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pisode 6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Episode 62
“臺風‘耶夢加得’預計于後日,也即是9月最後一天從南海登錄本地,根據其當前風速,天文臺預測懸挂8號風球,請各位市民留意天文臺預警消息,合理安排出行……”
藍以莉聽着客廳外傳來的電臺新聞,手指活躍地在桌面上跳動。
“後天有臺風,明天我會以囤東西過臺風天的理由讓萍姐出去幫我買東西,到時候你過來,我們再商量一下具體行動。”
“可是現在警察追我追得很緊。”
“你放心吧。”藍以莉說,“明天我……高以喬休假,我會趁機慫恿萍姐約她一起去。”
對面沉默了下去。
“你也不想我像家澄一樣被滅口吧?”
“當然不想!”
“那就這麽說定了,你自己找機會過來。你現在是重點追捕對象,手機信號應該也被追蹤,不要再說了。”
“……好。”
藍以莉乾脆利落地挂斷了電話,門外的新聞已經過去了,她在電腦曲庫裏挑了一首自己喜歡的搖滾音樂。
默默地聽,默默地澎湃。
“God knows I'm good……”
“God knows I'm good……”
——
于晶收到高以喬的消息立刻帶領底下的人到福利院。
剛才玩游戲的幾個小孩子被帶到一間教室,于晶和阿蓉半蹲在地上詢問他們關于所謂“Uncle Scar”的消息。
高以喬則和阿善阿貝把剩餘沒問完的護工都叫過來逐一詢問。
本來以為只是一次普通的問話的護工,見陣仗大了起來,連忙絞盡腦汁把該說的不該說的一一吐出。
作為院長的文南亭則是站在一旁聽着,神情晦暗。
問了前面幾個都沒有有用的線索,高以喬剛站起來想過去另一邊看看,只見一個中年護工顫巍巍地舉起手來:“那個,Madman,是我放他進來的,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阿梅,你在說什麽?”
高以喬等人還沒說話,文南亭一反常态地激動起來:“他沒有出現在訪客名單,你為什麽要放他進來!”
護工阿梅縮了縮脖子,她看了看盛怒的文南亭,又看了看高以喬。
“我、我想着阿希是熟人,而且他真的很關心小孩子們,所以我才……才放他進來的。”
高以喬眉尾一挑:“熟人?也就是說你并不是第一次放他進來的?”
阿梅瑟縮得更加厲害,她戰戰兢兢地說:“其實也就是放了幾次。”
“具體是多少次?你們福利院正式開門1年半,他來的頻次多少,來乾什麽,你們又是怎麽認識的?”
阿梅說:“具體我放的話也就三四次吧?他來的頻率不是很高,一般都是隔幾個月來的。我不是最先放他進來的人,是……”
高以喬擡眼看向文南亭,阿梅注意到她的眼神,立刻維護文南亭。
“不是院長放他進來的,其實是副院長認識阿希,我一進來又是副院長帶的,所以才認識的阿希。”
高以喬将信将疑,她問文南亭:“那這一切你都不知道?”
文南亭臉色冷了下來,“我要是知道就不會讓他進來,我們這裏不是對外開放的游樂場。阿梅,你最好老實交代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交代完你就不用再來了!”
阿梅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不要啊院長,你明知道我家裏經濟不好!我真的沒想過會這麽嚴重。你知道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那你也應該知道我們福利院的規矩!”
高以喬鮮少看到文南亭這麽生氣,記憶裏她總是一副溫柔儒雅的樣子。
“你先交代,從你看到副院長把莫盡希帶進福利院開始。”高以喬對阿梅說。
阿梅整理了一下情緒,她回憶道:“我們福利院剛開始籌備的時候大家都很忙,有時候忙到大家都忘了吃飯。院長怕我們餓壞身體,所以私下給我錢讓我點外賣。因為不走公賬,所以我們都不想點太貴的,怕院長破費,就經常點附近的一家便宜大碗的面店。”
“莫盡希之前有在面店工作過,你們就是這樣認識的?”
“嗯,那家面店挺忙的。但是我們人多,每次點了都不好拿。阿希看到我們拿得那麽辛苦,就主動提出幫我們送到福利院。一來二去,我們就認識了。”
文南亭皺起眉頭。
“阿希人很好的,一開始我們也以貌取人覺得他很兇,但是打了幾次照面發現他其實人很內斂,踏實肯乾,自然而然地就和他交流多了。還是副院長第一個發現他每次送完外賣都停留一會兒再走,後來聽他說才知道原來他有過一個女兒,但是意外去世了。”
“所以你們就偷偷放了一個社會人士進來?你們調查過他嗎,就這麽容易相信人?”文南亭呵斥。
阿梅擺擺手:“我們也不是一開始就放。是那天,他突然給了副院長幾百塊錢,說是他那個月的工資,他想拿來資助小孩。我們一開始不收,因為他經濟太困難了,但後面拗不過他就答應讓他進來看看小孩。院長,你是不知道他一看到小孩就哭得不成樣子,我們也就于心不忍了。”
高以喬問道:“所以你們就一直維持這樣的聯系?”
“也不是,起初那半年他确實經常來,但是後來聽說他有前科被老板辭退了,就再沒出現了,但是資助的錢還是每個月塞進我們的信箱裏。再見面,已經是副院長因病退出之後了。”
“具體是什麽時候?”
“今年年初吧,我一開始還以為自己眼花,後面見他和我打招呼我才敢認。他說他找到了一份穩定的工作,薪水也不錯,還給了我一大筆錢做資助費,我本來不想要,但是他又提起他的女兒。他說他做人已經沒有什麽希望了,只希望能幫助像他女兒一樣可愛的孩子。”
文南亭冷冷開口:“所以你‘于心不忍’,是吧?”
“嗯。院長,我也是做過人家父母的,我……”
“那小孩子說他9月18日那天說再也不來了是什麽意思?”
“那個我真的不知道,因為我放他進來後就有事情要忙,就走開了。”
文南亭破口大罵:“鄭日梅!你是發瘋了嗎!你讓他随便靠近小朋友,還自己走開了!你明知道即使是走正規渠道進來的人,我們都不能讓他們過分靠近小朋友,就怕小朋友産生依賴,你還這麽做!你拿完這個月的工資立刻給我滾!”
阿梅看到文南亭發火,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一味地道歉。高以喬見阿梅情緒激動,也問不出什麽線索了,就讓阿貝帶她出去。
教室裏瞬間就剩下高以喬、文南亭和阿善。
文南亭眼見氣得不輕,連呼吸起伏都明顯了,高以喬遞給她一杯水,她擺手拒絕。
“Madam,我真的不知道原來阿梅和副院長在我背後做了這些事情,如果我早知道我肯定不會留她在這裏。你還有什麽需要我協助的嗎?”
“麻煩給我一份前副院長的資料。”
文南亭點頭答應,剛要離開門口,就和迎面走來的阿算差點撞上。
一股刺鼻的臭味冷不防地蔓延開來,阿善捂着鼻子,見文南亭神色如常地走出去後又看了看高以喬。高以喬顯然也聞到了,用手扇了扇面前的風。
“哇搞什麽啊你,這麽臭!你踩狗屎了?”
阿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底,發現真的踩了,連忙嫌棄地捂起鼻子。
“怪不得剛剛Madam看了我幾眼,可能是在外面草坪踩到的。”阿算說着,打算到外面蹭蹭。
高以喬連忙叫住他:“你過來是有什麽消息要給我嗎?”
“哦哦哦,真的有。Madam請Madam Co你過去一趟,說小孩子那邊有線索。”
“那阿善你在這裏等一下文院長的資料。阿算你等會兒跟文院長過去拷貝一份他們門口的監控視頻。辛苦你們了。”
阿算說:“不辛苦。”
阿善說:“那不得臭死文院長。”
——
高以喬過去的時候,于晶正半蹲在一個坐着輪椅的小女孩面前,溫柔地問她話。一看高以喬的身影,于晶招呼她過去。
“這個就是我和你說的Nicole姐姐,她是Uncle Scar的朋友,Molly,你能不能把剛才的話重新告訴姐姐一遍?”
高以喬跟着于晶蹲下,聽到Molly這個名字時剛想說覺得親切,一擡頭就看到小女孩的樣子。
厚厚的齊劉海下是一雙圓圓的眼睛,瘦削的鵝蛋臉還有幾顆小斑點,兩條麻花辮搭在她的肩膀上,就像焦黃的麥穗。
她怔愣了一秒才回過神來:“你和我妹妹長得好像,她也叫Molly。”
Molly說:“這個名字是Uncle Scar給我取的。”
“你和Uncle Scar很熟嗎?”
她思考了一下,說:“他們都說Uncle Scar最疼我,每次他買零食都是買我喜歡吃的。因為我的腿不方便,Uncle Scar還會特意拿到我面前讓我先挑。”
“他經常來看你嗎?”
Molly搖搖頭:“不經常,我好想他。”
“為什麽?”
“他像爸爸一樣,我聽梅梅姨說Uncle Scar經常會捐錢資助我們,她還說他留了大部分給我。”
高以喬隐約覺得奇怪:“你是說他的資助費多數是給你的?”
“也許是吧,梅梅姨是這麽說的。”
“你來多久了?”
“我不知道,我從一記事就在福利院了,之前是在別處。他們都不想要我,因為我的腿,還因為我要穿寶寶褲。”
“那你怎麽知道他像爸爸呢?”
Molly摸了摸辮子:“因為他就是很像,他和我說話總是說着說着就會自稱爸爸,我和其他小朋友聊天,他們也說Uncle Scar就像我的爸爸。”
似乎有冷風一節節地鑽進高以喬的背部,她驚愕又窒息地看着Molly。竭力平複了片刻後,她站起身來給許思仁打了個電話。
“Saturn,你幫我翻一下莫盡希的卷宗,看能不能找到他女兒的照片。還有,你記不記得莫盡希是什麽時候向工地提出辭職的?”
“我記得,是中午飯點過後。”
高以喬結束對話,她想,如果莫盡希在9月18日中午提出的辭職,那往前推,能導致他迅速逃跑的一個原因就只能是——
因為她。
莫盡希和蔣家澄認識,肯定知道蔣家澄房間裏堆滿了高以喬的照片,那就是說莫盡希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就想好了要逃跑。
所以他向工地辭職,向Molly道別。
哪怕她什麽都沒做。
莫盡希的動作太快了,除非有什麽能再引他出現,否則他将永遠快她們一步。
Molly、Molly。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一張照片放大在她的眼前,那是莫盡希一家三口的照片。照片上,莫盡希将女兒抱在肩頭,一手抱着她,一手牽着妻子,其樂融融。
而他的女兒,剪着厚厚的劉海、梳着兩條麻花辮,張大了嘴巴在笑,絲毫不介意掉了的門牙。
Molly就像被定格了的莫盡希的女兒。
她永遠留在了5歲。
就在高以喬失神之際,一個電話突然打了進來,萍姐略顯潑辣的聲音将她從遙遠的回憶拉回了燥熱的現實。
“喂,阿喬啊,你明天是不是休假啊?後天要刮臺風了,我明天想出去買點東西囤着,你陪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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