花了三個億;十六七操了一個小盤不知輕重搞得被追殺;十八歲成年,他爸終于把他打包扔出國了……”
滿玉那個時候還生活在寄宿學校,兩耳不聞窗外事,對京市這些轶聞一概不知,他已經聽得額頭神經微跳,從心底感到了一陣絕望和悲涼,如果他的丈夫愛的是這樣一個人,他要怎麽樣才能得到丈夫的心呢?也難怪盛臨對他越看越不滿意。
他窩囊、沒有本事、寡淡無味,平庸到像一滴落進大海裏的水。
“大少爺在國外也不安分,頭半年覺得自己抑郁了,休學在南半球開拖拉機放羊,後半年失眠了跑去北冰洋開船當漁夫,好不容易畢業,據說是二度穿越熱帶雨林死在裏面了,輾轉半個月遺體才運送回國。”
滿玉終于從兩個記者口中把丈夫白月光的生平拼湊完畢,他比來得時候還要無力,除了覺得自己永遠比不過人家,也覺得不敢置信,一個人轟轟烈烈地來,又轟轟烈烈地走了,才二十二歲,這樣年輕,他應該帶束花過來的。
哀樂凄凄順着風被捎帶出來,館外淫雨霏霏,那群記者不見兔子不撒鷹,依舊蹲在門外,他們在等一個能采訪到獨家新聞的機會,滿玉則混在其中,等自己的丈夫。
大概得天黑之後,裏面的人才會移步到宴會廳去共進晚餐,滿玉已經做好了蹲到天黑的準備。
誰料他才等了半個小時,會館裏刺耳的尖叫聲沖破暗淡的雲霄,緊接着尖叫聲伴随着轟隆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門“砰——”地一聲從裏破開,人群你推我擠,平日裏儀态端莊的太太先生們面色慘白,神情慌張,好像晚一步就要命喪虎口。
“詐屍了——!!!詐屍了!!!”
“啊啊啊啊啊——!!!啊——!!!!!”
幾個記者眼睛一亮,游魚一樣靈活地穿進入群,保镖顯然一時間無法操控這樣失控的場面。
滿玉怕被人捉出來訓斥,不敢跟他們一起,只想找個牆角貼好,眼睛飛快地在人群中搜索自己的丈夫,身側叼着糖的記者看他一副呆樣,一把将他薅了進去。
“走啊,爆炸新聞!還愣着!什麽時候能轉正?”
場面比想象中的還要混亂,有一臉菜色坐在地上的,有恨不得長了四條腿往外跑的,也有尖叫着動彈不了的,甚至有當場暈了過去被管家掐人中的,還有道穿着中式壽衣的修長人影,支着腿大咧咧地坐在棺木上,牌位和供果灑了一地。
興許是愛之深,一地人裏,滿玉一眼就看見了自己的丈夫,連忙點頭哈腰地小聲致歉,撥開人群把傘撐到他頭頂。
“喂喂……”磁性慵懶的嗓音以祭奠臺為中心,夾雜着細弱的電流在寫滿“奠”字的會場回蕩,試音過後,緊接着是不合時宜的輕快潇灑:“Surprise !Distinguished Guests,歡迎大家來到我的葬禮!我是陸引冰,非常遺憾,四年不見,大家對我活着這件事竟然只有恐懼,竟然沒有一個人是真心為我高興的,我對你們很失望。”
“話雖如此,好在我一向寬容……哦,我親愛的父親,你怎麽暈過去了?太激動了嗎?”
扛着長槍大炮的記者已經如聞到血腥味的髭狗一擁而上,把前面圍得密不透風,驚慌失措的賓客也漸漸冷靜了下來,他們終于意識到,這場葬禮不過又是陸大少爺的一次惡作劇。
……
陸引冰——
真好聽的名字,如果不是詳細聽說了本人的光輝事跡,滿玉覺得,這個名字的主人應該是個文質彬彬的清冷性格。
他直覺陸引冰的話哪裏不對,可是說得那麽理直氣壯,應該是沒有哪裏不對的吧。
哦,滿玉心頭一跳,後知後覺想到,這是他老公的白月光複活了!
他現在不知道是該覺得驚悚還是惋惜,或者歡欣,他這個人木讷的連情緒都要比別人慢半拍,膽怯和自卑也剝奪了他與人對視的勇氣,遑論陸大少爺這樣讓他覺得既驚且怕的人物,大概看一眼就要五雷轟頂讓他不得超生了。
他怯怯地低着頭,扶着丈夫的手,感到盛臨抖若篩糠,一陣心酸。
白月光死而複生,太高興了吧。
應該把盛臨推到最前面去,告訴陸引冰,這裏有個人為他沒有死高興得發抖呢,說不定陸引冰一時感動,就接受盛臨了。
那他怎麽辦呢?
滿玉不想被抛棄,也不想離婚,離了婚的Beta出去要被人看不起。
“阿臨,盛……盛太,叫,叫我請你,請你回家……”他懷着一點兒自己的心機,小聲提醒。
盛臨不知出于何種緣故,一把緊握住了滿玉的手。
他的指尖微涼,掌心滾燙,滿玉頭一次被他這樣親切對待,心間泛上絲絲喜意,連忙回握住。
盛臨誠然英俊潇灑,氣度不凡,185的身高,高鼻深目,眼神銳利,否則滿玉也不會只見一面就新生好感,一腳踏進這段包辦婚姻裏。
其實像他這種窩囊的老實人,根本不奢求丈夫心裏只有自己一個人的,他也知道自己比不過棺材上那位還坐在棺材上的白月光,但是只要丈夫對他比之前好一點兒就行。
他還沒高興幾秒鐘,盛臨就好像反應過來了似的,用幾乎是推搡的力氣甩開了他,Alpha的力氣可想而知,他九十斤的重量像個輕飄飄的沙包被甩飛出去。
雨傘脫手,翻飛了兩圈,也一起滾遠了。
滿玉下意識伸手去抓,沒抓到,火辣辣的疼痛後知後覺傳來,尤其臉上最疼,他連忙用手臂擋住了臉,遲鈍地在地上蜷縮了一會兒,強忍着爬起來。
盛臨飛速瞥了陸引冰的方向一眼,見對方還被人圍着,才轉過頭,惡狠狠地瞪向滿玉:“滾遠一點兒,誰讓你來這種場合丢人現眼的?”
“你……你媽媽叫我……”
“她叫你來你就來?你是狗嗎?這麽聽她的話!我是不是說過別讓我看見你!真不知道她為什麽非要讓我和你結婚,年紀大又無趣,連話都說不清楚,只會給我丢臉!”
盛臨生怕被人看到再和他扯上什麽關系,連忙甩開還沾在原地的滿玉走向陸引冰的方向,并呵斥他,“別跟過來!”
滿玉以為自己早就習慣這樣的生活了。
媽媽說,嫁到這種人家受委屈是必然的,別人想要受這種委屈也沒有機會。
可是盛臨把他推倒在地,說他像狗的時候,滿玉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會流眼淚。
雨水滴滴答答地順着他的臉頰滑落,在他鎖骨聚成小窩。
他呆呆地摳着褲縫,不知道該怎麽做叫盛臨消氣,從小到大的經驗讓他的第一反應是道歉。
“對……對不起……對不起……”
他不是故意害盛臨丢臉的,他也不是故意連話也說不清的。
他在學校的時候還得過講課比賽的金獎,滿玉真的不知道為什麽現在說話對他來說變得越來越困難了。
盛臨聽不到他的道歉,頭也不回,身影擠入擁擠的人群。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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