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pisode 7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Episode 72
第三次,不出意外的話也是最後一次,他們在拘留所裏見面。
高以喬盯着阮樂生的頭發看,他又被剃了寸頭,斑禿的情況似乎有所好轉,但人卻越發沒有生氣。
“我就猜到你今天會來找我。”阮樂生坦然地開口,他注意到高以喬的視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這裏的人定時會給我剪頭發,昨天剛剪過。”
高以喬眼神微動:“明天是最終庭審,你緊張嗎?”
“我的律師和我說虐殺未成年人,非法處理屍體加起來應該會被判終身監禁。”不知道為什麽,阮樂生突然釋懷地笑了,“這樣挺好的,當吃上公家飯了。只要我哥在外面好好的就行了,但他好不好取決于你。”
和阮樂生打過這麽多次交道,高以喬深知他話裏的意思,她雙手放在桌面上示意自己什麽武器都沒有帶,同樣的她也希望阮樂生可以卸下防備。
“家澄已經死了,藍以莉被你抓了,只剩下莫盡希,但他做事很謹慎。你還能問我什麽?你應該知道為了保護我哥,我有很多事都不會告訴你。”阮樂生不解。
高以喬直截了當地問:“周子康死前,你用什麽紮聾了他的耳朵?”
“什麽?”一瞬間阮樂生以為自己聽錯了,但看着高以喬堅定的神情,他眉頭一松,笑了起來。
“我以為你會問我別的問題。”
“回答我,你用什麽紮進他的耳蝸裏導致他失聰的?你的判決如無意外是最高級的,到了這時候你回答我這個問題不會對你的判決有任何影響。”
阮樂生露出一排牙齒,笑得暢快:“是沒有任何影響,就算告訴你也沒關系。只不過我想知道為什麽到今時今日你才來問?”
高以喬不想和他糾結于到底是誰先問的問題,開門見山地告訴他:“因為我在藍以莉的狗玩具裏找到了吳健的眼睛。”
“然後呢?”
“你在SAD裏的id是耳朵吧?應該是為了你哥失聰而改的,藍以莉是眼睛,蔣家澄是嘴巴,莫盡希是喉嚨。你們各自有各自的殺人或傷人方式,一一對應着自己的名字。但由于周子康死後遭遇了不可預測的情況導致白骨化,你留下記號的方式才沒有被察覺。”
高以喬點了點自己的耳朵,再次問他:“你用什麽導致他失聰?”
阮樂生如實相告:“眼鏡腿,又長又方便,用完還能重新安上去,神不知鬼不覺。”
阮樂生說得慢條斯理,似乎對自己的作案方式很滿意,他的手部動作在模拟拆眼鏡腿再安裝回去,最後“戴”在他的眼睛上。
“你根本不戴眼鏡,你用的是誰的眼鏡腿?”
阮樂生搖了搖頭,表示這個不能說。
高以喬靈機一動:“是管理員的?SAD除了你們4個以外,還有一個管理員。是他的眼鏡?”
阮樂生沒有回答,而是問了高以喬一個問題:“你們經常說SAD,其實有沒有人知道SAD到底是什麽意思?
“悲傷?還是難過?除了你,他們都是因為生理殘缺帶來的傷痛而聚集在一起,你則是因為阮樂聞。”
聽到高以喬的答案,阮樂生諱莫如深地搖了搖手指:“不是。是Seek And Destroy。”
高以喬猛地心驚,只聽他繼續一字一頓地告訴她他們網站的含義。
“尋找并且摧毀。我們要尋找一切肆意傷害有缺陷者的人,然後嘣——
“摧毀他們的生命。
“這就是我們聚在一起的目的,我們是戰友,是對抗這個世界的同謀,但一旦有人試圖暴露或者脫離組織,我們就會殺雞儆猴。”
“這就是莫盡希教唆蔣家澄上吊的原因。”高以喬抑制不住地戰栗,“因為她太張揚了。你們真的是一群瘋子。”
“一切都是為了反擊!”阮樂生面部抽搐,眼睛一瞥,似乎是想起了蔣家澄的死狀所以平複下去,“戰争總要流血的。”他說服自己。
“但Madam你別掉以輕心,你只是找到了我們4個,你猜管理員的代號又是什麽?”他說完,嗅了嗅拘留所的味道。
“我快要離開這裏了,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線索了。”
高以喬離開拘留所,外面的暖意逐漸化開阮樂生帶給她的寒意,她剛走沒幾步就看到許思仁等在外面。
見她出來,那雙眼睛又亮了起來。
高以喬走到他面前:“你怎麽過來了?”
“我聽說你今天要回重案組見江Sir,我們都很關心這件事,所以派了我做代表接你回去。”許思仁看高以喬的臉色不太好,目光不自覺瞥向拘留所裏面,“阮樂生他?”
“他很直接交代了用眼鏡腿刺穿周子康耳膜的事。”
“那你的想法豈不是閉環了?”
高以喬心情沉重地點點頭。見她這樣,許思仁也沒有多說,只是招呼她上車。高以喬跟着他走,一道強光冷不防地刺向她的眼睛,她眯着眼看,原來是許思仁放了一枚硬幣在車頭。
“哦,那個是我剛才等你的時候抛着玩的,随手就放在這裏了。”
許思仁說着,送高以喬上副駕駛座後加快腳步上車。他剛準備把硬幣收起來,就看到高以喬率先将硬幣拿起來看。
“也是熊貓幣?”
“是啊,好可愛的。我還蠻喜歡大熊貓的。”許思仁憨憨地笑了幾聲。
高以喬将硬幣舉向他的方向,說了句:“傻傻的。”
“啊?”許思仁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回過味來又不好再問高以喬說的是自己還是大熊貓了。
——
兩人回到重案組,陳一德就已經帶着整隊人在Ateam辦公室裏等。兩隊素來不對付,此刻也像有條楚河漢界一樣将他們劃分兩邊。
高以喬看了一眼自己隊的人,再看向陳一德:“走吧。”
“先別走。”陳一德手下的頭號馬仔突然走到中間,“Madam Co為了公平起見,我們要不要先定一下如果讓你們加進來查案,誰是主負責人這個事情?”
戴偉一聽這話就冒火:“AteamBteam,肯定是A管B。”
“現在是你們Madam被強制休假,我們Bteam才是負責這宗案子的人。本來可以不帶你們的,但我們一Sir心地好……”
樂琳喊道:“夠了!聽Madam怎麽說。”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高以喬,高以喬只看陳一德:“一切交給江Sir決定,如果江Sir真的開口讓我聽你的,我沒意見。我只是想把案子查清楚,滿意了嗎?”
陳一德歪頭,直接走到高以喬前面,直奔江Sir的辦公室去。
高以喬和陳一德從學堂開始就暗暗較勁,誰也不服誰,沒想到過了10年還是沒有半點緩和的趨向。江Sir看了看左邊的高以喬,又看了看右邊的陳一德。
“你們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說:“知道。”
高以喬瞥了陳一德一眼:“江Sir,我剛剛去見過阮樂生,已經摸清楚他們兇案的手段,加上這麽多人只有我和莫盡希有直接的接觸,我相信有我加入這個案子會很快破獲。”
陳一德也說:“我和Madam Co、Dr.Van和Alex談過,無論是從動機還是作案手段來看,他們都是極具威脅性的、帶有嚴重惡意的團夥犯罪,單從人手來說我們确實需要更多像……Ateam這樣的人才。這個案子前期都是由Ateam負責,如果加上他們肯定如虎添翼。”
江Sir皺眉,想了一會兒對高以喬說:“你應該知道你還在休假吧?”
“我已經和心理輔導師聊了很多,相信她也交了一份我們都滿意的報告到你頭上。江Sir,我知道你的顧慮是什麽,但我能保證我只做程序正确的事情。”高以喬看了一眼陳一德,“而且你一直覺得我和一Sir乃至整個Bteam關系很僵,有了這次機會也許我們都能從對方身上學到更多東西,促進合作互利。”
江Sir頭疼地擺擺手:“別和我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這些話我閉着眼都比你們說得利索。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你還沒學到精髓。”
高以喬繼續争取:“至少經過這一次互換信息,我和一Sir确實都有了更進一步的線索。江Sir……”
江Sir嘆了口氣,對陳一德說了句:“你先出去。”
陳一德意味不明地瞟了高以喬一眼。等他出去後,江Sir的辦公室緩了一分鐘才重新有了說話聲。
“Nicole。”江Sir走懷柔政策,“我不想和你拐彎抹角,但你要明白莫盡希殺了你的親人,從犯又是你的妹妹,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會讓你加入這個案子?”
高以喬完全不怵,她直視江Sir審視的眼神:“第一、萍姐的死因無可疑,我不需要多加揣測求證,我知道兇手是誰;第二、藍以莉已經全盤招供,而她最大的疑點全在吳健割頭案和王飛凡墜樓案上,現在又多了幾重佐證,她的罪行板上釘釘,如果你還是認為我不能查這兩個案子,我也可以放手。我可以不推理,只找人,因為我最想找到的還是莫盡希;至于第三點……
“我想回到江Sir你留給我的位置上。”
“我留給你的位置?”
高以喬說:“其實你明知道連環車禍案是莫盡希導致的,還是選擇讓Ateam的人去查,就說明一點——等我回去,莫盡希都讓我來找,也只能由我來找。”
高以喬野心勃勃的樣子,忽然間讓他回到了10年前在學堂看到她挑戰一個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學員的場景。
那個學員很高大,顯得她很瘦弱,加上她家裏的變故,他過早對她不抱有任何期望。但令他驚喜的是,這個苗子沒有被風雨摧殘至死,反而長成了更茁壯、足以抵擋風雨的喬木。
真正的,高以喬。
以喬木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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