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怎憑愛意私有 “我很動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8章 怎憑愛意私有 “我很動心
一切大概就可以到此為止, 然而某個地方傳來一聲突兀的低電量警報,白拓明的目光從床前挪到腳下。不知什麽時候,趙新月把自己脫下的外套踢到地上。
他撿起衣服, 拿出手機幫她充電,屏幕還執着地亮着, 醒目的信息從眼角的餘光閃現:“你在哪?”
有人短暫分神。
這條留言發送多時, 下一條是:“對不起,出了一點意外,我馬上去找你。”
它暗下去,發件人是林高橋。
床頭的排插上連着充電器,電線纏繞打結, 白拓明埋頭解開,把手機放在趙新月的枕邊。
她的手機就要自動關機, 屏幕上挂着些眼熟或陌生的名字, 不止一個人曾試圖聯系她。這種時候,趙新月一點兒都不着急。
過去她出門背包總是很重,裏面裝着水杯和大容量充電寶, 趙新月從前是這樣的, 跟白拓明約着會,總要偷偷摸摸回信息。她藏着得意的小聰明, 以為他從沒發現。
可是現在,這個人睡得天昏地暗,好像什麽都不再在乎。
“他們說你已經走了。你回家了嗎?”林高橋又來了信息, 他已趕去恩和,撲了個空。
“你休息了對嗎?我很擔心你。”他持續地想要得到回應,字裏行間透露着焦灼。
白拓明瞥了眼拉嚴實的窗簾,起身去把燈關了。
屋裏變得黑漆漆, 一線月光滲透進來,空氣中飄搖着塵粒,發白的地板缺損了一塊。床上在這時有了動靜,白拓明回頭看時,趙新月正強撐着坐起來,搖搖晃晃的雙腳在地上找鞋。
“要喝水嗎?”他立刻拿來拖鞋,放到她的腳下,還惦記着她剛才吃得太鹹。
溫熱的腳後跟從掌心擦過,白拓明往上的手只托住空氣,趙新月眯着雙眼,自顧自地去了廁所。
她像在夢游,一路摸索,東倒西歪繞開障礙物,白拓明目送她沒入黑暗。門關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他回神跟上去。
再出來的時候,趙新月依然雙眼朦胧,她扶着門框,然後是牆壁。白拓明讓開位置,無聲地挪開她腳邊的雜物。趙新月慢慢往前走,卻不是回卧室,她迷迷糊糊轉往了沙發的方向,那兒是離她最近的。
趙新月弓着腰摸到沙發的靠墊,坐下連着躺的動作,倒頭便是繼續沉睡。
白拓明站立良久,走去她的面前。
“Tsuki。”他蹲下了身,低喚一聲,沒注意自己用了什麽語言。趙新月神情很安詳,柔軟的胎發在額前打着卷,也許她始終沒有醒過。
書上說,一個人突然出現嗜睡的症狀,很可能是因為身體啓動了保護機制,也可以看作是種逃避,或是放棄。尹助理整理過趙媛星的病歷,曾經隐晦地提醒白拓明,精神疾病在遺傳學上的種種表現。
白拓明把腦袋垂下去,枕在她臉畔的沙發扶手上,并不太舒服的動作,那是粗糙的橡膠木,上面凹凸不平,有紮人的小木刺。他一動不動,太陽xue抵在那個地方。
趙新月這一覺睡得相當的久,整整兩夜又兩天,旁若無人天昏地暗,大有要對這個世界發表抗議的架勢。
她醒在第三天的下午。酒店例行送了晚餐過來,白拓明開個門的時間,一回頭就看到她下了床,拖着鞋子去洗漱。
當他走近,趙新月從鏡子裏看了他一眼,反應非常平靜,紮了頭發接着擠牙膏:“我要去上班了。”
有那麽一瞬,像回到了從前在她的房間裏醒來的早晨,她又起遲了,急匆匆地趕早會。只是此刻,趙新月面對白拓明所表現出的平靜,接近于一種消極。
“現在麽?”白拓明站在她身後,窗外依稀是黃昏,她的眼角下印着睡出來的紅痕,他說:“吃點東西,再洗個澡。”
趙新月沒有反應。他轉身出去,裝得滿當當的保溫袋立在門邊,他提起它,把裏面的餐盒一只一只拿出來放在桌上。當他擺好了碗筷,趙新月走過來。
城市的燈火,漸漸湧上了夜空,彙成銀河。
高速路難得不堵,順利抵達的寫字樓下,通勤的白領們一如辛勞的蟻群。司機找到個适合停車的位置,白拓明跟着趙新月下車,又往前送了一段。
“要是感覺不舒服,不要硬撐。”他說,她回頭看看他,依然沒說什麽,腳底下走得很快。白拓明便靜靜地停下,目送她一個人走向寫字樓。
樓上的公司裏,葉姐是非同一般的忙,年初開門紅,小小部門白天連着來了兩家重頭客戶,所有人都螺旋般瘋轉。一片兵荒馬亂之中,她看到趙新月,吃驚地翻了個白眼:“你還知道來?”
這種時候倒是顧不上責難,葉姐吃力地把一大摞文件抱進懷裏,邊從趙新月身邊走過,邊說:“快找找你年前給羅湖做的案子,相關資料多複印幾份,帶過來一起開個會。”
趙新月反應稍微慢點,葉姐就不見了身影,辦公室裏人來人往,同事們各忙各的事,不時互相叫着名字和職位,構成一個仿佛與她不相乾的喧嚣世界。
“來了?”沒有人發現她的異樣,直到溫葵經過,順手搭了下她的肩膀,趙新月愣了下,這才走向自己的座位。
趙新月睡了太長的時間,這兩天的時間,有種被人偷走的感覺。
“小趙,另一個備用機在你那裏嗎?”同事來要東西,趙新月撓了撓頭,彎下腰去翻抽屜。
她開了電腦,各種辦公軟件自動登陸,又有人叫她:“親愛的,能不能拉我進李老師的小群?”
“小趙,趙趙,報價的事,葉姐的意思還是要你來打這個電話。”
趙新月一件一件地處理,她的意識,也一點一點蘇醒過來。她偶然想起一件事:幾天前在這間辦公室之外,葉姐偷偷問自己對升職的看法,她們相視而笑。直到那個時候,一切還都是很開心的。
淡淡的惆悵重新湧上心頭,只是很淡的惆悵,趙新月的生命缺失了兩天,連同那時的情緒也缺失了一部分。喜怒哀樂被沙土蓋住,變得遲鈍模糊,唯一清楚的是,它們都是種很大的消耗。無論發生過什麽,趙新月只想暫時放在一邊,沒有多餘的力量再去追究了。
鍵盤滴滴答答地敲擊,機械的工作占據大腦,她逐漸強迫自己專注。
趙新月的支援來得及時,加班告一段落,葉姐始終沒有追究她的擅自缺勤。
“我感覺差不多可以了,你盯着小譚,讓她多出幾稿。”葉姐臨走前來敲了敲桌子,也只是交代工作。與預想中一致,沒有人再提升職的事。趙新月整理完資料,下了班,渾渾噩噩在路上走着。
這深夜與往常似乎沒什麽不同,白拓明的車是在一條街之後出現的。熟悉的車身在黑夜裏顯現,穿過了薄霧,停到面前,是他的司機先降下車窗打了招呼:“趙小姐!”
白拓明下車走過來,她的視線徐徐下落。再見到他,她又想起了 更多——想到自己的全部都落了空,這一團亂麻,都是因為他。她心裏的惆悵因而更清晰了一些。
但是,眼前這個人好像對她仍有期待,畢竟是他寸步不離照顧了她兩天。
“謝謝你的照顧。”趙新月便說,繼而又說,“我現在想自己一個人回家。”
兩個人保持着一段距離,白拓明似乎有意在避免她緊張,他沒有靠近,聲音也是輕輕地道:“已經沒有地鐵了。”
“公司有補貼,我會打車的。”趙新月心裏還是升起了淡淡的傷感,她不想再面對男人,轉身就走。
在睡着的那段時間裏,趙新月偶爾會醒,那種感覺很奇怪,她感覺自己無法做任何事,無法工作,無法起床,甚至無法活着……她徒勞地與這些“無法”對抗,掙紮着、掙紮着,一睡就是這麽久。
白拓明跟在身後,不遠不近的,他擔心她的安全。
“我陪你等車。”他有種在遷就壞脾氣小孩的耐心,身上的清淡熏香味,被風送過來,萦繞在趙新月的身邊。
她有些痛恨,冷冷地說:“你不要跟着我。”
街角轉眼拐過去了。
再往前走就到了小吃街,以前加班會來,那裏有好幾家宵夜,營業到天亮。趙新月自顧自走進她常光顧的一家店,坐下點單:“一碗牛肉砂鍋,中辣多加香菜。”
“好嘞。”老板答應了聲,順帶問道,“帥哥吃點什麽?”
跟着進來的男人,環顧了四周。
店面逼仄,最大限度地擺滿桌椅,這個點有不少剛下班的食客,挨挨擠擠地坐着,過道堆着臨時用來放包的椅子。
“他不會吃的。”趙新月已找到座位,掃牆上的收款碼,她提醒白拓明,“快走吧,這邊車停久了會被拍。”
而下一秒,拖椅子的聲音響起,白拓明在餐桌的對面,坐了下來。
“跟她一樣,謝謝。”他說。
“好嘞!”在趙新月反應過來之前,老板笑着吆喝了一聲。
兩份咕嘟冒泡的滾燙砂鍋端上了桌,鮮紅油亮的湯汁,迎面而來一股嗆鼻的辛香味。江湖菜館大多重油重辣,湯底放了很多蒜末,趙新月拿過筷子,正眼不看一下白拓明:“吃得慣嗎?不要勉強。”
白拓明卻在看她,很安靜地看着。
他在昨天與一個心理學方面的專家進行了簡短的線上門診,大致說了下趙新月的情況,表示自己的擔憂,醫生給的建議是再觀察一段時間。
抗拒或許比服從更加令人安心,那代表着生命力,此時此刻,趙新月在慢慢活過來。
“你廚房邊的那堆箱子,我換了個位置放。”他也拿起筷子,夾碗裏的食物,聊些不相關的,“昨天燃氣公司的人來檢查過,說有安全隐患。”
趙新月埋頭間微微一愣,過了一會兒才說:“我從來沒見過燃氣公司的人,他們都是白天來,我不是在公司,就是在恩和。”
“我知道。”白拓明點點頭。
他不再說話。火辣辣的砂鍋,他吃得很斯文,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異樣。
一撥接一撥的客人來了又走,外賣小哥偶爾在其中穿梭。吵吵鬧鬧的小吃店裏,兩個人無聲地吃着這頓宵夜,背後的牆上挂着沒調好頻的收音機,隐約能聽到裏面在唱:“我多麽想念你走在我身邊的樣子,想起來我的愛就不能停止……”
之後,他還是陪她去馬路邊等出租車。
等待漫長,路的對面有個老鐘樓,喝得醉醺醺的路人靠在那兒推推搡搡。
“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的生活一塌糊塗。”在某個時間的碎片裏,趙新月輕聲說了這一句。
路過的汽車開着遠光燈,光影從那張清秀的臉龐流轉消殒,奔向遠方。
白拓明目光流向她的頭頂:“為什麽這麽問?”
“我已經足夠努力,但是過得還是很糟糕,什麽充實、普通人的幸福,都是嘴硬,自我安慰。”趙新月說着令人心驚肉跳的字眼,白拓明從她的神情裏分辨,那是自我否定,還是在反諷。
他說:“我沒有這麽想。”
“我不管你怎麽想。”仿佛料到他會有這一句,趙新月立刻道,“我想告訴你的是,我能在這裏面找到平衡,就夠了,我跟自己和平共處。不管我的選擇是不是對的,都不需要你的認同。”
紅綠燈變換過幾輪,今晚不知怎麽,出租車格外的少,總是被人捷足先登。
環衛工人晃悠悠地騎着三輪車經過,撿起馬路上的煙盒。
“好的,我明白了。” 白拓明回答。
在趙新月視角的背面,他笑了一下,低下了頭,從口袋裏摸到一把鑰匙。
他們都忘了,趙新月出門時整個人還糊塗着,連包都不知道帶,鑰匙一直放在他這兒。
“記得你還沒畢業的時候,比現在更奔波,我擔心你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鑰匙還到趙新月的手中,白拓明向她提起久遠的往事,“可你對我說,你不覺得辛苦,累了可以睡覺。”他認真地說,“我聽了很震撼,心裏想,哪有這麽簡單的事。可是另一方面,我很動心,羨慕你可以做到這樣。”
趙新月人有點懵,不知是因為他的話,還是因為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鑰匙。
“……不必花言巧語。”她冷着臉接過。也是在這時,一輛空着的出租車出現在了路的對面,等待綠燈。
趙新月盯着那輛車數秒的時候,沒有注意到男人的離開。
直到紅燈過後,出租車駛到面前停下,她剛要開門,隐約聽到奇怪的聲音。回頭一看,一個弓起的背影撐在不遠處的路燈下,整個人筋攣着在嘔吐。
“怎麽了?”趙新月意外地走近,男人虛弱地抵着燈柱,形容困窘,地上一塌糊塗,五髒六腑都要被他吐出來。她皺着眉頭,有一度的不敢确認,這是白拓明,她依舊冷着臉:“你這樣真的很誇張,不要以為這樣我就會……你沒事吧?”
趙新月終于意識到不對,扶着他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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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診斷是食物中毒,電解質紊亂。
“去洗個胃。”醫生飛快地在紙上寫着字,他例行問趙新月,病人是否吃過不乾淨的東西。趙新月怔住。
“我都吃了多少次了,從沒出過事。”她沒有想到,白拓明的腸胃如此嬌弱。接着,趙新月反應到醫生剛才跟自己說什麽。
“洗胃。”
畫面閃回,趙媛星吞藥自殺的場景重現在腦海,呼吸機、血氧儀、心跳監護……趙新月心跳加速,呼吸一下子沉重起來。沒有過多思考的時間,醫護人員轉眼到了,她試圖跟過去,被攔在門外。這是就近的醫院急診部,不是白拓明私家醫生的豪華診所,她手足無措地站在走廊,聽到操作室裏不時傳來的機器聲音。
趙新月沒有見過白拓明這麽狼狽的時刻。
他很少生病,冬日裏穿單薄的衣服,身體偶爾磕碰出小傷痕,愈合極快。她不太相信地回想,但是低下頭,就看到衣服上殘留的嘔吐物。這時,一只手推她一把:“請讓讓。”一群人圍着個病床,七手八腳地把個人事不省的年輕男孩從眼前推過去,鮮血浸透他手腕的白紗,映入趙新月的眼簾,她呼吸倏地急促,後退靠住冰涼的牆壁。
“趙小姐,你還好嗎?”當司機趕過來的時候,趙新月感覺自己得救了。
洗胃的時間比記憶中來得要短,她再見到白拓明,他已換了身病號服,坐在病房裏挂葡萄糖,整個人看來憔悴了不少,好在是沒了大礙。
“怎麽不進來?”白拓明問,嗓子沙啞,淡淡笑了一下,“吓到你了?”在去操作室之前,他察覺到了趙新月的異樣。
男人的嘴唇蒼白,愈發襯托出那對漆黑的眸子。
趙新月走過去,眼神裏透露着迷茫和恍惚,事實上她比一開始平靜了很多,坐下來,慢慢地把病床邊的護欄往上提。
“口渴嗎?”她注意到病人唇上乾涸的紋路,随即不安地咬了下牙,“醫生說你要禁食禁水。”
她的手依舊伸往桌上的水壺,在這方面,趙新月擁有無奈的經驗。她出去找護士要了點棉簽,蘸了溫水,小心地幫白拓明浸濕嘴唇。
趙新月有很多年沒有這樣照顧過病人。
住在病房陪護病人不是值得懷念的記憶,每家醫院的凳子無一例外都是這樣又冷又硬,她還記得最後一次給趙媛星辦理出院手續的時候,默默地對自己說,這個地方,再也不要來了。
趙新月仍舊輕車熟路,只是手指在微微顫抖,白拓明眼睫緩緩下垂,注視着她的動作。
那注視似乎帶了溫度,趙新月初時沒有察覺,等回過味來,她潛意識被燙了一下。稍作鎮定,她把棉簽遞到他手裏:“自己來吧。”
“謝謝。”白拓明說,他移開眼神。很短的時間裏,他視線凝滞,随後轉往門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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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站了個高挑的白衣女人,不是醫護的那種白衣,在充斥着消毒水味和鋁合金板拼成的醫院裏,說不出的耀眼。趙新月不明情況地站起了身,那女人朝着他們走過來,張口一連串天書般的日語。
“媽媽。”白拓明叫出這個稱呼,趙新月才明白過來,這個人就是他的母親。剛才她站在門外,趙新月竟然沒看出她的年齡,還以為是白拓明的什麽朋友。
趙新月當即讓開位置,默默退到一邊去。
女人繼續說着日語,語速很快,聽得出焦慮和驚吓。白拓明倒是淡淡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再看看趙新月,“她聽不懂。”等母親說完,他提醒道。
白母一愣,這才把注意力轉到趙新月的身上:“噢,對不起。”
白母很美,太獨特的氣質,怎麽能在頤指氣使的同時充滿了魅力。她說話的時候,趙新月總忍不住偷瞟她。白拓明的五官,與她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不用在意我。”趙新月搖了下頭,緊接着意識到自己的存在不合時宜,“你來,我就放心了。”她再往旁退讓幾步,就到了病房的門口。
這莫名的失落與憂愁,趙新月退出房間,心裏還在怦怦跳着,她用手掌在胸口按了按,轉身走了。
路過的病房響着呼叫鈴,小護士匆匆從身邊跑過去,吸頂燈把她的影子無限拖長。在角落,停了輛刷洗乾淨的餐車,幾個一次性飯盒疊在上面。
趙新月快踏出樓道的時候,身後有人跟出來:“趙小姐。”
“趙小姐,我聽說過你。”是白母,款款走到了趙新月的面前,漂亮的眼睛透着探究與好奇。她實在迷人,中文說得不錯,甚至夾帶一點好聽的紀市口音。
但是,趙新月此刻心裏想的只有離開,克制地拒人于千裏之外:“可是我沒有聽說過你。”
“我可以跟你聊聊嗎?”白拓明的母親不以為意地笑着問。
她那樣美麗,看起來高貴不可侵犯,對着趙新月說話的樣子又是如此平易近人。
“這個時候,你應該先陪病人。”趙新月想閉上眼睛,她悶頭往前走,動作卻僵住,一只柔軟的手将她拉住了。
“趙小姐。”心高氣傲的白母,甚少經歷被拒絕的滋味,固執但依然笑咪咪地看着她。趙新月多少有點招架不住。
她是急于掙脫的,兩個人竟開始拉扯。糾纏間,白母的手套脫落,掉到了地上,露出她雪白的手腕,以及上面橫亘的細長疤痕。那一瞬,兩個人的手同時一縮。
趙新月立刻蹲下身幫人把手套撿了起來。
疤痕縱橫交錯,沿着血管的方向,身為抑郁病人的家屬,不可能不明白它意味什麽,然而她張了張嘴,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做過好幾次修複,還是有點明顯。”還是白母先回過神,接過手套說了句謝謝。她沒有立刻戴上,反而迎向頭頂的燈光舉起手,眯眼看了看那幾道疤。
趙新月只覺得胸口堵得慌:“對不起。”
白母搖搖頭,她并不是那麽在意,笑了一下,她緩緩地說:“都是因為那場空難。”
“空難?”趙新月沒有聽懂。
看到她狐疑的樣子,白母倒也有一點詫異:“拓明沒有告訴你,你也沒有聽說過?”
趙新月眨了眨眼睛。
“好像聽過。”一經提醒,她似乎有了印象,卻又不太确定。
商戰、謀殺、空難,還有……父子相殘。白拓明的母親指的是這個?
趙新月一直以為那只是無聊的流言,畢竟湯秘書說得神乎其神,同時也有點避諱,沒敢細說。年輕的總裁險些葬身大海的傳說在公司時有流傳,整個故事的前後因果都很離譜,趙新月始終持懷疑态度,即便有紛争,一個父親怎麽也不會要致親生兒子于死地。
“是跟他爸爸有關嗎?”她試探性地問。
白母說:“不是。”
樓道後開着扇小小的氣窗,遠處食堂傳來燒鍋爐的聲音。她把絲綢的手套戴回了手上,說:“那是我做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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