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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怎憑愛意私有 每當看到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5章 怎憑愛意私有 每當看到他




動作比思緒快, 手已推開了門,外面來了個拖着小推車的快遞員,上面擺滿瓶裝水和辦公物料。




趙新月退了退, 扶着門給人讓路。對方有禮貌地說謝謝,她像沒聽到, 神思恍惚地扭回頭去, 看剛才那個男人。




那人背影微弓,把随身帶的黑色公文包和雨傘擱下,低頭接過護工遞來的登記表,動作有序而利落。這過分的熟悉感,來得倒沒有特別震撼, 趙新月可能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就那麽平淡地朝人看着, 誰也沒注意到她。快遞員在卸貨, 護工繞過前臺,去清點東西,直到無意間朝她一瞥, 眼睛頓時亮了:“趙小姐, 正好要找你呢。”




填表格的客人同時回頭,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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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廳再回到病人的活動區, 路上不見媛星的身影。趙新月在前頭領路,進了剛才的教室,也沒人在, 桌上留下幾只短短的藍蠟筆。




“剛才還在這兒,可能去琴房了。”她走過去摸了摸那些蠟筆,把它們撿起來放回角落的盒子。




她更像自說自話,全程盯着手中的東西。睽違二十年的男人近在咫尺, 剛才護工問她認不認識,她連他的正臉都沒看,下意識就錯開眼神點了下頭,帶着他過來了。




“也可能在草坪那邊……”趙新月還混亂着,對方說話了:“你是新月嗎?”





她失神。




“姐姐是星,妹妹才是月。”這是無比親切的聲音,帶着很淺的笑意,久違的如沐春風,他說,“我記得是這樣,沒錯。”




趙新月聽得呆呆的。




她手裏捏着一小只蠟筆,忘了丢回去,拇指的指甲輕輕在筆頭上留下痕跡。一晃,記憶就像大霧彌漫在她的世界裏。




——“對方家人有可能報複,光是搬走不夠。”年輕的律師仔細思忖,帶着凝重的面色,“我想給你們改名。”




那時,他剛幫她們翻完案,奔波勞碌整整一年,素不相識卻分文不收。




他把紙推過來,上面寫着工整的藍墨水字。小孩子都對星星月亮的字眼有好感,趙新月一看就開心了,因為她不是很喜歡自己的原名,筆劃過于簡單,幼兒園裏的小朋友輕易就能寫出來。




“新月”原本是周律師為姐姐起的名字,他很用心,“新”是“重新開始”的“新”。可惜那會兒趙新月懵懂,不明白這一層寓意。而劫後 餘生的趙媛星覺得,自己的一輩子就這樣了,妹妹才是應該擁有那個新開始的人。趙新月想到這一段,慢慢地吸氣。




“我有點意外。”內心再翻湧,她還是讓自己緩了緩,才輕聲問道,“很久沒見了,你怎麽會來的?”




案子結束之後,她們搬去陌生小鎮,趙媛星不願再讀書。她找到工作,在一家小便利店收銀,勤勤懇懇做着。周律師來看她們,吃了頓飯,那之後,他們就再也沒見過。




他消失得很突然,一夕之間斷掉所有聯系。他不是她們家鄉的人,打聽不到從哪裏來,去了哪裏。往後二十年,姐妹兩個人是懵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他又是因為什麽離開。




他鼓動了媛星的一線希望,那時她的心好像都要死了,可每當看到他,她的眼睛裏有光。因而在他離開之後,他也成為了媛星痛苦來源的一部分。




趙新月緩緩側過頭,如今這個人又出現,并用熟悉的和藹目光注視着她,專注而帶着關心。




“想看看你們過得怎麽樣。”他這麽說,“剛才你好像正準備走,會不會耽誤時間?”他還是一如既往,習慣為人考慮。




與姐姐一樣,歲月同樣在周律師臉上留下了風霜,眼角依稀可見紋路。但是他微微笑起來的樣子,仿佛都沒有什麽變化。趙新月看在眼裏,呆呆看着。




趙新月不是趙媛星,不曾像姐姐那樣對周律師産生過多的執念。她對這個人的感情要複雜一些,譬如感激他為她們做的一切,也譬如在往後與他失聯的歲月裏,時而懷疑:律師幫助過形形色色的人,也許她們只不過是普通的其中之一,對他來說不算什麽。




“我沒什麽事。”她回答完,迅速地走向教室門外,忘記手裏還捏着半根蠟筆。




再晚一點,不知還有沒有下山的車,但這種時候,趙新月顧不上這個。她莫名感到緊張,急急忙忙跑出去,險些撞上經過走廊的護工。




“吓我一跳!”對方嗔道,得知她在找媛星,随手就是一指,“不就在那邊。”




趙新月望過去,護工很随意地往她身後瞧了幾眼,帶着納罕走了。




穿堂風吹過來,初春還是涼,室內原本是有暖氣的,有人開了走廊盡頭的窗戶。一個孱弱的背影伏在那兒,伸手去夠窗戶縫隙外的一根桃樹枝,那裏長出了幾粒嫩綠的新芽。




趙新月一時未動,身後門吱呀響動,周律師走出來。




療養院的窗戶經過特殊設計,只能開那麽一點點縫,趙媛星吃力地往外伸她的指頭,被風吹得通紅。趙新月與周律師站在遠處看,誰也沒有出聲,在某個沒有預兆的時刻,趙媛星放棄了嘗試,沮喪地縮回手把窗關上,打算離開。




“姐姐。”就是那麽一刻,趙新月下意識地輕輕叫她一聲。




趙媛星轉過頭來。




與此同時,一對撲閃撲閃的翅膀從那樹枝上騰起,轉瞬從趙新月的視線之中掠過。原來媛星剛才是想抓住一只蝴蝶,那只蝴蝶,長得跟葉子真像。




姐姐認得妹妹的聲音,回頭時是帶着笑容的,趙新月沒發現自己一直屏着呼吸,見到姐姐的笑臉時,才松了口氣。接着,她眼看媛星把目光投往自己身邊的來人。




一秒,兩秒。




……有沒有兩秒?趙新月是沒有反應過來。姐姐的目光在周律師的身上停留極其短暫,也過于平淡。忽然之間,她就一低頭沿着旁邊的樓梯,飛快地跑上樓去了。就像很多時候,她見到陌生人會有的舉動。




“趙媛星!”趙新月很驚訝,本能想追,被周律師叫住。




“沒關系沒關系,讓她去吧,沒事。”他扶了下趙新月的肩膀,很快放開。但是,眼望着媛星消失的方向,又微微出神。




人就這麽跑了。他們都站在那兒,各自發了一會兒怔。




“可能是比較突然,下次吧。”周律師低低地道,帶着思忖。




之後,他問趙新月:“你剛才是準備去哪兒?坐我的車走。”




視線裏有撲閃的影子舞動,似乎是剛才的那只蝴蝶飛了回來,又一次地停在窗外的樹枝上,而姐姐跑了就再也沒有動靜。趙新月離開的時候,頻頻回頭。趙媛星害怕每一個面生的男人,恩和的幾個男老師花了很久的時間獲得她的信任,可是,她這一次見到的是周律師。




天很冷,天色就快晚了。




療養院外停着周律師的車,低調的國牌,并不奢侈,打理得乾淨,寬敞的座椅下鋪着淺色地毯。




“山腳有個公交車站,把我放在那裏就好。”趙新月系安全帶的時候,才發現手裏的那截蠟筆,她目光稍滞,随後若無其事把它藏回掌心裏。




周律師沒有察覺,也或許一早就看到沒說,他坐在身旁平淡而親切,得知了她要去的地點,随口問起她工作怎麽樣。像普通的長輩,許久不見,尋常地聊些尋常話題。




“一開始是難一點,現在已經好多了。大家都是這麽過來的,不算辛苦。”她垂頭回答,雙手放在膝蓋上,莫名感到拘謹。趙新月無端端想到有那麽幾次,蹭着客戶的車順道回公司,不得不找話題聊天。她想,是哪裏不對,和周律師的氣氛也變成這樣。




周律師消失之後,她們是找過他的。




他像是從人間蒸發,種種跡象表明律師是不想與她們再有任何聯系。




姐姐當然不會表達她的心碎,她只是善良地說:“他一定有他的理由吧……以後要是有緣分再見,還是要對人家說謝謝呀。”不能言道的苦澀藏在心底。




趙新月還是沒能忍住。




“我可不可以問你,這些年去了哪兒?”她終于說了。




對方的反應是意想之中的無言。周律師握着方向盤,須臾沒了從容,凝滞的眼神透出困擾來。趙新月那刻又釋然,自己想要的未必就是一個答案,她只是一定得問。




“當然,不想說也沒關系的。”短暫的寂靜之後,她松了手指,把握了半路的東西塞進衣兜。一直抓着它,真的怪累的。




周律師這會兒倒不像記憶裏那個律師。




他欲言又止,表情不那麽自然,有一陣陣的失措。律師躊躇着,最終只說了兩個字:“抱歉。”




“為什麽?”歉意旋即被輕柔的語調覆住。周律師稍一轉頭,看到的是一雙坦然注視自己的,透亮的眼。在他的意外之下,趙新月是那樣随和:“你又不欠我們的。”




“其實你當時留下的電話打不通,我們更擔心你是不是遇到了危險。”她認真地想,慢慢地說,“見到你,我很驚喜,也放心了。姐姐一定也這麽想……她一直很遺憾沒能報答你。”說着這些,趙新月似乎輕松了,可是想到媛星倉皇從樓梯逃跑的樣子,在不解之餘,當妹妹的心裏難免有了淡淡的惆悵。




“她今天這樣,可能只是沒認出來吧。”想了又想,趙新月為媛星找到理由。




“嗯……”聽到她的話,周律師若有所思。




“我确實老了很多。”良久,他帶些感觸說着。無人接話,他瞥見趙新月低頭拿手機,在看新來的信息。




那是林高橋的留言,趙新月視線定格,手指靜靜停在那行字上。




他說:“見一面吧。”




她昨天夜裏考慮了很長的時間,發信息給他,說有重要的事想跟他聊聊。




“男朋友?”身邊的周律師笑了聲,再自然不過的長輩式關懷。




周律師也不是真的問,在趙新月回答之前,一把折傘就塞進了她的手裏:“晚點怕要下雨,趙新月,帶上這個。”




被叫了名字,趙新月這才又擡起頭看看周律師。




記憶确實模糊太多,林高橋的臉與面前的這一張說不出有多酷似。她也不明白怎麽回事,當初第一次見林高橋,會産生一種又見到律師的錯覺。趙媛星同樣如此,僅僅是一點點的相像,她面對林高橋就那樣親切。




現在,她們終于見到真正的周律師,趙媛星怎麽反倒像面對陌生人?趙新月困惑地思索着,她想不通這個。




-




“想什麽?”一杯熱咖啡放在面前,葉姐親昵地捏了捏趙新月的手。趙新月眨眨眼睛,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在走廊上呆站了很久。




她告別周律師之後就接到葉姐的電話,來公司幫個小忙,整理幾份資料。事情沒做完,她倒先躲在這裏夢游起來。




趙新月正想抱歉,葉姐倒是笑笑,抓着她的手往溫暖的馬克杯上貼:“不急,休息一會兒。”說完,轉身去接客戶的電話。




清脆的高跟鞋聲響在空曠的寫字樓裏,不到開工時候,物業還沒有打開暖風,整座大樓冷冰冰的。趙新月捧着咖啡,呼吸漸漸與飄忽的白霧融為一體。




又站了會兒,她把手機掏出來,打給媛星,那邊很快接了:“新月!”




“我忘了告訴你,昨晚我又做夢了。”趙新月根本沒有說話的機會,她本來還在想該怎麽跟姐姐聊聊周律師。少見趙媛星如此情緒昂揚,一接電話就滔滔不絕,“夢到你還小的時候,媽媽讓我去接你放學,那天刮大風,我們後院的瓦房都塌了,我帶你好不容易逃回家裏,三個人一起煮火鍋吃。這件事是不是真的發生過?但是媽媽走了已經太久,我記得不是很清楚呢。”




趙新月驚訝而耐心地聽着。




“……應該發生過,我有印象。”她慢了一拍才回答,因為其實她也不是很确定。而得到這個答案,趙媛星更開心了:“真的嗎?我就說嘛。”




趙新月總是希望,姐姐的記憶裏裝着的都是些快樂的事,但不知為什麽,聽到她開心地對自己說起這些,又會隐約感到悲傷。




“你還夢到什麽了?”趙新月揚了揚嘴角,即使電話裏看不見表情,她也都是笑着對姐姐說話。




“沒有了。”趙媛星誠懇地說。




随後,她語調放緩下來,變得沉靜而悠長:“我今天……不該逃跑的,實在是太緊張了,太丢人了,周律師會怪我嗎?”




話題在這裏極速轉折,跳躍得讓人反應不過來。趙新月張了張嘴,手牢牢抓緊了杯子,恍惚感覺不到燙。




“你告訴我,想再見到他嗎?”她傻了半天,向姐姐問出這個問題,那邊沉寂了一些時候。




“嗯。”趙媛星應的聲音很輕,略微含糊,難以捕捉的羞澀。




頓了不過數秒,她接着說:“很想很想。”




眼前的白霧升騰着向空氣流淌,這個冬天最後的時日,緩緩消融在趙新月的眼底。




跟姐姐通過電話,趙新月做完了剩下的一點活。




葉姐說要請她吃飯,被推辭後,故作失望地撇了下嘴:“放着假還把你叫過來,是不是在怪我壓榨你?”她連忙搖頭,卻看到對方表情正經起來。




“有件事要提前跟你說。”葉姐轉身鎖門,鑰匙窸窸窣窣碰撞,“年後我就不在這裏了。”她扶一下肩上的包,淡定地補充,“升職。”




“咦?恭喜呀。”趙新月沒想到領導會把這種消息跟自己分享。更沒想到,随即她就把話頭轉往自己。




“你呢?”葉姐很突然地問道,“有沒有什麽想法?你工作一直做得很踏實,雖然中間發生了一些不愉快……但是,我心裏是有杆秤的,你真的不錯。我相信這麽想的不止我一個。所以老板降你去基層,你就沒有覺得委屈?”一連串的問題,讓趙新月措手不及。




她是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些,在一陣錯愕之中,看到葉姐狡黠地一笑。




“李總糾結了很久,要找誰來填我的空缺,我向他推薦了你。”




趙新月很想快速消化她聽到的這一切,沒能做到。




“葉姐,我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她知道起碼應該感謝對方,肩膀被拍了拍,葉姐朝她擠眼:“明早開會,好好準備一下。”




她們走出寫字樓,雨剛開始下。




也就是邁下臺階的前一刻,起了大風,連成片的雨水沙沙落下,眨眼淋濕了廣場的磚石。




葉姐瞪着雨幕懷疑人生,出門時明明是晴天,她今天碰巧懶得開車。




趙新月則出神地望着天空聚集的密雲,心中泛起一絲絲奇異的漣漪,一把雨傘躺在她的包裏。先前周律師提醒她天氣的時候,她在想別的事情,沒有拒絕就稀裏糊塗收下了。




周律師沒有變,他總把每一件事想得周到,無論是否天晴,都習慣帶着雨傘。




“我帶傘了,”趙新月抿了抿唇,從包裏掏出來,“我陪你去那邊打車吧。”她抖開黑色的尼龍傘面,撐傘的動作卻一僵。




葉姐說:“怎麽了?”




趙新月忽然就不動,定定地盯着什麽看,葉姐好奇地望過去。這是一把做工精細的雨傘,傘柄上印有定制浮雕,簡潔而極具辨識度。




分明就是白拓明公司的标志。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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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板好像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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