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4 出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34 出軌
聶雷剛打了電話,說要八點才回來。
連淇跟我回了家,我們緊挨着坐在沙發上,她的手一直在搓裙子,反複搓,搓得布料都起了皺。那麽好看的一條裙子,真可惜。
她臉色白得像紙,一點血色都沒有。人是坐着的,身體卻一直哆嗦,連長而卷的睫毛都跟着顫。破碎的洋娃娃,讓人很想擁抱,親吻,憐愛。
我把她攬在懷裏,輕輕摩挲她卷曲的發梢。她的頭發也很像洋娃娃玩偶,乾澀粗糙,還微微發黃,帶着一股工業物料特有的廉價質感,壓根不像活人長出來的頭發。
“那天,我又去了化工廠。”她說。頭埋在我懷裏,手指又開始撚裙子邊角。
“哪天?”我停止摩挲她的發。
“就是……我給你打電話的那天。”
那天我記得,那是下暴雨的第一天,聶雷沒回家睡的第一個晚上。
“你又去乾什麽?”前段時間她明明剛跟我說,不跟聶雷了。還勸我說聶雷是個好人,讓我好好過日子。
我本就多疑敏感,她這番話讓我心裏犯起了嘀咕。我想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可看她吓成這副模樣,又不敢逼她。心裏一邊慌,一邊疼。
她擡起臉看我一眼,又趕緊低下去,她知道我在想什麽。“在化工廠的時候,我弄丢了錢包。”她解釋,怯生生的,“我同學說有人揀到了,在他爸辦公室,要我過去拿一下,順便在食堂吃個飯。”
這話很合理,沒什麽不對勁。我的手重新撫上她的頭,讓她繼續說。
她深深吸了口氣,開始講述那天晚上發生的事。
連淇說,那天傍晚她剛到化工廠食堂沒多久,就下起了大雨。雨來得猝不及防,一瞬間天就黑下來,不到十分鐘,整個廠區就被風雨吞沒了。
沒帶傘的職工都擠在食堂門口,站着乾等雨停。他們不知道,這場雨會連着下三天三夜。等,是等不來結果的。
連淇趴在窗邊看雨,心裏也在琢磨,這場雨什麽時候能停。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的視線裏,是聶雷,他正站在門廊處,兩手空空,顯然也沒帶傘。
聶雷擡頭看了看瓢潑的雨,又望了望門口紮堆避雨的人群,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冒雨跑回去。畢竟,他工作的技術間,離食堂不算遠。
就在這時,一把紅雨傘從白茫茫的雨幕裏慢慢透出來,穿過大雨,直直朝着聶雷的方向過來。
連淇沒看清傘下女人的臉,只看見兩人碰面之後,聶雷猶豫了一下,最後側身鑽進傘下,和女人共撐一把傘走進雨裏。看樣子,是往技術間的方向去了。
“姐,你之前跟我說,姐夫不對勁,外頭有人,我還不相信……”她把臉埋在我的腿上,聲音哽咽起來。“是我錯了,我不該不相信你。是我太主觀,太傻了。當時,我看到他們兩個人靠得那麽近,就覺得不像正常的男女同事關系,又想起你之前說過的話,腦子一熱,就冒雨跟去了技術間。”
聶雷工作的那間技術間,是整個廠最陰的地方。我只去過一次,就不敢去了。那地方常年不見太陽,窗子又老又髒,玻璃糊着一層厚厚的灰和化學白霧,透進來的光都是灰的。
屋裏常年潮,地面永遠是潤的,踩上去發黏。氣味也重,酸的、臭的、甜腥的、黴的、鐵鏽的,全部混在一起,悶在屋裏,吸一口胸口就堵一下。
牆邊立着幾排綠皮試劑櫃,漆掉得一塊一塊,櫃門變形,關不嚴實,縫裏一直冒味道。櫃頂上堆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瓶子,燒杯、試管、量杯,瓶口結着白殼,都是常年沉澱的試劑垢。
中間一條長木實驗臺,臺面黑黃發黑,坑坑窪窪,全是試劑燒出來的印子。臺上亂得很,本子、管子、小藥瓶擺得亂七八糟。
屋角擺着幾個藍色大塑膠桶,很厚,是廠裏裝廢試劑、裝廢渣用的,蓋子又重又緊。桶身髒得發烏,上面還用猩紅色的油漆歪歪扭扭畫着骷髅頭的标記,看着就瘆人。
連淇說,那天雨一直下,風刮過窗框,嗚嗚響。技術間裏只開了一盞鎢絲燈,渾黃的光線,很暗。
她貼着外牆躲在屋檐下偷窺,渾身濕透了,冷得發麻,不敢動,也不敢出聲。
“你不是休假了?”聶雷說,态度冷冷淡淡,和平時差不多,“技術間到處都是化學品,對肚子裏的孩子不好,你還往這兒跑乾什麽。趕緊給你老公打電話,讓他來接你回家。”
“我想你。”女人的聲音隔着窗縫飄出來,軟而顫。
連淇小心地探出頭,終于徹底看清了女人的模樣。
這人叫解藍,和聶雷一樣,是廠裏的技術員。前陣子她跟蹤聶雷的時候,就遠遠見過幾次。那時她就知道那女人懷了身孕。
連淇覺得,一個懷着孕、有家庭的女人,絕不會和聶雷牽扯不清。
然而,當她看見解藍直接上前一步撲進聶雷懷裏,雙臂死死箍住他的腰,微微隆起的肚子直直抵在聶雷下半身最敏感的部位,半點避諱都沒有。她才明白過來,自己從頭到尾都想錯了。
連淇說着說着,聲音就哽住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她不停跟我忏悔,不停念叨是她太天真,是她看錯了人。
我伸手撫着她那頭乾澀粗糙的卷發,指尖觸到一片僵硬的發質,像摸着廉價的玩偶假發。我輕聲安慰她,這不怪她,從頭到尾都不是她的錯。
她用力喘了幾口粗氣,勉強穩住情緒,繼續往下講。
連淇蹲在窗外雨裏,渾身濕透,冷得牙齒打顫。雨水順着發梢不停往下滴,糊住眼皮,她卻不敢擡手擦一下。眼睛死死釘在屋裏的兩個人,心髒砰砰撞個不停。
她又怕,又惡心,又不敢相信。
她一直以為聶雷是個好男人,他學歷高,有涵養,成熟穩重。從來沒想過,他敢在廠區的技術間裏,跟一個懷着孕的有夫之婦糾纏厮混。
“聶雷,我真的很想你。”昏暗的技術間裏,響起了解藍軟軟的聲音。雨聲蓋住了大半聲響,卻蓋不住裏面黏膩的溫柔。“我就想跟你待一會兒。”
聶雷推她,推得不算強硬,但看上去有些無情。“別這樣。”他說,“我們都結婚了,這樣不合适。”
解藍不僅沒退,反而再度摟緊了他,抱得比剛才更緊,整個人都黏在他身上。
“可是我不愛他。”她埋在他肩頭佯裝委屈,“我心裏從頭到尾,只有你一個。”
聶雷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臉色一沉,一副義正詞嚴的模樣,俨然一個恪守分寸的正人君子。“解藍,你再這樣,我走了。”他冷冷地說,“打電話給你老公,讓他來接你回去。”
解藍擡起臉,苦笑了一下。那女人五官标志,皮膚白淨,被屋裏昏黃的鎢絲燈一照,整個人透着一股柔弱清純的美,連淇根本無法将她和勾引別人老公的“狐貍精”聯系在一起。
“我不信你這麽絕情。”她盯着聶雷的眼睛,溫聲說:“你忘了嗎?以前我們就在這裏,就在這張臺子上……” 說着,側頭掃了一眼旁邊那張老舊發黑的木頭實驗臺,“那時候你說你愛我。你說跟我在一起很輕松,不像跟你老婆在一起那麽壓抑,那麽窒息。”
話落,她擡起纖細的手指,輕輕勾起聶雷的下巴,眉眼彎彎,帶着刻意的挑逗,語氣軟軟的,帶着試探,也帶着篤定。 “這些,難道不是你親口說的?”
聶雷偏過頭,刻意避開她的視線,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要再提以前了。”他嗓音發沉,帶着明顯的慌亂,“以前是我不對,是我一時沖動。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我老婆。” 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解藍,我們斷了吧。我只想好好過日子。”
解藍看着他,又是一串苦笑。“好好過日子?”她輕聲反問,“跟那個敏感多疑、情緒不穩定的精神病?聶雷,別騙自己了。”
她戳破他所有的僞裝。“我家裏那個‘不行’,你家裏那個,也一樣不行。我們兩個人,誰都沒法安安分分好好過日子。”她把“不行”兩個字咬得很重。“聶雷,我們一起乾吧。”
說着,她身子再次往前一貼。這一次,是胸口先抵上去的。整片柔軟緊緊貼在聶雷胸前,毫無空隙。
聶雷僵在原地,沒有再伸手推她。兩只眼睛空茫的落在那張老舊的木實驗臺上,不知道在回想從前的溫存,還是在掙紮當下的對錯。
最後,他搖了搖頭。“我不乾。我勸你……也不要再乾了。如果你還乾,我……”
解藍笑了。欣賞又帶着調侃意味的笑。“你這人怎麽說呢……太正了。聶雷,你說說吧,如果我還繼續乾,你會怎麽做?去揭發我?你舍得嗎?”
聶雷像被扼住了喉嚨,說不出話。
“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說回我們倆。我們就保持這種關系,各取所需,不是挺好的嗎?”她仰起臉,貼近他的脖頸,鼻尖蹭過他的皮膚,輕輕吻上他的下巴。 舌尖緩緩探出來,一下、又一下,極慢、極細地舔過他粗糙的胡茬。動作拖沓、纏綿,帶着細細的、慢慢品嘗的貪戀,一點點磨着聶雷的定力。
聶雷站得筆直,從頭到尾一動沒動。任憑她纏上來,像被蛇纏住的僧侶,閉緊雙眼,看不出抗拒,也看不出迎合,只安靜地熬着自己的定力。
屋裏的暧昧越來越濃,連淇的心也一點點死了。她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着解藍的手慢慢擡起來,輕輕撫上聶雷的身體。
就在理智徹底潰散的前一秒,聶雷倏地回神,一把推開了她。然而,他擔心她重心不穩摔倒傷了,下意識又伸手去扶。
兩個人力道交錯,身形同時一晃,雙雙栽倒在身後的木實驗臺上。
趁他失神的空檔,解藍擡手一把扣住他的脖頸,仰頭主動吻了上去,吻得急切又瘋狂,帶着積壓已久的執念和不甘。
聶雷緊繃的防線徹底崩塌,所有克制盡數瓦解。他低頭,用力回吻了上去。
昏暗破敗的技術間裏,雨聲簌簌,蓋住了所有荒唐的聲響。老舊的實驗臺抵着後背,冰冷堅硬,臺上的試劑瓶、玻璃器皿靜靜立在陰影裏,無聲看着這場龌龊的纏綿。
兩個人糾纏、貼合、相擁親吻,所有的道德、分寸、家庭責任,在這一刻全部作廢。
就在一切快要失控的最後一步,聶雷殘存的理智拽住了他。
停了。一切都停了。“不行。”他喘着粗氣,聲音沙啞慌亂。 “你懷孕了,不行——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解藍,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對不起……”
他失魂落魄地抽身,轉身抓起牆上挂着的一件黑色雨衣,瘋了一樣沖出技術間大門,一頭紮進滂沱大雨裏,倉皇逃離。
偌大的技術間,瞬間空了。只剩解藍一個人癱在冰冷的實驗臺上。她的內褲褪到了膝蓋位置,半邊胸口露在外頭,衣衫淩亂,妝容盡花。
她望着敞開的房門,望着空蕩蕩的門口,眼底所有的溫柔、偏執和貪戀,一點點褪去,只剩無盡的落寞和空洞。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很輕,帶着雨水的濕響。解藍以為是聶雷心軟回頭了,眼裏瞬間亮起一點微光,連忙起身迎上去。
“聶雷——”
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不是聶雷,是一個渾身濕透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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