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pisode 4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Episode 41
“當時……很混亂。”
“你說的當時是2026年9月4日,對嗎?”
周可晴緩緩點了一下頭,目光沉沉地看向坐在一旁的高以喬,還有她身後的攝像機。她的眉眼浮現出一種痛苦,下意識想要擋住自己的臉。
“9月4日是子康的七七,那天我們找了大師來誦經,然後安排下葬。我看着子康的骸骨,心情真的很差。等儀式結束後,大概是下午16點,我就跟着我媽的車回家。”
“期間有沒有發現不對勁的地方?比如人?”
“沒有,人太多了。大多都是我媽的人脈,他們來了以後都去找我媽聊天,沒幾個來安慰我。我覺得很窒息,就像在作秀一樣,回到家裏我就打算出門透透氣,去喝酒。”
“下午16點?”高以喬确認。
“不是,一回到家我就打電話給天堂酒吧的人打算訂場,但是被我媽聽到,我們吵了一場很大的架。她說最近媒體盯我們盯得很緊,讓我安分守己一點。我覺得她也是害死子康的兇手之一,所以我态度很不好,我把家裏的酒都砸了,趁着她大發雷霆的時候跑了出去。”
“幾點?”
“大概19點多,我讓司機送我到酒吧,因為想着會喝得很醉,就沒開車。到了酒吧以後,經理和我說我媽限制了我今晚的消費上限,還安排我去了一個偏僻的卡座。”
“然後呢?”
“然後……我喝醉了。其實我已經記不得幾點離開的,我只記得我出去後吐了一地,然後有人來拉我,她說她是我的朋友,又偷偷和我說帶我去其他地方喝。我就被她半抱半推地進了一輛出租車,我當時頭很暈,我躺在她的腿上,感覺有人不停地摸我的……我的嘴。我問她是誰……”
“接着你說了一句‘是你’。”
“我根本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說,我看到了她的眼睛覺得她很熟悉,但是她不是我認識的、或者說親近的人。”
“你怎麽能确定?”
周可晴摸了摸自己的頭,自嘲道:“我雖然識人不清,但我認人還行。身邊來來去去就那麽幾個人,眼睛也就那麽幾雙。”
高以喬皺眉:“後面你就被她帶去了海豚灣,整個過程你沒有清醒過?”
“清醒過,我記得我被她拖到一艘船上,我覺得味道很腥,想吐,還被她制止了。她從包裏掏出一個酒瓶,不停地灌我喝。應該是度數很高的伏特加,口感很辣,我掙紮了幾下,還是被灌了好幾口,沒過多久就暈過去了。”
周可晴突然痛苦地閉上了眼:“然後、然後……”
“你需要休息嗎?”高以喬問她,得到了她搖頭的回應。
“我可以。”她深呼吸,“然後她剪我的……我的嘴,我覺得很痛,所以掙紮着睜開眼,我用力握住她的手,她好像吓了一跳。但我很快又暈了過去,然後第二天就被你們發現了。”
“你在睜眼的時候,有沒有看清楚她其他的特征?”
“沒有。”
“你之前說你有聽到她說話的聲音?”
“有,她好像很恨我,她……她很恨我。”
——
高以喬反複看着周可晴的口供錄像,聽着周可晴說她曾經握過犯人的手,那現場那串淩亂的逃離腳印就有了理由。
犯人應該是沒有預料到周可晴會醒,她的一握打亂了犯人的節奏,加上犯人是新手,從而導致犯人心态崩壞,從而逃之夭夭。
那如果是這樣的話……
犯人為什麽在看到公廁裏有別人時,沒有選擇逃離,而是繼續呆在裏面,足足10分鐘這麽久呢?
她不怕蔣家澄發現她的異樣,然後報警嗎?如果蔣家澄當時多看她幾眼,或者說蔣家澄恰好身上就帶有衛生巾,在她以為犯人來了月經後去敲門,熱心地将衛生巾遞過去,或者叫人幫忙,那一切都會有變數。
她既然害怕被發現,為什麽還要逗留?
高以喬邊思考着,邊伸手去夠一旁的咖啡。原本涼透的咖啡,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換上熱的,她手一抖,打灑了一些在桌面。她連忙用紙巾去擦,又不慎沾到了衣袖。
她吐了口濁氣,走出辦公室直奔衛生間。還沒走進去,就聞到一股香水味。
一個女警正在洗手,鏡子裏照出高以喬的樣子,她對着鏡子裏的人笑了一下:“Madam,還沒下班啊?”
“是啊。怎麽,打翻香水了?”
“你怎麽知道?”女警驚訝地轉身看向高以喬。
高以喬笑道:“這麽濃的香水味,一聞就知道‘下重手’了。”
“哎,我今天拿東西不小心把放辦公室的香水打翻了,已經立刻開窗通風了,沒想到現在還有味道。我自己沒聞到,沒想到Madam你的鼻子這麽靈。”
“味道沒那麽快散的,你聞習慣了,所以沒感覺。”
高以喬笑着說,等女警擦肩而過後,她臉上的笑容突然凝固起來。
“她灌了我很多酒,我掙紮了幾下。”
周可晴的話突然響在她的耳邊,她驚訝地回頭去看那個女警的背影,猛地明白了蔣家澄的口供奇怪在哪裏。
“奇怪在哪裏?”楊壯傑舉手提問。
高以喬說:“她的口供是平面的。”
楊壯傑看了看樂琳,又看了看戴偉,眼神裏流露出疑惑。
“什麽意思?”
許思仁問他:“如果你叫了一輛車,你坐進車後的下意識反應會是什麽?”
“看車乾不乾淨咯。”
“那怎麽決定它乾不乾淨呢?”
“有沒有奇怪的垃圾,或者有沒有異味。”
樂琳也跟着開口:“那如果眼看沒有垃圾,那你怎麽判斷它乾不乾淨?”
“聞咯。”
“你主動聞嗎?”
“都不用主動,我一進去不就……”
楊壯傑反應過來,立刻看向高以喬,後者點頭:“這就是立體的感官。有的時候我們不光靠眼睛,還靠鼻子、手來判斷一個物體或者一個環境安不安全、乾不乾淨。周可晴今天下午說過犯人曾經灌了她很多酒,而且她也有掙紮的動作。再加上和周可晴的多次觸碰,按理說犯人的身上應該會沾染到大量的酒氣。”
樂琳翻開蔣家澄的口供,目光灼灼道:“但蔣家澄沒有提及到,她給我們的全是平面的、肉眼可見的證據。比如犯人的外貌穿着,甚至是她以為的月經!”
“那會不會是味道散了?”許思仁問。
戴偉否定他:“你不常喝酒你不懂的,酒味和煙味一樣,一旦上了身就很難去掉。我以前為了瞞住老婆,在家樓下走了幾圈以為自己味道散了,誰知道一進屋就被抓住了。”
楊壯傑也附和:“而且按照那個清潔婆婆說地上的紅色污漬是油漆,那就說明那個公廁不僅有下水道的臭味,還有油漆味。但是蔣家澄什麽都聞不到。”
戴偉一錘定音:“要麽她感冒了鼻塞,要麽她給假口供。”
“還有一種可能。”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高以喬。
“她和犯人是同夥。”
楊壯傑摸了摸下巴:“犯人山長水遠從海豚灣走回荊棘路,說明她對這條路線很熟,大概率就是住在附近。我們為什麽不排查一下住在附近的人?”
“少說也有百來戶,怎麽調查?”戴偉反問。
“看天眼咯。”
“沒有劃分區域,再怎麽看都是白費工夫,你摔的是腿又不是腦子。”
楊壯傑大喊:“Madam,人身攻擊!”
高以喬将文件夾立在他們中間,擋住他們的視線:“現在吵架才是白費工夫,阿傑說的沒錯,是要看天眼。不過不是看荊棘路的天眼,剛剛周可晴說了她到酒吧的時間,我們看看那段時間有沒有可疑的人出現。周可晴出現在酒吧是概率事件,犯人這麽精心準備,看起來不像是湊巧,我懷疑她跟蹤了周可晴,确定好地點後才有了一系列的行動。”
“現在也晚了,你們先下班,明天再看看有沒有新的線索。”
高以喬一發話,人陸陸續續離開,只有樂琳待在原地欲言又止。
果不其然,等高以喬回到辦公室,樂琳就敲響辦公室的門。
“有話想說?”
樂琳從門邊探出個頭,猶猶豫豫地坐到高以喬對面,“Madam,你覺不覺得有點太巧合了?”
“你指的是什麽?”高以喬看了一眼樂琳,随後在視頻網站上輸入周可晴的名字,然而在相關推薦的标題上看到了蔣家澄在9月4日晚上的直播回放。
“所有的一切都和蔣家澄有關。蔣家澄是第一個來提供線索的目擊證人,犯人戴的假發和賀麗莎的假發材質一樣,賀麗莎的假發又是在蔣家澄的直播視頻下單的,包括之前阮樂生戴的帽子,也是蔣家澄回饋粉絲的帽子,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和她有關。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巧合,第三次呢?總不能世界這麽小,全圍着她轉吧。”
高以喬雙手合十,肯定了樂琳的推斷:“是很巧。”
“所以……”
“但是證據呢?”她朝樂琳伸出掌心。
樂琳一時語塞:“……沒有。”
看樂琳挫敗的樣子,高以喬笑了笑:“巧合終究是巧合,我們這一行要做的是找出證據。不過你說這麽巧,也是沒道理。既然現在沒線索,我是你的話,我就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好好查一下蔣家澄這個人。”
“那萬一……”
“萬一明天犯人來自首呢?萬一明天買彩票中了500萬?萬一你明天變成大熊貓?”
“為什麽會變成大熊貓?”
“因為你黑眼圈已經很深了,回去敷個面膜好好想吧。萬一真被你想到線索了呢?”
樂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袋,看着高以喬揶揄自己的樣子,想假裝生氣又不好意思地笑了出去。
高以喬連哄帶騙給樂琳趕下班後,伸手擦了把臉,播放剛剛點開的視頻。
和蔣家澄說的一樣,視頻完全黑屏,只有粉絲留言不停地滾動。蔣家澄的聲音很好聽,又柔和又細膩,不知不覺間把高以喬囤積的疲憊都勾了出來。
她聽着蔣家澄的聲音,靠在辦公椅上理着思緒。
突然一陣輕微的音樂聲從屏幕裏傳來,她睜開雙眼,把視頻往前倒了幾秒。
“狐貍,今天你愉快嗎?狐貍你要的是……我……嗎……”
在蔣家澄的歌聲和伴奏之中,夾雜着一段十分輕微又突兀的歡快歌聲。
“啦啦啦——”
高以喬将視頻調到0.5倍速,在放慢的節奏下,那個聲音格外明顯。
那是——
灑水車的聲音。
“上周二荊棘路有個下水道炸了,我們連夜開車去處理……”
“每逢周五,都是MaskQueen的直播日……”
高以喬立刻撥打上次遇到的渠務署師兄的電話,電話接得很慢,還聽到對面略帶迷糊的聲音。
“Nicole,什麽事情這麽晚打電話?”
“師兄,不好意思,我想确認一下9月份渠務署出車到荊棘路的次數。”
“荊棘路?稍等一下,我看一下排班表。”
高以喬屏息凝神地等着那邊的答複,在電腦反光的屏幕上她可以看到自己緊繃的臉。
電話裏有對方劃動屏幕的聲音,每劃一下都帶來她擂鼓般的心跳聲。
一秒、兩秒、三秒……
十五秒……
三十秒……
“Nicole,我這邊查過了,我們這個月出車到荊棘路的次數只有9月1日的那一次。”
——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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