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 第 6 章 我老公知道會不高興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章 第 6 章 我老公知道會不高興的
滿玉在醫院的走廊裏揪着花園裏的樹葉,給他媽撥了通電話,問姑姑賣房子的錢還有多少。
徐蘭應該是在那邊打麻将,忙得很,很不耐煩:“鄉下房子值幾個錢?”
“是,你姑賣房子的錢是在我們這兒,這些年早就給她住院花光了,我和你爸壓力這麽大,還要供她住療養院,已經很講情分了,小玉,我知道你和你姑姑比和媽媽親,也沒有你這樣問我要錢養你姑的吧?要不是你嫁進盛家,爸媽不想別人戳你的脊梁骨,早就把滿紅送回鄉下了,行了,你也別不知足了,我們為了你花了多少冤枉錢。”
滿玉結結巴巴解釋,說不是,徐蘭已經把電話挂了。
他也不敢再打過去問,姑姑和爺爺的存款是不是也花光了。
滿紅睡醒了,滿玉一口一口給她喂了晚飯,滿紅覺得味道好,高興地撫摸他的頭發。
看見別人高興,滿玉就高興,也不管自己的頭發被揉得亂糟糟的是不是不太好看。
滿紅不怎麽認得人,揉搓了一會兒他的頭發,叫他:“小金。”
“小金來啦,小金不吃蔥,姑姑做紅燒肉不,不放蔥……”
“姑姑,我,我是小玉。”滿玉輕聲糾正。
“小玉?”滿紅歪着頭思索一陣,一縷花白的頭發垂落,滿玉擡手幫她整理好,滿紅突然生氣地大叫,“小玉!你爸媽又半年沒打生活費了!他們怎麽這樣!”
滿玉羞愧地低下頭。
滿紅又拍手,還是氣鼓鼓的:“那你考得好,姑姑還是給你炖了排骨,別學你爸媽沒良心,來吃排骨,吃排骨……”
滿玉洶湧的淚意止不住,伏在滿紅的膝蓋上嗚咽,哭得像個孩子。
滿紅輕拍他的頭:“小玉小玉不哭,你爸媽不要你,姑姑要,姑姑要,八歲的大孩子了,不哭不哭……”
爺爺葬禮結束,滿玉追着滿江和徐蘭離開的車跑了好遠好遠,跑過了一座山,跑得腳底都磨破了,還是沒法追上他們,也沒法讓他們帶自己走。
晚上滿紅抱着痛哭的滿玉,安靜坐了一晚上。
姑姑總是兇巴巴的,但是個非常非常好的人。
沒多一會兒,滿紅又不認得人了,把滿玉當成偷狗賊,鬧了一會兒體力不濟再次睡着了。
滿玉靜靜守了她一會兒才離開。
回程的路上,他靜靜地倚靠着地鐵上的欄杆,渾身帶着一種淡淡的疲憊,手指在手機上滑動一圈,下載了一個綠色的APP。
是個有聲聽書軟件,叫錄川。
他大學時期為了練普通話注冊了個賬號來讀書。
後來莫名其妙有了幾十個粉絲,他挺高興的,幾乎是日更,上班之後查得嚴,不許教師對外兼職,他吓得提心吊膽,思索再三還是放棄了這個賬號。
裏面應該還有幾百塊收益,他之前從來沒提取攢下的。
滿玉登上賬號,紅色的未讀消息彈了他滿臉。
【媽咪聲音好溫柔,什麽時候回來繼續更新?】
【每天都要聽媽咪讀的書才能睡着,嗚嗚嗚,失眠福音~】
【媽咪我今天高考完了哦!】
【媽咪什麽時候回來,好想你】
……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的粉絲數從幾十個變成了幾百個。
滿玉慚愧心虛,甚至無能為力,他已經沒有辦法像之前那樣為他們讀書了,他也沒有那麽值得他們喜歡。
互聯網上任何人之間都隔了一層面紗,他們對他太過美化了,他只是一個普通到丢在人堆裏毫不起眼的角色而已。
賬號上的錢他也不好意思取了,轉成紅包給他們發了回去,私信斟酌着挨個回複。
但他還是要想辦法,怎麽才能賺一點錢?
——
盛臨提離婚的事兒不知道怎麽的就傳進陳燕寧耳朵裏了,陳燕寧停了他的卡,封了他其餘住所,叫他冷靜冷靜。
盛臨大手大腳慣了,一拮據起來簡直苦不堪言,外面的飯也吃不慣,花天酒地更是不用想,回家住的次數明顯多了起來,雖然沒再提離婚的事,但看滿玉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變着法兒地折騰。
洗衣機有三十多種洗烘模式,他的衣服每一件卻都得要滿玉用涼水手洗,不能攥乾,只能平鋪挂起來,然後用手持風筒吹乾,吸滿水的衣服滴滴答答往下滴水,滿玉每次都洗得渾身濕透,氣喘籲籲的。
除了盛臨的刁鑽,他的手機裏的短信也越來越多,一些莫名其妙的人一邊加他一邊罵他,發他的身份證件,以及一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是和他老公親密的照片,都是他老公在外面的豔遇。
【婊子,賤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用什麽髒手段和阿臨結婚的,你小心一點,讓我逮到找人□□你!】
【勾人別人的老公很開心?用鏡子照照你的豬臉你也配和我搶阿臨,下賤的Beta從阿臨身邊滾開!】
……
這已經算是比較言語溫和的了,滿玉看得眼睛疼,心髒也吓得突突跳,一個一個删掉,他本來就不怎麽出門,看到這些威脅更不敢了,這些人什麽都做得出來。
他們以為是他霸占了盛臨,滿玉又不能說盛臨不去找他們一是因為被停掉卡沒有錢了,二是因為白月光回國要守身如玉,盛臨丢臉還要罰他。
盛臨這幾個月沒有在外面亂搞,說起來滿玉還要感謝陸引冰。
那些人越來越過分,極端一點的半夜打電話給他放鬼片錄音,溫和一點的給他打電話向他哭訴,滿玉于心不忍,還要安慰他們,希望他們不要傷心。
滿玉是個沒什麽脾氣的人,只要老公不再出軌,不對他動手,安心待在家裏,他也漸漸看到了生活的希望,至于刁難和恐吓,早晚會過去的。
他每頓早飯都變着花樣做,提前在盛臨的車裏放上茶歇點心,晌午去給他送湯送飯。
這幾天陸引冰偶爾會邀請盛臨去馬場或是游艇聚會,滿玉以為盛臨能見到喜歡的人會開心,但是恰恰相反,盛臨去之前煩躁不堪,回來後也看起來飽受折磨。
大概是事有兩面,盛臨既喜歡陸引冰的張揚,反之也要承受他的性格。
滿玉也不是沒想過去接盛臨,上次他去到公司送飯,多待了一會兒,被盛臨知道,罰他在家門外站了一夜,滿玉知道家門密碼也不敢進,怕盛臨生氣,直到快晌午,盛臨看見桌上空蕩蕩的,才想起來滿玉還被他關在門外。
滿玉嘴唇乾涸,搖搖晃晃進來,一言不發地做飯。
那天之後,他就不敢再不聽盛臨的話了,好在陳燕寧最近忙着私生子,也沒有時間為他布置任務。
盛臨脾氣越來越大,滿玉有時候半夜能聽到他在客廳焦躁來回踱步的踢踏聲,滿玉猜他心煩的理由應該有很多——離不掉的婚,突然出現的弟弟妹妹,追不到的白月光還有被停掉的卡。
盛臨睡不着,滿玉聽着外面的聲音也睡不着,他想安慰盛臨也不知道該怎麽做,只能多學一點可口的點心。
除了盛臨依舊厭惡他,他們越來越像一對普通的夫妻,滿玉感覺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轉變。
周五傍晚——
滿玉在日歷上畫勾掉一筆。
盛臨的易感期應該就在這幾天,他藥已經吃了一個星期,不知道有沒有效果。
這次易感期盛臨應該在家。
想到可能會發生的事物,滿玉蒼白的臉頰也泛起淡淡的紅暈。
他有些害怕,又忍不住期待,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滿玉像往常那樣做好了晚飯,靜靜等待盛臨回家。
直到晚上八點,他還沒等到人回家,忍不住給盛臨的助理發了消息,問他們工作是不是還沒有處理完。
他又問【你們有沒有吃晚飯?要不要我送一些過去?】
對面顯示正在輸入中,不多一會兒,助理小孫言簡意赅地回複他【小盛總易感期到了,不在公司】
滿玉看着消息,呆呆地坐了一會兒,才想起來給小孫回一句謝謝。
小孫則是沒有再回複他。
滿玉擡起手,揉了揉眼睛。
盛臨未來幾天大概也不會回來了,他還以為……還以為自己有機會……
他低下頭,把手裏冒着熱氣的湯藥一口仰盡,忍不住想,要是他當初沒有分化失敗就好了,他勇敢一點兒,告訴老師,他不舒服,發燒了,也許分化就不會失敗,他要是不那麽懦弱,盛臨會不會就不會這麽讨厭他了,連易感期都不願意回家。
湯藥應該是酸苦的,滿玉卻嘗出了一股鹹澀味道。
卧室留了一盞小燈,室內一片昏暗,滿玉坐在飄窗上,抱着小腿,臉頰搭在膝蓋上,看着窗外的車水馬龍。
他擡起手指,在窗上輕輕勾畫,指紋在玻璃上留下一個模糊的笑臉。
玻璃窗倒影出滿玉的臉,他對着這個滑稽的笑臉同樣回以一抹微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更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想才對。
可能人就是不太懂滿足,沒關系,盛臨已經比以前好多了,只是易感期不在家而已,滿玉安慰自己。
像滿玉這種柔弱專一老實的妻子,無論如何是絕對不會和丈夫離婚的。
即使他在一個小時之後,收到了丈夫情人用丈夫手機發來的豔照,兩具軀體在床上交纏,嬌豔的Omega帶着吻痕,一臉挑釁地看着鏡頭,滿玉也只會忍着心酸,打字回複【謝謝你照顧他】。
……
陸引冰自信以為三天就會收到好友申請,并沒有。
興許是太腼腆了,他又給了對方兩天時間,依舊沒有。
甚至他多次創造機會,邀約盛臨,這下更是連人影都沒摸到。
欲擒故縱嗎?
是故意吊着他,還是找到了更好的人選?還是被什麽絆住了無暇脫身?據說盛臨他媽正抓着幾個私生子女狠打,是挨打了不敢出門嗎?
那直接上門去要人算了,自己上門似乎太自降身段,他撥通了秘書的電話,大概描述了一下長相,叫他把人帶回來。
沒有名字,周秘書只聽到一些諸如“可愛”“漂亮”“白白淨淨”“腼腆老實”的形容詞,也就是說他要從這些抽象的詞彙中,精準地把他老板想要的人從盛家的私生子中挑選出來。
一個具有非凡職業素養的秘書是能完美完成老板布置的任何任務的,他只是冷靜地應了聲:“是。”
陸引冰轉着手中的鋼筆,把放在桌面上的鏡子對準自己,今天的形象也是非常完美,他将等待一只可憐的金絲雀投入他的懷抱。
陸星雲敲響了書房的門,蹑手蹑腳走進來,把一沓資料放在陸引冰桌上。
“哥,你要的那個人的資料已經搜集好了。”
他做得相當細致,分頁都用便簽隔開了,想看什麽一目了然。
陸引冰才想起來,他似乎确實吩咐過這件事,不過早已抛之腦後。
陸引冰翻開檔案夾,另一只手把玩着手中的鋼筆:“你媽在我三歲的時候就已經生下你了,你連找個人都要用一個星期,你媽當年要是你這個效率,當三都趕不上熱乎。”
陸星雲讪讪。
檔案第一眼頁就是滿玉的大頭照和受教育經歷,從小學到現在,都是陸星雲從公安系統裏調取的。
滿玉,越看越耐看,鼻子眼睛都挺會長的,名字也和臉蛋一樣還挺好聽。
他媽媽姓滿?真特別的姓氏。
陸引冰的手指停在滿玉臉上好一會兒,直接翻到聯系方式那頁,撥通電話。
滿玉弱弱的略帶拘謹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喂,您,您好,哪位?盛臨,盛臨不在,不在家……”
知道他是誰,在等他的電話?還知道拿盛臨來打掩護。
“我是陸引冰,一會兒有人會帶你來我這裏。”
滿玉捧着電話,瞪大了眼睛,陸引冰找他,陸引冰找他做什麽?
不止滿玉,陸星雲也睜開眼睛,他哥一上來就把人家老婆帶過來做什麽?
滿玉好半天才整理好要說的話:“陸,陸先生,我,我們好像,不,不是,很,很熟……”
陸引冰一直噙着笑意,轉動手中的筆,耐心地聽他說話,直到滿玉繼續說:“我,我老公,知,知道,會,會不高,高興的……”
“我老公知道會不高興的……”
“我老公知道會不高興……”
“我老公知道……”
“我老公……”
“老公……”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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