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pisode 74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Episode 74
陳一德和蔡頭站在安妮醫院天臺,灼熱的陽光毫無遮掩地打在他們身上,熱得讓人心生煩躁。
蔡頭用望遠鏡往下眺望,安妮醫院門口的人絡繹不絕,其中還混着賣鮮花、派發小診所傳單的人。他按了一下耳機,對面傳來Bteam女警姚美心的聲音。
“阿花準備好了,請給出下一步指示。”
蔡頭望向陳一德,後者低頭看了一眼手表,回複道:“Roger。再等10分鐘,Madam Co那邊應該可以結束。”
“Madam Co去了哪裏?”蔡頭問。
陳一德吐出四個字。
——
高等法院。
“本席深以為這是一宗十分可惜的案件,被害人15歲正值世界觀建立的最好時機,大好年華正要深耕,最後卻橫屍山野,可惜可嘆。
“而被告也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他的所作所為實際是為了保護其有聽說障礙的家人。在審理期間,本席收到30個人聯名的求情信,可見被告平時的為人。如果雙方能夠早早溝通,可能事件無需演變到這種田地。
“不過,犯罪就是犯罪。作為法律從業者,本席只可以根據真理去定性,判刑。被告謀殺未成年人罪名成立,就謀殺、非法處理屍體及妨礙司法公正罪,數罪并罰,判處終身監禁,即時生效。”
高舉的法槌重重落下,發出發人深省的一擊。
高以喬坐在觀衆席上,看見犯人欄裏的阮樂生聽見判決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随即看向另一邊的觀衆席沉重地點了點頭。
那是文南亭和阮樂聞所在的方向。阮樂聞被文南亭告知判決後發出破碎的哭聲。文南亭緊緊地抱住他,同樣以點頭回應了阮樂生。
在某種意義上,他們像是完成了交接儀式。
高以喬懷揣着沉重的心情走出法院,一輛商務車停在她的面前。高以喬看向被搖下來的車窗,裏面露出的是周林美賢的側臉。
“近日你被拍到和一個女生舉止親密,請問那個女生是不是你的新女友?”平板裏傳出記者急迫訪問的聲音。
王冠搶先王飛進回應:“多謝你們關心犬子。是朋友不開心,他才安慰而已。麻煩大家筆下留情,不要吓到年輕人。”
記者不依不饒,追問王飛進:“那是朋友還是女朋友?是不是爸爸不喜歡,所以你不敢承認?”
長槍短炮的狙擊下,王飛進看了一眼王冠滿懷溫情的眼神,終于說出第一句話:“不是。确實是朋友,不排除有發展空間。爸爸一直都很支持我,沒有反對。”
視頻戛然而止。
周林美賢發出一聲冷笑:“假到死。沒想到Philip選了一個小女警,王冠那老東西肯定氣死了。”
高以喬坐在她的對面,對這件事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她問道:“剛剛我在法庭沒看到你,還以為你沒來。”
周林美賢托了托頭發,姿态慵懶:“來不來我都已經知道結果了。”她眼神晦暗,“他死有餘辜。聽講你們最近在查你保姆被殺的案子?”
高以喬不喜歡這個稱呼,皺了皺眉,周林美賢看在眼裏,不甚在意地改口:“你親屬。”
“嗯,我們懷疑阮樂生背後一個作案團夥。”
“那蔣家澄就是他們狗咬狗下的犧牲品?”
“你也知道?”
“之前玫瑰灣警署的Madam Yu找了我幾次,懷疑我和蔣家澄的死有關。”周林美賢說得雲淡風輕,“很多人都這麽認為,不過我那段時間忙着‘打仗’沒空理會這些事。包括那個傻子差點出車禍的事。”
高以喬點頭:“我知道,如果你要做,肯定要達到目的才罷休。”
周林美賢扯了扯嘴角:“下車吧,Madam。”
周林美賢的車很快就開走,似乎停在這裏只是為了和高以喬打個招呼。
張迪龍張迪飛收錢撞人的事,她并非沒有懷疑過周家,只是周林美賢向來做事狠厲,不會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現在看來,如果蔣家澄的死是“五官”組織內讧導致的慘案,那阮樂聞的車禍也有可能是同樣的邏輯。
都是為了訓誡和警告。
只有他們組織內部的人知道阮樂生和蔣家澄的關系密切,也知道如果蔣家澄出事,阮樂生有可能受到刺激向警方提供信息,所以才特意出手。
那會是誰?
莫盡希直來直往,想到這個迂回辦法的絕對不是他。
藍以莉?蔣家澄死後,藍以莉一直找機會催促高以喬和她出國,明顯是想脫離組織,自然也不會是她。
剩下的,就只有那個未知數管理員。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高以喬拿出來一看,是陳一德的來電。
“怎麽樣,Madam Co?什麽時候可以行動?”
高以喬問:“現在情況怎麽樣?”
“按照你的布署,派了兩個面生的警員站在醫院大門外抽煙。他們兩個身邊路過不少人,暫時沒有發現可疑人員。”
“我昨晚讓你找一個師姐打扮成學生站在對街……”
“阿花已經準備好了,根據莫盡希女兒和藍以莉的外形打扮了一番,齊劉海,麻花辮,大眼睛,沒怎麽化妝。”
姚美心聽着耳機裏陳一德和高以喬的對話,手局促地拉了拉自己的百褶裙。她站在警員油條和豆漿的街對面,其他警員分別扮作賣報紙的攤販、吃魚蛋的小情侶還有派發傳單的壽司店店員圍在她附近。
因為遲遲沒有命令,她有些放松地動了動腿。
突然一個男人出現在她的身後:“小姐……”
“都說我在等人了。”姚美心條件反射地把人趕跑,一回頭,她整個人都怔住了。
一個穿着嚴實,戴着漁夫帽的男人站在她身後,眼神溫柔地看着她,聲音像漏氣的手風琴:“小姐,你好啊,我對這附近不熟,想問一下安妮醫院有幾個出入口?”
姚美心愣在原地,她第一次出任務就面對送上門的目标,腦海不停閃過他犯案時狠厲的手段。
她整個人都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莫盡希看出她的異樣,眼神帶上了打量的意味:“你……你還好嗎?”
姚美心還是說不出話,她不停地吞咽口水,試圖讓自己身體裏的警鈴平靜下去。
陳一德顯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異樣,通過耳機安撫她:“阿花沒事的,當他是一個路過的伯父就行了,你正常和他說話。”
姚美心動了動喉嚨,裏面乾澀沒有一絲水分。她只能無力地張了張嘴,還是徒勞無功。莫盡希的眼神已經變得冰冷,他甚至在觀察她耳朵,并後退了一步。
“快點和他對話,阿花。”陳一德催促道,“目标人物準備離場了。”
高以喬從莫盡希和姚美心身後的街對面下車,側身躲在一個雜貨鋪裏買口香糖,一邊買一邊從反光的鏡面觀察他們。
她說:“所有人不要輕舉妄動,我已經從狗仔隊那裏找了外援小貓,現在只要确定目标就行。阿花,你不要緊張。”
姚美心痛苦地閉上眼睛,她在心裏默默祈禱着莫盡希不要離開,但莫盡希已經後退了兩步,再多一步的話……
她咬了咬牙。
“阿花……”
所有的話都從耳機傳到了她的耳朵裏,她無比清楚這一次目标主動出現的重要性,只要她接不了,全盤計劃都會毀于一旦。
“阿花……”
她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就在莫盡希要離開的前一刻,她突然喊道:“你好像我爸爸。”
這一句話像重擊一樣砸在每個聽到這句話的人的心裏。
莫盡希更是,他不可置信地扭頭看姚美心,只見對方雙手捂着臉哭個不停,只好轉身回去:“你……”
聽到莫盡希的聲音近了些,姚美心的心定了定:“我爸爸在一次火災中喪生,阿叔你真的好像我爸。”
“火災?”姚美心打開了莫盡希的記憶大門,他有些動容地皺起眉頭,正準備離開,又被姚美心喊住。
“阿叔你剛剛叫我想問什麽?”姚美心記得,但她看莫盡希有退卻的意思,又連忙說:“我知道安妮醫院有幾個入口,我以前經常來探病,對這裏很熟。”
見莫盡希不說話,她又紅着眼睛:“我帶你去吧?”
莫盡希像是內心掙紮了幾下,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姚美心。
陳一德着急的聲音又傳來:“阿花,你表現得太急了。”
高以喬卻說:“不急,莫盡希現在是近鄉情怯,再等等吧。阿花,做得很好。”
姚美心聽到高以喬的誇獎,內心稍稍安定下去。果然,莫盡希在沉默幾秒後終于是答應了讓姚美心陪他找出入口。
一路上,姚美心盡量讓自己活潑起來,反而令莫盡希顯得拘謹。她一邊充當導游的角色帶着莫盡希繞圈子,一邊偷偷觀察着他對外界哪些事物感興趣。
“這邊有很多小攤,要是餓了可以吃雞蛋仔那些……”
“這個小孩是經常在這裏嗎?”莫盡希随手一指路邊賣玫瑰花的小孩。
姚美心目光一滞,敲了敲耳機,示意陳一德他們注意,剛要回答。
“你敲耳朵乾什麽?”莫盡希懷疑地看着她,甚至想伸手看看她耳朵裏藏了什麽。
姚美心暗叫不好,只見莫盡希臉色越來越黑,她把心一橫,主動拿出了手機和耳機:“剛剛有個騷擾電話打過來,我用耳機挂斷了。”
姚美心将東西遞給莫盡希,後者左看右看,才又恢複了剛才的溫柔神情。
“對不起,你看我……”
“你那麽緊張乾什麽?現在的年輕人都很喜歡戴着耳機生活的。”姚美心反将一軍,讓莫盡希瞬間咂舌。
見莫盡希不說話,姚美心又假裝不在意道:“沒事,反正我想如果我爸爸在我身邊,肯定也會罵我的。他最不喜歡我戴耳機了,說聽不到人說話。我們只是陌生人,見一面就不會再見的了,阿叔你要是這麽忌諱我就收起來吧。”
姚美心收耳機的動作很利落,見莫盡希沒有阻止就知道他的想法。等收好耳機,她才繼續剛才的話題,指着那個抱着玫瑰花的小孩:“他叫仔仔,家境不好,每天都在這裏賣花幫補家裏的,不過他賣的花很貴,品質一般,你如果想要買花就走多兩條街去市場買。”
莫盡希若有所思,見仔仔緊緊追着一對情侶買花,又問:“那你也經常在這裏嗎?”
“我?”姚美心搖頭,“我今天約了朋友在這等而已。安妮醫院有3個出入口,我已經帶你去了兩個,接下來的你自己去吧,就在前面。”
莫盡希見姚美心要走,追了幾步問她:“你、你叫什麽名字?”
姚美心随口胡編:“我叫Lily,李百合。”
說完就快步離開。
高以喬和陳一德并肩站在醫院天臺,看着莫盡希悵然若失地停在原地,又很快潛入人群裏,徹底松了口氣。
“小貓可以跟上莫盡希,不要跟太緊。”
“Roger。”小貓回答。
小貓離開,阿花的聲音很快又通過耳機傳回來,陳一德一聽到她說話就想罵人,但卻高以喬制止住了。
“下次行動不要輕易敲耳機,我們會自己注意的,敲耳機很容易引起對方注意。”高以喬先抑後揚,“不過你很機靈,知道對莫盡希打親情牌,做得好。”
“謝謝Madam!那我現在應該去哪裏?”
“回家。莫盡希有可能會跟着你,但別怕,我會讓一個師兄假扮你家裏人去找你。哦對了,讓你爸爸今晚別回去,免得被拆穿。”
姚美心的聲音靜了下去。
陳一德摘了耳機,一臉不忿地對高以喬說:“你為什麽不教育她?你知不知道你這樣三兩句安撫,她很容易記不住,下次還會再犯?”
“姚美心剛剛才結束任務,莫盡希可能還會跟蹤她,你這個時候罵她萬一她露出馬腳了怎麽辦?”
“那也應該讓她警醒點。”
“姚美心的任務快要結束了,你與其在這裏和我生氣,還不如派人看着仔仔。莫盡希明天肯定要找他的。”
陳一德瞪了她一眼:“明天部署是什麽?”
“明天同一時間,讓油條和豆漿站在同一個地方聊天,假裝不經意透露藍以莉的病情。”
“那萬一莫盡希沒來呢?一直鬼打牆在那裏重複?”
“藍以莉未來三天病情都不樂觀,我們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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