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pisode 93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Episode 93
高以喬輕車熟路地從背包裏拿出鑰匙,打開了家門。
家裏升騰着飯菜的熱氣,萍姐放着碗筷,一擡頭就看到了高以喬。她驚訝地問:“阿喬?你怎麽回來了?”
“我回家啊。”
萍姐從飯桌繞到她面前,高定邦聽到萍姐喊高以喬也從書房裏出來。他摘下了眼鏡,似乎剛結束疲倦的工作。
“哇,今天煮什麽菜了?看着好好吃。”高以喬對高定邦打了聲招呼,就要往飯桌邊走,萍姐連忙攔住她。
“今天沒煮你的飯,你下樓吃吧。”
“我吃的又不多,加雙碗筷就好了,乾嘛還要到樓下吃?我好久沒吃你煮的菜了,讓我留下來吃嘛。”
萍姐異常堅決:“不可以,今天的飯菜不适合你吃。”
“阿萍。”高定邦喊了萍姐一聲,又對高以喬說:“喬,下樓幫爸爸買份報紙。”
“報紙?我們家報紙不是送上門的嗎?”
“也去幫我買瓶醬油回來。”萍姐也說。
“那最好幫我買瓶果汁,你知道我最喜歡哪款的。”身後響起王飛進的聲音,高以喬的視線向後轉,看到他背着書包的樣子。
高以喬覺得很古怪,怎麽每個人都喊她出門。
“我不去。”
“去吧。”
“我不去。”
萍姐看她這麽頑固,向前拉着她往門外走。高以喬掙紮着喊:“我說了我不去,我餓了,我要留下來吃飯。”
“走!”
“我不走!我走了就回不來了!”
萍姐動作停了一下,高以喬以為有轉機,下一秒她就被推出了家門。眼前的景象不停往後退,她整個人倒着摔在地上,強烈的失重感讓她猛地睜開眼睛。
“呵——”
沒有在家。
鼻尖傳來消毒藥水的味道,眼前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耳邊有儀器輕微的運行聲。她茫然地動了動,手心還有溫熱的觸感。
高以喬緩緩看向手邊,發現許思仁正趴在她的床邊睡覺。
“Saturn?”
許思仁聽到高以喬叫自己,以為是做夢,揉了揉眼睛起來。
“阿喬……阿喬?!”
他猛地坐起來,還不等高以喬有所反應,立刻緊緊地抱住她,哽咽着說:“你終于醒了?你昏迷了整整5天,我……我……”
高以喬也回抱着他,兩個人抱了一會兒,許思仁才戀戀不舍地松開她。
高以喬卻問:“發生什麽事了?我怎麽會在這裏?”
許思仁眉頭一皺,摸了摸她的額頭:“醫生說你之前嚴重缺水,身體機能遭到創傷,可能會出現記憶混亂的情況。你還記不記得在集裝箱的事情?”
“集裝箱?”高以喬身體緊繃了一下,開口:“我記得。”
“那被救那天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高以喬努力回憶:“我記得——”
集裝箱被直升機平穩地運送到岸邊,在集裝箱的大門即将被打開的那一刻,畢得樂忽然對她說:“Nicole,我送你一個英勇勳章。”
下一秒,門被徹底打開。
畢得樂一手用槍抵着高以喬的下巴,一手挾持着她。
門外的警察看到這一幕,統統舉起手槍。
“畢得樂,你已經被警方包圍,速速放開Madam Co。”江Sir從人群中走出來喊道。
高以喬知道槍裏沒有子彈,唯一的子彈已經被她用了。
集裝箱的那一槍并沒有對準畢得樂,而是對準了門縫,她嗅到了潮濕的氣味,知道大雨快要來了。
也是有了冰冷的雨水的澆灌,他們才有了得以喘息的機會。
所以她立刻反抗起來,喊道:“他的槍裏沒有子彈!”
所有人警惕的神情有所松動,畢得樂卻把槍口抵得更近一些,用一種輕蔑的口吻說:“也只有你會信我只拿了一顆子彈。高以喬,你還真的是單純得可憐。不對,還有一個人比你更單純更可憐。”
他淡漠的眼神轉向樂琳,高聲喊道:“Liora,你說我的槍裏有沒有子彈?”
樂琳舉着槍,槍口對準了昔日的戀人。聽着他熟悉的呼喊,她不由自主地紅了眼眶。
“說啊,你說我的槍裏有沒有子彈?我聽你的。”
樂琳把心一橫,喊道:“畢得樂,放開Madam!”
“我不放又怎麽樣?你們有本事就開槍,到時候看看是我中槍還是Madam Co中槍。”他的眼神環顧一周,又問道:“我爸呢?他還沒來嗎?”
江Sir猶豫地看了許思仁一眼,往前走了一步說道:“王冠沒來。”
“他為什麽不來?你們沒告訴他找到我了嗎?”
江Sir顧左右而言他:“你有什麽話要告訴他嗎?”
畢得樂不死心,又問了一遍:“他在哪裏?”
許思仁如實說道:“在安妮醫院……他在陪着王飛進。我們已經通知過他了,他說不會來。”
“真狠啊。”
“放了我,不要再做無謂的掙紮了。王冠不值得,不要為了得到他的關注做出格的事情。”高以喬語重心長地說着,卻被畢得樂的手勒得更緊。
“讓他來!”
“放了Madam!”樂琳喊道。
“讓王冠來!我要讓他親眼看着我是怎麽毀了王飛進的一切的!”
“你再不放了Madam我就開槍了!”
“不要開槍!他的槍裏沒有子彈!”高以喬阻止道。
“誰說我的槍裏沒有子彈!我不光可以殺了你,我還可以殺了這裏的所有人!現在、立刻、給王冠打電話!”
許思仁急切道:“你先放下槍,有什麽話我們可以商量。立刻給王冠打電話,我們立刻打,你不要傷害Madam。畢得樂……”
“不要叫我畢得樂!”
畢得樂的神情原本有些松動,然而一聽到自己的名字卻驟然激動起來,整張臉扭曲在一起。就在他即将開槍的一瞬間。
“嘭”的一聲槍響,直直地打中了畢得樂。
溫熱的血濺到高以喬的臉上,她錯愕地看向冷靜開槍的樂琳,整個人被畢得樂拉着倒向後方。
就在即将倒地的一瞬間,有雙手緊緊拽住了她。
就像現在一樣。
她看着許思仁,說道:“我只記得這些。是Nova打中了畢得樂,他……”
許思仁自然而然地接過話:“沒死。Nova打中了他的肩膀後我們就抓住了他。他的情況比你好一點,前天進了拘留所,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
高以喬點了點頭,說:“他的槍裏真的只有一枚子彈。”
“嗯,我覺得他應該是想激我們殺了他,沒想到關鍵時刻Nova會那麽決然地開槍。”許思仁用指腹摩挲着高以喬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嘴邊親了親。
高以喬還有些恍惚,伸手摸了摸許思仁的臉,又說了一聲:“哦,對了,我的熊貓幣……”
“找回來了。”
許思仁将熊貓幣放進高以喬的掌心裏,高以喬看着閃閃發光的熊貓幣,笑了起來。
“這次都虧了你的護身符。”
她舉起熊貓幣,一如當日那樣。
在雨水短暫的降溫和解渴後,高以喬恢複了少許的理智。她從口袋裏拿出護身符,看着裏面的熊貓幣,有了一個救命的方法。
她搖搖晃晃地扶着牆面站起來,小心翼翼地将熊貓幣順着槍孔和門縫連接的位置放出去。她将熊貓幣放穩,等着陽光的降臨。
“我記得那天上你的車時,熊貓幣因為陽光折射很刺眼。加上我聽到直升機的轟鳴聲,所以我就在想,它的折射會不會引起你們的注意。”
我只要一秒,她那時候想。
只要一秒能晃到直升機的飛行員就行,只要一秒能夠讓她有活下來的希望就行。
“然後它做到了,它真的保護到我了。”
許思仁忍不住落淚,他再次抱住高以喬,身體微微顫抖:“謝謝你真的記得帶着它,謝謝你想到這個辦法,謝謝你救了高以喬。”
兩個人又哭又笑,高以喬靠着他的肩膀,莫名想到那個夢。
她問:“我還記得那天你說王冠是在安妮醫院陪着Philip,所以沒來。是不是Philip有什麽事?”
許思仁眼神閃爍了一下,拉了拉她的手:“別想這麽多,你剛醒來,我去叫醫生過來幫你檢查一下。”
“Saturn?”
“什麽?”
“我是不是被搶救過?我剛剛做了一個夢,夢裏萍姐在家做飯,飯桌上有爸爸還有Philip,我也想吃,但她一直在趕我走。我……”
許思仁定在原地,他低着頭思考了一下,低聲道:“你是被搶救過。你的身體太虛弱,加上肩膀上的傷沒好,體內的骨釘還出現了排異現象,所以你被搶救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你會離開我。”
“那……我在夢裏看到Philip,是不是代表他已經?”
許思仁沉重地點頭:“就在畢得樂被我們抓住不久,王飛進搶救失敗,停止了心跳。”
“不久是多久?”
“前後2分鐘。”
——
樂琳在畢得樂殷切的眼神中坐在了他的對面。
畢得樂迫不及待地拿起話筒,見樂琳遲遲不拿,還敲了敲窗提醒她。
“Liora,你終于來找我了。”
樂琳語氣冷硬,神情冷漠:“他們說你一直在找我,你有什麽事嗎?”
“我很想你。”
樂琳斂起眼裏的波瀾,沒有回答他。
“你不想我嗎?”
“不想。”她不假思索地說道,“我是兵,你是賊,我不會想你的。”
“我聽說你想要調崗,你不想在重案組了?為什麽?你的槍法很準,你明明可以打死我的,但是你沒有。
“你活捉了我,應該有表彰吧。”
樂琳扯了扯嘴角,眼神撇向一邊:“畢得樂。”
“我還是有點不習慣你這麽叫我。”
“你不習慣的應該是不自由,而不是我對你的稱呼。”她義正詞嚴地說,“我确實要離開重案組,因為我發現我根本不适合上前線。在我看到你挾持Madam的那一瞬間,我的心有過動搖,這是警察的大忌。”
“但你還是做到了。”
“你留了位置給我。”樂琳指出來,“你留了機會給我。其實說真的,我看人真的很不準。明明你有那麽多的可疑之處,我卻還想視而不見。我真的很懷疑自己能不能當好一個警察。”
畢得樂見她這麽糾結,安慰道:“你當然可以。”
樂琳用力一點頭,擡眼說:“我當然可以。我想了很久,我根本不想放棄當警察這個職業,我遇人不淑,上前線容易受騙我就去別的部門,怕被騙我就多收集資料,我總不能為了你放棄我的理想。
“我總不能,為了你停在原地。”
畢得樂微微睜大眼睛,但很快他笑了起來。
“是啊,總不能為了我。”
“所以你以後不要再找我了,我也不會再過來見你。”樂琳說,“你認罪很好,我認錯也很好。你會有相關的法律懲罰你,我也會有自己要受的懲罰。”
她說完最後一句話,挂斷了電話。
她說:“再見,畢得樂。祝你得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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