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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阿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8 阿七




從老小區出來,我感覺糟透了。




丈夫沒文化,長得兇,骨子裏還有種說不清的狠。這也就罷了。萬萬沒想到,他的朋友比他還不像話。




這個殺馬特造型的阿七,光看臉就不像好人。內裏什麽樣,根本不用猜,絕對不是什麽好貨色。從王千死活不肯報警,硬塞錢給那女孩,要私了的處事手段,就能一眼看明白,他那兄弟,就是個無賴,臭流氓,弄不好還有別的什麽案底。




此時此刻,我腦子裏只剩下一個詞:物以類聚。劉醫師還說王千是好人,好人能跟這種東西稱兄道弟?








紛争散了,看熱鬧的人各走各的。阿七在後頭關他那輛破面包的後備箱,王千朝我走過來,沒上車,把車門拉開了。




“為什麽不報警?”我劈頭就問,态度不好。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會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下車。”他無視我的質問,活動着肩膀甩出命令。




我也沒搭理他,繼續問:“你們給了人家多少錢?我看不少吧?你們賺錢不是很辛苦嗎?怎麽這麽大方?你兄弟一直在那嚷嚷他沒做過,沒做過就報警啊,拿血汗錢封人家的嘴乾什麽?”





“麻煩。”他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我不想麻煩。能簡單處理的事,乾嗎搞那麽麻煩。”




“麻煩?這是犯沒犯法的事,是小事嗎?這種事能怕麻煩就不追究了嗎?我看——他就是非禮人家了,不敢報警。”我把話直接砸在他臉上。




“報警?然後折騰一整天。那你還買不買手機了?”他又開始活動他的脖頸,左扭右扭,扭得頸椎嘎巴嘎巴響。




“那……”我噎住了。王千這個人,很會戳人痛點。“那他自己不能處理嗎,非要你跟着?這麽大個人了,自己屁股自己擦不乾淨?你又不是他爸。”




王千撇了一下嘴。“下車。”他像沒聽見我的話。




“下車乾什麽?”




他不說了,直接把我抱了起來。一直抱到阿七那輛破面包的副駕門口,才把我放下。阿七迎上來,臉黑黑的,冒着油汗,笑得沒心沒肺。




“嫂子,你好。”他伸出一只手,比王千的還髒。




我沒動。




他還是笑。“嘿嘿,頭回見面就讓嫂子看笑話了。”笑到一半,臉僵住了。我順着他的目光去看王千,王千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




“我是說,頭回見着活的你。”阿七解釋。臉上那點僵住的笑也收了。




咳。我聽見王千清嗓子的聲音。




阿七眼色有點慌,咽了口唾沫,又改口:“瞧我這張破嘴。我的意思是……頭回跟腦子清醒的你——”




“行了。”王千打斷他,“不會說話就別說,一張破嘴,成天哔哔個沒完。”




一張破嘴。哔哔個沒完。這話怎麽聽着,都像在含沙射影。于是,我給了他一個不太明顯的白眼。




這時候,阿七拉開了副駕的門,擺了個請的姿勢,浮誇得很。“嫂子,上車吧,外頭熱。”




我這才明白過來。王千是要把我丢給這個小流氓。




“你什麽意思啊,王千?”我瞪着他。




他沒躲,琥珀色的眼珠子一動不動,就那麽看着我。“我臨時有個急活,必須得去。讓阿七帶你去買手機,我都交代好了,等會兒忙完我就過來。”




阿七笑嘻嘻的附喝:“嫂子,我帶你去,走,上車吧。”




“你根本就沒想陪我去買手機,是吧?”我沒搭理阿七,只盯着王千。




“真是臨時有活。”




“你什麽時候交代他的?從診所出來你一直跟我在一起,我沒聽見你跟他提這事。昨天就安排好了吧?把我扔給一個——”小流氓三個字我終究還是沒說出來,“扔給一個陌生人。王千,你真行。”




“阿七跟我好多年了,自己兄弟。不是陌生人。”




“對我來說就是。”




王千眼皮沉下去,目光随便找了處地方擱了一下。再擡起來,又問了一遍:“那你還買不買手機了?”




他又拿我的痛點說事。手機。我太想要一部手機了。馬上。現在。恨不得立刻就買。




我妥協了,冷着一張臉說了軟話:“我不坐前面,我坐後面。”




“行行行,後面,後面寬敞。”阿七拉開後門,伸手想扶我,我躲開了。




“我自己來。”我可不想碰他那不乾不淨的手。




車子啓動,王千還站在原地看我。大概一直站到我們的車開出十幾米,他才走的吧。我腦袋後頭的眼睛告訴我的。








正午的太陽白花花地砸下來,一點風都沒有。阿七開了空調,出風口對着他的胸前吹,那股汗臭味就全灌進了我鼻子裏。




這人是個話痨。真正意義上的那種。跟他比起來,我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從他上車,那張嘴就沒停。




“千哥真是臨時接的活,不去不行。他對你絕對上心,我以我的人格保證。”他拍着胸脯說。




人格?就你那人格,能保證什麽。在他看不見的角度,我撇了撇嘴。




“嫂子,你想買個啥子樣的手機?現在市面上的手機我都熟,諾基亞、摩托羅拉還是步步高?我覺得女的用步步高就行,好看。”




“諾基亞。”我說。




“諾基亞——”他從後視鏡瞄了我一眼,“諾基亞好,結實,耐用。摔地上都摔不壞。嫂子,沒想到你是個實在人啊。”




“你覺得我不像實在人嗎?”我們的目光在後視鏡的方寸之地中相撞。




他先怯了。“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阿七收回目光,“我是說……千哥沒選錯人。嫂子你……是個會過日子的女人。賢惠,踏實,有性格,說話也……挺有意思,嘴也厲害……”




他在貧瘠的知識庫裏吃力地搜索贊美之詞,但越說越不中聽,還不自知。也不知道王千看上這家夥哪一點了,選他做兄弟。




見我一直不搭腔,阿七安靜了兩分鐘。對,最多就兩分鐘。之後,他的話匣子又開了。“嫂子,你腿好多了不?那個劉醫師可是神醫吶,再紮幾回,絕對能好。”




“你也認識劉醫師?”我有了興趣。




“嗯,認識。”沒什麽異樣,他回答得自然而流暢。“我們有啥腰酸腿疼的都找老劉,他是有真本事的,跟其它的那些江湖騙子不一樣。嫂子,你得有信心。”




“你們……你們車隊還有其他人嗎?”




“啊?!”他瞅了一眼後視鏡裏的我,“沒有啊,就我跟千哥兩個。嘿嘿,千裏貨運,名起得大吧,可就我們倆。你剛醒,千哥還沒來得及跟你說這些吧?沒事,往後就什麽都清楚了。好好過日子,沒什麽大不了的。嫂子,我跟你說啊,千哥對你啊,真是沒話說。你別看他面上粗,對你啊,那可是體貼入……入什麽來着。”




“入微。”我忍不住替他将詞語補充完整。




“對,體貼入微。”




“嫂子,你今天這件衣服真好看,顏色襯你皮膚——”他又開了個新話題。




“你跟王千怎麽認識的?”我打斷他。




阿七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終于等到了這個問題。




“那說來話長了。”他清了清嗓子,“差不多七八年前吧,我在一個工地上搬磚,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得罪了幾個混子——”




他講起來滔滔不絕。港産片裏那種劇情,大哥替小弟出頭,一個人對七個,被打得頭破血流也不跑,就為了護住身後那個瘦巴巴的小子。從此小弟發誓,這輩子跟着大哥,上刀山下火海,決不反悔。




“千哥頭上那道疤,”阿七說,“就是那時候留下的,我每回看到吶,心裏都不是滋味——”他騰出一只手比劃了一下,又趕緊回去握方向盤。




“你從哪部電影裏看來的?”我嗤笑。




“不是電影,真的!”阿七急了,“嫂子你不信問千哥去——”




一個急剎。我的身體猛地往前一沖,額頭差點撞上前座。




“你好好開車行不行啊?!”我聲音有點大。




“對不起對不起,前面那車突然變道——”阿七手忙腳亂地打方向盤,嘴裏不住地賠不是。




坐穩之後,我低頭想揉一揉膝蓋,發現座位底下露出一截東西。大紅色,綢緞面料的,像是衣服。




我彎腰撿起來。只看了一眼,臉就綠了。是個情趣胸罩。大紅色,蕾絲邊。罩杯大得能塞進一只足球——當然,我誇張了,但真的很大。




真惡心。我甩手就扔了,又拿腳踢了踢,踢回座位底下。




阿七從後視鏡裏看見我臉色不對,以為是剛才那個急剎惹的,不停忏悔:“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分心了。我的錯,我的錯。不好意思啊嫂子,我這技術不如千哥,不穩當,您見諒。”




技術。我盯着他的後腦勺,那句話在嘴裏滾了一圈,到底沒忍住。“王千比你技術還好?他能有多穩當?是不是乾什麽壞事都能天衣無縫?”




“嫂子,你這……啥子意思啊?”阿七騰出一只手摸了摸腦門,皺着眉思忖,一副不太聰明的樣子。




“沒什麽。你認真開車,行不行?”我再也不想跟他說話了。




“行行行。”他雙手扶緊方向盤。




我翻了個白眼,靠着車門看向窗外陌生的街景,任他再說什麽,都不再搭腔。








車子在一家手機專賣店前停了下來。店不大,夾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藥房中間,招牌簡陋,只寫了“諾基亞專賣”五個大字。




阿七停好車,下來給我開門。我撐着車門自己站起來,腿還是軟,但比之前好多了,起碼能自己走路。阿七剛要開口說扶我,我就回絕了。




千萬千萬別碰我,我怕你有什麽暗病。當然,這話我是不會當着他的面說出來的。




店裏冷氣開得足,一走進去,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櫃臺後面站着一個女店員,三十多歲,化了妝,頭發燙成小卷披在肩膀上。白襯衫,胸口那粒扣子繃得有點緊。




“歡迎光臨,二位是想買手機嗎?”她笑着迎上來,聲音甜得發膩。




“嗯。”我剛說了一個字,阿七就搶過話頭,噼裏啪啦一頓輸出。“把你們這兒最新型號的手機拿出來看看,要最新的哈,別拿老款的糊弄我,我可是行家。”




女店員滿口應着“好”,從櫃臺裏取出樣機。彎腰的時候,屁股繃在黑色的西褲裏,圓滾滾的。我餘光瞥見阿七的眼珠子粘上去了。不是那種不小心掠過的一眼,是整個人定在那裏,目光從人家的臉滑到胸口,又從胸口滑到屁股,一寸一寸地往下挪。




“這兩款都是最新的,這一款拍照像素好,這一款屏幕大,您看您更喜歡哪一款?”女店員似乎察覺到了阿七的異樣眼神,但沒戳破。




我心裏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煩躁。“這款多少錢?”我指着拍照像素好的那一款問。




“真有眼光。這款四千八百八十八,是我們店最貴的。”女店員笑盈盈地看着我。




“就這個。”




阿七回過神,趕緊湊過來:“嫂子你……這就挑好了?不再看看?”




“挑什麽啊?最貴的肯定最好啊,不然人家能賣那麽貴嗎?怎麽?是你覺得貴了啊,還是王千交待過你,別買太貴的?”




“不是不是,嫂子,你這說的哪兒的話啊?千哥不是那麽小氣的人,我——我更不是了。”他說最後一句的時候,眼神飄到了女店員身上。




“那就買啊,還要去營業廳辦卡不是?別耽誤時間了。”我催。




“行行,美女,我付錢,刷卡。”他從口袋裏掏出錢包,故意在女店員面前甩了甩,抽出幾張卡,假裝在找哪一張。




在櫃臺付錢的時候,我聽見他對女店員說:“這我嫂子,我哥有事,讓我帶着她來挑個手機。”




女店員看了他一眼,嘴角抿了一下,像是忍着笑。“先生,您跟我說這些乾什麽?我又不是警察。”




就是這句帶着調侃的話,讓阿七覺得有戲了。他又湊近了一點,歪着頭去看她胸口別着的工作牌。“郭美林,”他念出來,帶着一種自以為深沉的語調,“人如其名吶,美人一個。”




女店員沒接話,還是抿嘴笑。




“留個手機號給我呗,萬一手機有問題我好聯系你——”阿七還在說。




女店員還是沒接話,将手機裝進袋子之後,遞給了他。




阿七用手指勾着袋子,半倚在櫃臺上,賴着不肯走。“這是客戶的正常要求啊,快告訴我。”




我心裏升起無名火,走上前搶過袋子,轉身一步一步往門口挪。腿是軟的,腳底下像是踩着棉花,但我不想回頭,不想看那張臉,不想聽那個聲音。








我前腳剛走出門口,阿七就趕上來了。熱浪撲過來,像是被人拿濕毛巾捂住了口鼻,體感很不舒服,阿七卻笑得燦爛。




“走,嫂子,帶你辦卡去。身份證帶了吧?”他嘴角挂着一絲藏不住的得意,鑰匙在手指上轉了一圈,又接住了。




“嗯。”我沒看他,徑直往車那邊走。








營業廳在縣城中心,挨着鳳水大酒店。阿七去找車位,我先下了車,扶着門口的欄杆站着。




太陽曬在臉上,燙的。我眯着眼看那棟樓,數它的窗戶,一扇一扇地往上數。八層。電梯。發呆的時候,一個聲音傳進耳朵。“怎麽一個人在這等着?阿七呢?”




我轉過頭,發現王千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我身後了。




“這麽快,急活就辦完了?”我陰陽怪氣地問。腦子裏卻忍不住一直在想阿七那句話——千哥比我技術好。




“辦完了。”他說,伸手扶住我的胳膊,“進去吧,外面熱。”




“技術不錯嘛,人家滿意了嗎?”我也不知道嘴裏怎麽又冒出一句更刻薄的話。




他睨了我一眼,一副根本沒聽懂,但也不想追問的樣子。








辦卡的時候,我坐在櫃臺前面的椅子上,王千站在我旁邊。阿七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湊到了櫃臺另一邊,跟位體态豐滿的女性大堂經理搭讪。




“卡辦好了。”業務員把卡遞過來,王千搶在前面接了,幫我拆開手機後蓋,把卡塞進去,裝上電池,按了開機鍵,然後交還給我。




屏幕亮了。諾基亞的标志出現在屏幕上,然後消失了。手機震動了一下,顯示:歡迎使用。我把手機攥在手裏,心髒撲撲直跳。








回到家已經快五點了。吃過飯,碗還沒收拾,王千就去卧室把我那部新手機拿了過來。




“我教你用。”他說。




他教得很耐心。怎麽存號碼,怎麽發短信,怎麽拍照。他拿手機對着客廳拍了一張,給我看。照片裏是灰蒙蒙的空間和二手舊家具,畫面很模糊,一點質感也沒有。




“光線太暗了。”他似乎對這張照片也不滿意,說完随手就删了。




“是光線太暗,還是手機不好啊?”我問。




“肯定不是手機的問題啊,這麽貴,哪能不好呢?”




“你嫌我買的貴了,是嗎?”我盯着他。




他看了我一眼,沒接話,繼續往下教。




“給你爸打個電話試試。”他把手機遞給我。




我撥了父親的號碼。響了三聲,接了。




“喂?”父親的聲音,比平時柔和,像是壓着嗓子在說話。




“爸,是我。”




“連祎啊。這是你的新號碼?”




“嗯,王千給我買的手機。能拍照的。”




“好,好。”父親說。




“我媽呢?”




“洗碗呢。”




我豎起耳朵聽背景音,沒有水聲,也沒有碗筷碰撞的聲音。“那我等會兒再打我媽的電話試試。”




“不用試,有什麽可試的。我倆等下出去散步呢。得了,挂了啊。”








電話挂了。我把手機擱在膝蓋上,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通話記錄裏就一個號碼,父親的。




不是這個。我想打的,不是這個。




七點半。王千總算忙完了,浴室門一關,水聲就響了起來。我回了卧室,把門關死,坐在床沿上,撥下了那個號碼。




嘟——嘟——嘟——




通了。




“誰啊?”一個女人。聲音年輕,不耐煩,像是我打擾了她什麽事。




“請問……這是聶雷的手機號嗎?”我很緊張,呼吸都亂了。




那邊沉默了一秒。然後炸了。“又是你?!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沒這個人!沒有聶雷!你打錯了!你再打過來騷擾我,我就報警了!聽見沒有?神經病!”




罵完我,她就挂了。忙音,嘟嘟嘟,像是心髒漏跳之後的回聲。盯着那個號碼,我看了很久。然後笑了。笑得苦澀,又無可奈何。




或許,我的腦子真是壞掉了。像父親母親王千說過的那樣,我的腦子壞了,記憶是亂的,那些我以為發生過的事情,可能根本沒發生過。聶雷不是我丈夫,只是我小說裏的男主角,他根本就不存在。




然而,我還是覺得心裏堵得慌。像是有一口氣卡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我想找個人說說話。




第一時間,我想到了連淇。全世界只有她願意聽我傾訴。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不管我跟她說什麽,她都會認認真真地聽,認認真真地點頭。她不會打斷我,不會說我想多了,不會說那些都是假的。




她是個完美的人。完美的傾聽者,完美的學生,完美的女兒,完美的妹妹。我還記得她的號碼。








一聲。兩聲。三聲。四聲。五聲……等待音漫長,但沒有讓我失望,最後還是通了。




“連祎,你打這個電話乾什麽?!”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聲音,不是連淇的。是——是父親。




父親的态度比剛才那個女人還要憤怒。不是那種被打擾的不耐煩,是那種被觸碰到最深處禁忌的暴怒。我想,如果這時候我站在他面前,他會扇我耳光。不是一下,是很多下。




“爸……”我的聲音在哆嗦,像被電打了舌頭。




“不準再打這個電話!”電話又被無情挂斷。浴室的水聲還在響,嘩嘩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笑。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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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紅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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