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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何為好事淚流 他從此跟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0章 何為好事淚流 他從此跟在




律師掉了一顆眼淚, 但柔軟的心腸總有堅硬的地方,他最後什麽也沒有說。趙新月只能奇怪地看着這個蒼老的男人。




趙新月懵懵懂懂地繼續工作生活。




羅沙的不冷不熱已經不能對她産生影響,趙新月做好自己份內的事, 每天正常上下班。無人在意的角落裏,趙新月翻新了簡歷, 不時在網上看新的工作機會, 約了幾次電話面試,聊得都還可以。她打算着去其中一家看看情況,而就在那個周五,下班要走的時候,羅沙叫住了她。




“樓下的日料店今晚開魚, 要不要去吃?”




羅沙很少在這種私人時間對趙新月發出邀約,趙新月只猶豫了片刻, 就給媛星發了信息, 告訴她自己會晚回家。




開魚大秀的吧臺人滿為患,等待欣賞金槍魚大腹新鮮分割的漂亮雪花,包間倒是空出很多, 她們撿漏了視野最好的那一間, 帶點低消,贈送一碟烤魚鳍拼骨髓。




“現在吃飯都要忌口, 糖要戒,酒要戒,精致碳水也要戒, 連水果都得戒,能吃的東西不多了。”羅沙用筷子把醬油碟裏的山葵攪勻。




她跟趙新月認真讨論了一會兒,自己這病是因為糟糕的生活習慣,還是遺傳。刺身上來的時候, 她說:“醫生說這屬于優質脂肪,其實我吃不明白,不過感覺你應該會喜歡。”




趙新月并不敏感,仍然捕捉到了她話裏的意有所指,沒有接茬,只是緩緩把隔間的推門拉上。





她們有一段時間就只是吃飯,桌子上的食物動得差不多的時候,羅沙又開始說話。




“英傑還在讀書時就跟着她的導師做科研,我通過老師介紹,為她們提供技術支持。她很聰明,想法很多,行動力也很強。後來我們做起語言項目,業界都很看好,無論去哪裏路演,都會有人來聯系,很感興趣,這家公司一開始就是為了做這個語言項目注冊的。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




“上次蔣總來的時候,問起了這個項目,他覺得很遺憾,其實可以重新撿起來,繼續做下去。我問了英傑,她說市場上現有的同類産品,其實做得不怎麽樣,應該能做得遠比現在更好。你認為呢?”




“你想重做是嗎?”趙新月問。




羅沙晃動着杯子,盯着裏面剩下的冰塊:“蔣總已經同意給一筆投資,要獨立出新的公司,我現在分不出精力去做這件事情。英傑脫離正常的工作環境也很久了,她一個人應付這些,我不放心。”




趙新月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讓我去嗎?”




“你願意嗎?”羅沙問。




她接着開始描述自己的構想,她許諾了趙新月一個很高的職位,以及期權分紅,趙新月感到錯愕:“你相信我嗎?”趙新月一直以為,她們之間岌岌可危,自己的離開只是時間早晚。而這麽多天以來,羅沙考慮的原來另有其事。




羅沙說:“你如果答應我,就要堅持,不能中途退出。這個工作出差會很多,有起色了以後可能還要外派,比較辛苦。”她說出幾個國家的名字,趙新月愣愣地聽着。




趙新月說:“我姐姐學法語,我鼓勵過她出去留學,她說幻想過讀研,但是出國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答應了是嗎?”羅沙平靜地注視她眼中泛起的光,“讓她跟着你,試試看吧,挺好的,願意讀書的人,去哪裏都不是問題。”




她們聊了很長時間,聊到兩個人都鬼使神差吃起沙拉裏剩下的生胡蘿蔔,羅沙說完她們要做的新項目,又說起趙媛星,她說,學習新的語言對一個人的心理療愈有積極意義:“這是英傑告訴我的。”趙新月第一次聽到很多聞所未聞的概念,她心裏時而泛起漣漪,在某個充分的語境出口下,趙新月把周律師的事說了。




羅沙聽完沉默良久。




“怎麽不早告訴我?我也可以幫你想想辦法。”




趙新月看着羅沙,她的臉上寫滿沉重,趙新月剛才承認了和白拓明短暫複合過的事實,她等着羅沙質問自己,但對方沒有。




“嗯,”趙新月說,“早點告訴你就好了。”




提起白拓明,羅沙已是事過境遷:“他給我們讓了兩個點的利潤,合同已經重簽過了。”




“我不知道這件事。”趙新月有點兒驚訝。




或許是因為的确給足了誠意,羅沙對白拓明不再如剛知情時的震怒,她回過神後也大致了解,趙英傑順利離婚拿回股份,離不開他的作用。




“他回滬市了?”羅沙問。




趙新月老老實實:“這個我聽說過。”




“還會再複合嗎?”羅沙半開玩笑地道。




蘸料碟裏浮着冷透的油花,趙新月用毛巾慢慢擦手。




“應該沒有這個機會了吧。”




“如果有機會呢?”羅沙似乎不打算放過她,但氣氛很輕松,領導的眼睛帶着微微的笑意,或許是松動,或許是試探,“蔣東霆其實提過,他希望把公司開在那邊。”




趙新月安靜了幾秒鐘。




她這會兒想起周律師的眼淚,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趙新月一直覺得沒什麽,但是律師的悲傷,讓她逐漸認識到,自己和白拓明的分手好像并不是一件可以輕輕放下的事情。




“有點不知道怎麽回答你。”趙新月說。




她很想說點羅沙愛聽的話,但謊話已說了太多,險些也騙過了自己。




推門被輕敲,服務人員來送暗示結賬的伴手禮,羅沙戲谑地瞥了眼來人,讓他放下出去。




“我只有一個要求。”她說,“不要瞞着我。”




-




暑期檔的尾聲,上了很多趙媛星感興趣的電影,趙新月每周帶她看一部,那個知名導演的新電影預告片,是在影院的大屏廣告上看到的。




藍色鑽石戒指在高幀率的宏大戰争畫面中驚鴻一瞥,趙媛星玩着等候區的廣告游戲機,全程沒有注意,趙新月的眼睛定格在屏幕上。戒指的畫面一閃而過,她停留下來的目光卻不止那個瞬間。過了很久,她手指伸進包裏,摸到暗袋,觸碰到藏在裏面的一把鑰匙。




隔天,趙新月去了白氏的辦公樓。




“請轉交你們的白董事長。”趙新月在前臺出示了她要交付的物品,用巧克力吃剩的鐵盒裝起來的鑰匙,以及他送給自己的金項鏈。她知道自己早該來還,稀裏糊塗拖了這麽久。




前臺連東西是什麽都沒有看一眼,熟練地微笑拒絕:“抱歉,我們有規定,不能收。”




“以前都是可以的啊。”趙新月以為是哪裏弄錯了,“什麽時候有這種規定?”




“是去年施行的。”對方對答如流,用明顯培訓過的标準話術解釋,“這是寫在手冊上的規章制度,除非領導本人提前打招呼,不然一律不收。”




她問:“小姐,你還有別的事情嗎?”




身後堵着排隊登記的訪客,趙新月往旁邊讓了一步。




她躊躇一陣,把東西塞回包裏,還是離開了。




這之後又是一段不短的拖延。趙新月為新公司的組建開始忙活,公司地點不是羅沙開始說的那樣選在滬市,而是隔壁的寧市,那邊政策給的扶持更多。




中秋的時候,趙新月休假回了趟紀市,和姐姐團聚看了月亮。




趙新月不在身邊的時候,趙媛星過得好像也沒什麽差別,她無意中說漏嘴,自己和周律師出去見了幾面,還提到他那場官司。趙新月很傻眼,問她是什麽時候的事,她又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這些在趙媛星看來,都是小事。




在紀市假期的最後一天,趙新月獨自坐上公交,去了白拓明的洋房門口。




院子裏的花草一時無人修剪,沒有開敗,但是生長得狂放而野蠻。房門緊閉,趙新月想過用鑰匙開門,把 東西放進去。不過更順利的是,院子的門口放着個信箱,她因而免于當一回私闖民宅的賊。




趙新月站在信箱前。




鐵盒嚴絲合縫,開起來有些費勁,趙新月擔心用力過猛會把東西灑一地,便停下來把包挂在箱子上,一點一點掰開盒蓋。




她沉浸式地做這一切的時候,院子裏入戶門把手下壓,有人從裏面出來。




“你在乾什麽?”白拓明站在臺階上問,趙新月擡頭的時候像沒睡醒,她的眼睛一點一點睜大,茫然地看這個鬼一樣出現的男人。




他原來在家。




“我來還東西。”當他朝着她走來時,她打開了盒蓋,提起那條項鏈,那把鑰匙。




白拓明站在面前,近距離讓身高差顯得居高臨下,他看了眼她要還的東西,漂亮的瞳孔裏沒什麽感情:“怎麽不跟我說一聲,在這裏偷偷摸摸的?”




“你說過,不讓我來找你。”趙新月說。




白拓明似乎為她的回答愣住。隔了一會兒,他不知問趙新月,還是問自己:“我怎麽會說這樣的話。”




“給你。”趙新月把整個盒子都遞出去,男人伸手來接,但頓了一下,一顆雨點有力地打在他手腕,“啪”地濺開,趙新月也察覺到了,她仰起頭看天。




下雨了。




冰涼的雨點接着落在她的鼻尖和頭頂。




“先進來。”白拓明擰開了院子的門。




他從玄關給她拿了一把雨傘,黑色長柄,傘面的褶整齊得從來沒有拆過似的。趙新月站在門口,手還沒碰到那把傘,外面響起一聲驚雷,雨在瞬間下大下急。




他們同時看着瀑布般傾瀉的雨簾發了會兒呆。




“等雨小一點兒再走吧。”白拓明收回他的雨傘,說完這一句,他把手伸向趙新月的身後,關上了門。然後,轉身走進客廳。




“東西給你放這兒了。”趙新月說,男人沒有回應,從冰箱裏給她拿了瓶水,放在茶幾上。他回到廚房區域的吧臺,那裏放着臺電腦,在趙新月來之前,白拓明一直在那裏辦公。




趙新月一個人坐在沙發,想起來問他:“你沒有去滬市嗎?”




“很希望我去?”白拓明專注盯着屏幕,手指敲下了一行字,還是回答了她的話,“有時候談事情,就會回來。”




趙新月又問:“你在滬市那邊……還住在以前的別墅嗎?”




“那套房子捐給動保組織了,那裏開了個救助中心,我住公司旁邊的公寓。”




“那阿姨呢?”趙新月有一搭沒一搭地問他。




“阿姨本來就喜歡小動物,她留在別墅做義工,救助中心包食宿,我每個月給她一點補貼。”




“那原來房子裏的東西呢?你那些模型和拼圖呢?”趙新月又問。




隔着一段距離,白拓明回答的聲音仿佛來自另一個空間,它變得越來越模糊,若即若離在耳邊,趙新月不知不覺身體歪斜,腦袋枕上扶手沉沉睡着。




她醒來以後,屋子裏非常安靜,對面坐着一個人,沒有開燈,暗色的颀長輪廓融着灰撲撲的光線。趙新月剛睜開眼睛,他便起身走了,留下一把從餐桌邊搬過來的椅子,趙新月揉着腦袋坐起來,聽見燃氣竈點火的聲音。




她聞到了香味,走過去看白拓明在煮的食物,油煙機的燈光下,小湯鍋裏咕嘟着裹滿紅油的泡面,腳邊的垃圾桶躺着撕開的包裝袋。




“哪來的泡面?”趙新月納罕于白拓明自己會吃這種東西,以為他剛出了門或叫了外賣,他卻說是之前買的。




“一個人住以後,發現吃這個很方便。”




白拓明煮好面,給趙新月盛了一碗,他們就在旁邊的餐桌簡單地吃了這頓晚飯。吃完一起收拾了廚房,趙新月不時看看窗外,雨漸漸下得不大了。




“我走了。”她說,“給你添麻煩了。”




她從衣帽架上取下她的包,白拓明一路跟過來,又一次拿起那把雨傘,趙新月回頭笑笑:“這點小雨,用不着。”她把包挎在肩上,伸腳穿鞋,補了一句,“不然還得再來一次還你。”說完這句話,她自己倒是微怔。




她細微的表情波動沒有被身後的人捕捉,趙新月只是頓一頓,便蹲下身系鞋帶。白拓明只拿着雨傘靜靜站着,直到她推開門,他在背後問道:“可不可以不走?”




“啊?”開門的瞬間是冷冽的風聲,趙新月什麽都沒有聽清,她扭過頭,只看見男人嘴唇啓合的動作。趙新月下意識把門帶上。




他又問了一遍:“可以留下嗎?”




屋子裏恢複了溫暖的寧靜,兩個人四目相對,白拓明眼眸裏微不足道的希望是一種飛蛾撲火:“我努力過,不去打擾你,但是我每天都……”




“好啊。”他沒能說完後面的話,趙新月很乾脆地回答了上一個問題。




她像從前愛他時的那樣,溫柔且熱烈地抱住了他。




-




三年後,趙新月和趙媛星都去了費拉角聖讓。




趙媛星沒有按計劃繼續深造,她申請的是自由職業的工作簽證,在畢業之前,她的自媒體己做得小有起色,認識了很多網友,每天過得特別快樂。趙新月的事業倒是比不上姐姐的順利,她工作進入了新的階段,來到語言不通的南法小鎮,跟當地的白人和華裔打交道,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




趙新月和白拓明聚少離多,他們吵吵鬧鬧,中途還鬧掰過兩次,時間不長又和好,周圍人忍耐着這對雞飛狗跳的情侶。但到了第三年,白氏集團的産業趨于穩定,甚至迎來了比地産案件之前更大的輝煌,白拓明将海外業務拓展納入戰略規劃中,他搬到法國長住,陪着趙新月一起上語言學校,幫助她度過了最困難的時候。




他們始終沒有結婚。趙新月結束法國的外派之後,又輾轉着去了一些非洲國家,白拓明的工作安排并不是每一次都能與她湊到一起。




不過,在剛果金參加過一次當地人的婚禮之後,兩人留在賓客散盡的教堂,撿起地上的塑料彩帶,編了一對戒指,鬧着玩。




“結婚生子曾經是我的執念。”趙新月倚在白拓明的肩膀,翻轉着自己曬得黢黑的手指。白天的婚禮特別熱鬧,這會兒她有些累,說話語調又輕又緩,“但是離開滬市的那天,發現你塞在我口袋的戒指,我一下子從執念中走了出來。”




“我早就已經自由,我希望你也自由。”她說完這句話,被男人輕輕吻了額頭。當然,這不妨礙他們之後在機場分別時爆發激烈争吵,把白拓明氣到幾乎暈厥。




他們經歷了最漫長的一次兩地分離,其實這是趙新月計劃中的最後一次出國,完成了這段工作,就算是對羅沙履完了承諾,她打算提出辭職。但受到周邊地區的戰火和公共衛生事件接連波及,趙新月無法離境,大概持續了三個月的時間。




這三個月的時間裏,有人度日如年,時而發瘋,趙新月自己還好,她所在的地方很安全,她一邊做好交接和善後,一邊琢磨之後的打算。比如把股權變現,開個自己的公司,像是電商,賣賣國外新奇的小玩意兒。趙新月在電話裏跟白拓明說得有鼻子有眼,等到真的回了國,她又變了卦。




趙新月不用再為任何人工作,只是她似乎沉迷上了漂泊的生活。她在白拓明的公寓休息了段時間,每天等他下班回家,或者陪他去外地出差,這樣的日子只過了兩周,趙新月又翻出了自己的護照。




趙新月去了更多想去的地方,做她想做的事情。她走以後,白拓明沒鬧出太大動靜,她知道白氏集團面臨董事換屆,他分不出任何精力。




白拓明出現在趙新月面前的時候,她正在摩納哥,從華人老板那裏接一些采購訂單,她以為白拓明只是想她,過來看看。但很快羅沙向她通風報信:“他沒參加換屆,直接把董事長辭了。”




趙新月一時感到惶恐,白拓明對此輕描淡寫:“我們之間總要有一個人做出改變。”他牽起趙新月的手,帶她去海灣坐游艇。碧藍的海面翻湧白色浪花,在海鷗盤旋振翅的聲音中,白拓明又說:“比起自由,我在意你更多一點。”




——他從此跟在趙新月的身邊,再也沒有和她分開。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結。暫別一段時間,後續再補番外

— 全書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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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板好像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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