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pisode 2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Episode 21
康兒殘障福利院位于玫瑰灣較為偏僻的一條舊巷內,其前身為一間舊教堂,但由于信教的人逐年減少,教堂很快落寞。
高以喬和樂琳到康兒殘障福利院時,其外觀還保留着舊歐式建築風格。她們推開門走進去,一堆小孩在草坪上奔跑。幾個看似社工的女人圍在一起說話,時不時瞥向正在追逐打鬧的孩子。
“幸好今天有文院長在,不然都不知道怎麽穩住小雲。”
“天使綜合征說得好聽,實際有多難帶是沒人理。小雲那個媽媽當時把她随便扔到我們福利院門口,我們去看的時候發現她整個身體髒兮兮的,想想都惡心……”
“那次剛好文院長在。說來文院長也真是好人,看到小雲又髒又臭,眉頭都不皺一下就把她抱了起來,帶去洗澡,要是我我可做不到。”
一個社工說完,看向另一個社工,後者連忙揮手搖頭,動作間眼角餘光瞥到了高以喬兩人。
“你們是?”
高以喬和樂琳同時出示警察證:“警察。我們過來想問文院長幾個問題,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裏?”
幾個社工把她們請到了福利院辦公室。辦公室充滿了清新劑的味道,應該是工作人員為了散去生病小孩帶來各式各樣的味道,同時也掩蓋辦公桌木頭腐朽的氣味。
高以喬觀察着四周,斑駁的牆面上挂了很多孩子們的合照,有好幾個面貌看上去已經和普通小孩不一樣,但圍在他們身邊的大人卻依舊緊緊地抱着他們。
很溫馨的場面。
“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高以喬扭頭,就看到了文院長。她身穿淺咖色的上衣,褲子是同色系的休閑褲,腳上穿着便捷的運動鞋。注意到高以喬的視線,文院長下意識摸了摸挽得一絲不茍的發髻,然後坐到她的對面。
“Madam你們好,我是康兒殘障福利院的院長,我叫文南亭,請問你們找我有什麽事嗎?”
“你好,我們是中區重案組的。我們過來是有一宗未成年人霸淩案想找你配合調查。”樂琳從包裏拿出一張照片遞到文南亭面前,“請問你認識照片上這個人嗎?”
文南亭身子前傾,看了一眼照片,神色十分淡然:“這是我們這裏的一個殘障朋友,我們福利院一直和他有密切來往。”
照片上的男人五官端正,眼神有些呆滞,拍照的時候似乎不太适應,所以露出羞澀的笑容。
高以喬問:“他叫什麽名字?”
“阮樂聞。”文南亭頓了頓,“我這裏還有他的檔案,我拿給你們看看。”
文南亭轉身從文件櫃裏翻找,很快就找出阮樂聞的檔案資料。她遞給高以喬看,并主動說道:“樂聞是我們這裏比較熟悉的朋友了,他本來是個健康的小孩,但因為3歲那年發高燒,沒有及時送醫,所以導致腦子和耳道受損,他現在是完全聽不見的。”
高以喬翻看阮樂聞的信息,檔案上他的樣子比他們搜索到的身份證照片還要青澀,看上去應該相差了5年。
“這個照片很久了吧?”
“哦對,社工把他的檔案轉交給我們的時候他已經好幾年沒拍過照了。你們剛剛給我看的,應該是前不久我們帶他去拍的證件照。”
“這麽說,你們關系應該挺密切的?”
文南亭苦笑了一下:“其實我辦這個福利院,初心就是為了幫助他們這些殘障人士,關系密切是很正常的。”
高以喬點頭:“阮樂聞今年31歲,你們認識他的時候他幾歲?”
“30歲,就去年的事情。”
“也就是說你剛建立福利院,就有社工介紹殘障人士過來了?”
“沒錯。”文南亭補充,“其實社會對殘障人士的關注度一直很低,很多社工對于他們的境況也是想幫但無從下手。我建立了康兒以後,也算是為他們指明了一條幫忙的方向。”
高以喬逐條信息看下去,在家庭關系上停了下來。
“阮樂聞的父母過世了?”
“對,就前幾年的事情。他父母可能有些偏激,接受不了投資失敗,就開煤氣……”
樂琳反問:“那他們不管阮樂聞嗎?”
“樂聞那天比較幸運,自己逃了出來。”
高以喬問:“資料上有寫阮樂聞還有一個弟弟,阮樂生。他呢?”
“哦,他啊……他是個正常人,聽他說很早就離開家去外地打工了,想逃離這個家。後面他們父母出了事,我們這邊不得已,只能把阮樂聞的監護人改成阮樂生。他知道以後還找過我們大吵大鬧,說不想要樂聞這個拖油瓶。”
“那他現在在哪裏?”
“也在這邊,法律規定他要照顧樂聞,他只好回來這邊找工作。”
“他們兄弟倆關系怎麽樣?”
文南亭嘆氣:“不太好。阮樂生多次和我們抱怨過不想當樂聞的監護人,又經常催我們給樂聞介紹工作,讓他自力更生,還有幾次他們吵架,他把樂聞趕出家門,害得樂聞三更半夜來我們福利院門口蹲着。”
“他沒有找你嗎?”
“沒有。樂聞很乖的,他很少麻煩我們。他性格很好,每次我們給他介紹點簡單的工作,他都會很開心。”
高以喬皺眉思考。
“阮樂聞失聰,那他應該語言能力也會下降,你們平時怎麽溝通的?”
“用手語,我們都會一點手語,而且樂聞會看唇語。”
“那阮樂生呢?他也會手語嗎?”
文南亭臉色微變,眨了眨眼睛:“不會。”
樂琳問了一句:“那他們怎麽溝通?”
“不知道。”文南亭答得乾脆利落。
樂琳不認同地聳聳肩,脫口而出:“不知道?你們來往不是很密切嗎?”
“那人家關上家門的事情,我一個外人怎麽會知道那麽多?”
高以喬直白道:“那你知不知道阮樂聞被欺負的事情?”
文南亭一怔,瞬間的反應暴露了她的內心。她沉默了一會兒,說:“知道。樂聞有時候下了班過來,衣服髒髒的,臉上身上帶着傷,我們一看就知道了。”
“為什麽不報警?”
文南亭低下頭,似乎很難回答這個問題。
“你們不相信警方?”高以喬言辭犀利。
“不是。”她不假思索,難以啓齒道:“我們有反映過,但……施害者給了阮樂生一筆錢,說是醫藥費,就沒再追究下去了。”
“所以阮樂生和施害者認識?”
文南亭猛地擡起眼,她看着高以喬,眼神裏滿是不知名的情緒。但很快,她們的注意力就被分散開去。
一個社工慌慌張張地跑進辦公室,一邊跑一邊大喊:“院長!周小姐帶着一群記者進來我們福利院了,他們、他們還說樂聞是殺人兇手!”
文南亭聽到轉身就要跑,高以喬趁機抓住她的手。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看看這個號碼眼不眼熟?”
文南亭着急出去,随便瞥了一眼號碼,火急火燎說:“不認識,這個開頭一般都是虛拟號碼。”
高以喬挑了挑眉,松開了手。
文南亭沖了出去,她們随着社工快步走出去,剛出了走廊就聽到周可晴歇斯底裏的責罵聲。
“你就是殺了子康的兇手,你別給我裝傻,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裝傻的!其實你一直記恨子康欺負你,所以你殺了他!你殺了他!”
周可晴指着對面的男人破口大罵,王飛進将她半抱着,試圖安撫她的情緒。一群記者則圍着他們拍個不停,邊拍邊火上澆油:“所以周小姐你承認周子康是有霸淩行為是嗎?”
“你是哪家雜志的?你信不信我告你诽謗,我現在在說他是殺人兇手啊!你們拍他啊,拍下他的樣子,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在裝傻殺人!”
被指責的男人孤零零地站在周可晴的對面,他局促不安地蜷縮着肩膀,他的身高大約5尺4(1米8),此刻卻弱小得像個兒童,面對指責,他只是無力地擺手。
文南亭于心不忍,第一個跑到阮樂聞身邊抱着他安撫。
高以喬和樂琳則走到記者面前,驅趕他們:“警察,請你們離開這裏。”
“Madam,我們是周小姐帶過來的,她和我們說這位就是殺害周子康的兇手,請問你對這件事有什麽看法?”
“在案件沒有徹底查清之前,所有有可能犯罪的人都只是嫌疑人。”
高以喬剛說完,王飛進很快就跟上:“而如果你們在雜志上把罪名做實,就涉嫌诽謗罪。如果你們再不離開,就涉嫌擾亂公共秩序罪。麻煩你們先離開。”
“連你也不相信我嗎?還是說我也會被起訴诽謗罪?”周可晴聽見王飛進這麽說,立刻從他懷裏掙脫出來,怒視着他。
王飛進不緊不慢地說:“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們要相信Nicole查案的能力。”
他壓低聲音說:“在案件沒有查清之前,只要阮樂聞想,他就可以起訴你诽謗罪。現在已經很亂了,你先冷靜下來。”
周可晴瞪了他幾秒,随後轉身看向高以喬,雙手緊緊握住她的手:“你會查清楚我兒子的死,對吧?”
高以喬回握她:“我會的。”
“你發誓?”
“我發誓。”
周可晴眼神不停閃爍,她靠近高以喬,咬牙切齒地說:“我現在撤銷對我媽的指控,我要指控阮樂聞,肯定是他殺了子康!肯定是他,他收了我們家那麽多醫藥費居然還敢對子康動手,你一定要抓住他。”
高以喬不置可否,她遞給王飛進一個眼神,後者适時地将周可晴拉走。
周可晴一走,所有記者都作鳥獸散。見場面一下子冷了下來,阮樂聞才敢傳出嗚嗚的哭聲。
高以喬回頭看他,只見他邊哭邊往後面看。順着他的視線,高以喬才發現在他們背後,一直站了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身形五官和阮樂聞有7分像,眼神銳利地瞪着阮樂聞,雙手握拳。應該就是他的弟弟阮樂生。
阮樂生察覺自己被關注,轉身就要離開。誰知道阮樂聞見他要走,緊跟了上去,拉着阮樂生不停地比劃,他比劃的速度很快,像是急于撇清什麽。
就在這時,阮樂生不耐煩地甩開他。
“你的事情和我有什麽關系!你就是個廢柴,以後別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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