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pisode 18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Episode 18
“她真的這麽說?”
周林美賢譏笑,兩頰的蘋果肌高高攏起,上面有幾顆斑點。
“我們有筆錄和錄像,你剛剛說我還是個黃毛丫頭的時候你就已經在警署呼風喚雨,那你應該很清楚我是做不了僞證的。”高以喬直視她的眼睛,上面泛黃又渾濁。
“癡線!”
周林美賢低聲罵了句,大律師正要低聲提醒她注意言辭,卻被她反罵回去:“你們那個大律師這麽做事,我肯定會投訴你們K.C.律師所的,你真以為你們是什麽圈內大所嗎?如果不是家醜不可外揚,我用得着你們!”
“真的是癡線,神經病!一群神經病,她以為她是什麽慈母啊?你知道Ivan Leung是誰嗎?一個纨绔的私生子而已啊!他老爸是海外寶石商,人家在外面幾百個兒子女兒,哪裏輪得到一個私生子傳承香火啊?15歲就敢和別人無證駕駛上高速,人家因為這件事想搞垮我們家啊,她還在那邊愛情大過天啊,還給人家生孩子。
“我不讓她生,她跟我搞絕食搞自殺,我讓她生下來,生下來然後呢?人家那邊看都不看一眼,幸好我假裝懷孕讓孩子記在我這裏。說到這裏就搞笑……”
周林美賢笑着捂住雙眼:“一把年紀和別人說我們周家要傳宗接代,我拿了我先生的冰凍精子懷二胎,生了個兒子。那些人都祝我得償所願,笑死了,表面祝我好,背地裏看我們周家笑話!就這樣,我也含辛茹苦給她的兒子當媽當爸啦,她還想怎麽樣?她自己不管的,她戀愛腦,她一輩子戀愛腦,到頭來還不是我跟在她身後給她收拾爛攤子。
“笑死了笑死了,她說我殺了她兒子……我是真的想殺了那個孩子啊,我好端端一個女兒,15歲就做了別人的媽。”
周林美賢越說越激動,她最後一拍桌子:“Madam,換做是你你怎麽選啊?Philip Wong啊,王冠的兒子啊,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啊不比那些私生子好嗎?一個私生子生下另一個私生子,私生孫子……一輩子私生下去啊?我為了掩蓋這件事,老蚌生珠,坐在這裏被你們審,我甚至怕傳出去我還放着常勝将軍不請,我請個這樣的垃圾律師過來。好啦,沒了,自己女兒說出來啦,她還說我殺了她兒子。
“我做人不要臉的嗎?”
高以喬抿了抿唇,靠在椅子上看一位歇斯底裏的母親,沉默了半天問她:“說了這麽多,想喝水嗎?”
“你要了我女兒的DNA還想要我的?”
“不是,單純問你喝不喝水。”
——
周可晴口供一出,周子康的身份落定,很多事情就會像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高以喬先是去了周林美賢請的私家偵探那裏。
私家偵探看上來很淡定,實際和戴偉說話時腿都在抖,得知雇主的兒子已經死了,生怕和自己扯上關系,很快就一股腦把周林美賢要求他調查的事情都說出來。
“阿Sir,我只是收人錢財替人消災,我真的不知道周子康已經死了。”
“那你查出來什麽啊?”
“我查出來,他的手機最後一次開機是在海外的某個信號站那邊,我懷疑他的手機被賣了。”
“還有呢?你就查出來這麽一點?”
“我們只是想混口飯吃,而且周太太說的含糊不清,我們也就想糊弄過去。其實我們覺得周子康生還的幾率不大,但是周太太就想我們告訴她其實周子康是去別的地方玩而已。”
“所以你們沒說實話啊?這不是騙錢嗎?”
“沒坐實的事情怎麽會有實話呢……”
“你的律師呢?”
“哦他剛剛接到其他案子走了。”
高以喬嘆了口氣,随即走到第四個審訊室。
她敲了敲門,把裏面做筆錄的師姐請出來,自己坐到許思仁的旁邊,況茵的對面。
她看了一下筆錄,瞥了許思仁一眼,見後者無奈地搖搖頭,知道什麽都沒問出來。況茵的律師是個女人,同樣是K.C律師所的。
看樣子,除了私家偵探的律師,其他都是周林美賢請的。這側面說明了私家偵探的口供并不重要,他沒有接觸到內幕消息。
“現在幾點了?”高以喬故意問許思仁。
許思仁擡手看手表:“18點20分。”
“現在中學生幾點放學?周家益應該要放學了吧?”
況茵敏感起來,她警惕地看向高以喬:“你什麽意思?”
高以喬說:“受害者的身份已經确定為周子康,作為最後一個和周子康有過接觸的人,我們照例是要請他回來接受調查的。”
況茵瞳孔一瞬間變大,随後她緊緊抓住自己的衣角,不可置信地問:“周子康……真的死了?”
“你不知道?”
“我當然不知道!我怎麽可能會知道,我以為他只是被綁架了或者失蹤了……像他這樣的小孩,仇家多的是……”
“咳……”一旁的律師用咳嗽提醒況茵注意措辭。
高以喬怕況茵情緒冷卻下去,立刻問:“包括你的兒子周家益?”
況茵冷靜下來沒幾秒,又條件反射:“怎麽可能!他怎麽樣和我兒子沒關系!”
“但我聽說他們關系很好,還組了一個幫派……叫……”
許思仁适時說道:“周家幫。”
況茵神經不斷地跳動,她咬着牙說:“那是周子康喜歡拉幫結派,我們家益不是主動加入進去的。”
“那他們打架……”
“是我家益單方面被打!”
許思仁抓住她話裏的漏洞:“你早就知道了?”
況茵眼神閃爍,沉默了下去。
“所以周家益是因為被周子康打憤怒之下,把他殺了?”
“我都說了周子康的死和我兒子沒關系,而且他打我兒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以前都忍下來了,家益這次也不會例外。”
許思仁聽到她理所當然的語氣,皺眉問道:“所以你一直都知道周家益被欺負?你知不知道這叫霸淩?”
“所以你也知道他為什麽偷酒了?”
律師見高以喬和許思仁開啓了混合雙打,擡手制止:“我們當事人有權不回答……”
“知道。”況茵抿緊了嘴唇,她的眼神游離,很快眼眶通紅一片,“他有的時候回來不開心,衣服上還帶着血。一次是這樣,兩次是這樣,久而久之傻子都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那你為什麽不報警?”許思仁急切地問。
“報警?報什麽警?小孩之間小打小鬧,而且周子康那種家世,我們報警會有好下場嗎?”
“我聽周林美賢家的保姆說你們之間有生意往來?”高以喬的問題像一根針,戳得況茵滿臉通紅。
“有。”況茵擡手摸了摸脖子,“但這不代表什麽。”
“你知道周子康一直對你兒子施暴,你知情不報,你知道周子康失蹤前和周家益打過架,你也知情不報。甚至在我們說出受害者是周子康之前,你也沒有透露過任何一個字。我聽保姆說你們在周家發生過激烈的争吵,但是到警署,你還是不配合我們調查,是因為你的生意?”
“Madam,我想我有義務提醒你,你有可能對我當事人造成誘……”
“是。”況茵說,“沒有生意我們怎麽生活啊,靠嘴上正義嗎?小孩子之間打架很正常,他每次回來我都給他搽藥的,等我們有了錢,我送家益去國外讀書,讀名校,問題不就解決了?”
“你還是人家的媽媽啊?
許思仁突如其來的一句指責,讓況茵的話停在這裏。高以喬暗地拍了拍許思仁的手,示意他冷靜下來。許思仁強忍着怒火,低聲說了句“抱歉”後離開審訊室,換了之前的師姐來。
況茵沉靜了一會兒,對高以喬說:“我兒子真的是無辜的。”
高以喬說:“他最無辜的時候不是現在。”
——
許思仁擡頭看着黑黢黢的天空,天空很沉默,他也很沉默。直到手背感受到一陣溫熱,他才回過神來。
高以喬拿着兩杯熱飲,站在許思仁的旁邊,将其中一杯遞給他。
“對周家益的詢問應該很順利,你還喝黑咖啡,不怕睡不着?”
高以喬挑眉:“不怕,只要有新的線索就能睡得着。你呢?怕氣到睡不着?”
許思仁接過飲料,不停打量着咖啡杯本身:“我只是沒想到會有這麽氣人的媽媽,明知道周家益被虐待,她還是為了自己的事業袖手旁觀。她不會覺得愧疚嗎?”
許思仁想不通,可隔壁的人遲遲不給回應,他朝她看去,發現高以喬只是在笑。
“你笑什麽?”
“笑你幸運,就這點程度就能把你氣成這樣,看來你真的很幸運,沒遇到其他更加奇葩的人。”
“還有更奇葩的人?”
“肯定有啊。”高以喬笑。
許思仁吐出一口氣:“怪不得你老喝咖啡,看來我也得提前适應一下了。嗯?怎麽是熱可可?”
高以喬拍拍許思仁的肩,“你說你咖啡因過敏嘛,等樂琳做完周家益的筆錄,你們先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你還記得我咖啡因過敏……”
“Madam,有新的線索。”
身後傳來戴偉氣喘籲籲的聲音,他們倆同時回頭去看。
“什麽線索?”
“周家益說,周子康之前有個女朋友叫顧妍,她可能知道一些事情。”
“有她家地址嗎?”
“剛、剛查到。”
——
十分鐘後,高以喬和許思仁走進一棟十分陳舊的大樓,樓梯間堆滿了雜物,沒走幾步頭上的感應燈就徹底滅了。
垃圾的味道彌漫整座大樓,他們順着手機微弱的燈光走到了第7層,确認顧妍的家就是眼前有兩層大門的房子後,許思仁伸手敲響了栅欄門。
門後的動靜窸窸窣窣,沒過多久,開鎖的聲音響起。
一個穿着洗得發白睡衣的瘦弱女生站在栅欄門後,神情冷漠地問:“你們找誰?”
“我們是警察,想找一下顧妍。”
高以喬一時之間難以找到合适的後綴,顧妍什麽,小朋友?還是小姐?她還暗自思考,對面的女孩子就開口說:“我就是。”
“請問你的監護人在嗎?我們想就周子康失蹤一案找你了解情況。”
“他死了嗎?”顧妍冷靜地問。
“這個我們暫時還不方便告訴你。”許思仁說。
“他死了吧。”顧妍不依不饒,見高以喬和許思仁都沒有正面回答,她突然笑起來:“他死了就真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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