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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何為好事淚流 一張單薄發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3章 何為好事淚流 一張單薄發




趙新月全身而退。




“我坐地鐵回去了, 不然太堵。”




“下周再找你。”




她自說自話地拿包下車,一次也不回頭,“趙新月!”白拓明想跟出去, 送外賣的騎手接連從窗外疾馳而過,他有驚無險地撤回推門的動作。隔音未免太好, 趙新月對這一幕毫無知覺, 雨刮器上夾着停車小票,她伸手拿了,邊掃碼邊往前走去。




這裏的停車費真的很貴,趙新月掃出那個數字,有些肉痛地替白拓明付了錢。在新的沖擊之下, 她幾乎奔出胸膛的心跳反倒緩了緩。




她進地鐵,過安檢, 在傳送帶後面等着自己的包。這時, 一只手在趙新月之前伸過去把包提起,她擡頭,同一時間手被握住。




白拓明牽着她繼續走, 擁擠的人流在他們身邊穿行, 趙新月納罕地看着男人,他幫她拿着包:“我陪你坐一段。”他說完馬上被攔在閘機前, 趙新月愣了愣,指導白拓明從支付軟件翻出地鐵碼。




周五晚上的地鐵,人特別的多。




他們擠到對面車門的角落, 趙新月靠着座位旁的隔板,白拓明的手扶在她身邊的欄杆上。輻射成扇形的人群緊緊挨着他,一個學生背着鼓囊囊的雙肩包,不留餘地地抵住白拓明的後背。趙新月原本還在反思不該讓白拓明跟來, 這會兒又忽然促狹想笑,她知道他一定很不習慣。





“過來一點。”趙新月把人朝自己拉了拉,白拓明往前進了半步,兩人的衣料悄無聲息地摩擦在一起。




他的臉往前又下降,靠近她的耳邊。




“每天都這麽擠嗎?”白拓明問。




他的聲音伴随氣流,帶了電似的侵吞着她耳畔的神經。




“差不多吧。”趙新月手指悄然攥了攥,她若無其事地別過頭去,沒告訴白拓明,有的是比現在更擠的時候。




腦袋被半道截停,一只手托住了趙新月。不知什麽時候起,白拓明這麽喜歡摸她的頭發。




地鐵沒有比開車快多少,擠了一路又輾轉換乘,兩個人走出地面的時候都有點狼狽。




小區樓房燈火通明,保安在用圓圓的洋鐵盒子吃晚飯,門口都是炒臘肉的味道。趙新月停下腳步,跟白拓明要自己的包:“我到家了,你快回去吧。”




她想起白拓明第一次送她回家的場景,聲音小了點:“媛星在家裏,這次就不請你上去了。”




“去吧。”白拓明說,遞出她的包,總算願意還給她。趙新月轉身就走了,他站着沒動,依然留在原地,目送趙新月走進小區。她一面走一面攏起頭發,用手腕上的皮筋盤成個丸子,歪歪扭扭不成樣子,然後,從兜裏掏出個什麽,塞進嘴裏。白拓明不覺朝前,靠近了門口,想要看得再清楚一些。




趙新月在吃他買的巧克力。男人久久望着,一種奇異的着迷。




“你在看什麽?”趙媛星的聲音傳來,趴在窗臺上的趙新月回頭,聽到她重複了句,“快來吃飯呀。”




“噢,樓下有小貓。”趙新月把窗關上,事實上,她什麽都沒看到。她快速地坐回到桌前,接過媛星遞來的碗筷。




“這個季節就是有很多奶貓,學校去年組了個TNR協會,說效果不錯,今年情況好多了。”




“什麽是TNR?”




“就是Trap-Neuter-Return。”




姐姐夾的菜在碗裏堆成小山,趙新月只聽懂了最後一個詞語,但她樂呵呵地聽着,她覺得,趙媛星說英文的樣子真是迷人。




“最近工作怎麽樣?”




“還可以。”




“壓力大嗎?”




“那倒沒有,老板的壓力比較大。”




“她們問我,妹妹是做什麽的,我說不太懂,只知道你是經理,她們都不相信,說你年紀這麽小。”




“也不小了。”趙新月笑着說,“明天出去吃,再看個電影?”




她們邊吃邊閑聊,每周的話題來來去去不過都是那些,但樂此不疲。敲門聲是在趙新月洗碗的時候響起的,她以為自己買的快遞送上了門,擦乾了手便跑去開。




“晚上好,趙經理。”白拓明的 繼母站在外面,懷中抱着花束,樓道燈自頭頂灑落,眉目間的光環耀眼。




趙新月原地定住幾秒,問:“你來做什麽?”




白太太但笑不答,臂彎裏環抱的花束很別致,小小的一束,全是潔白的五瓣花,用仿舊報紙的包裝紮着,法式電影般的清新色彩。




“新月,有客人?”循聲而來的趙媛星看見漂亮的女人和漂亮的花,不明情況但友善招呼,“快請進來坐坐。”




她拿拖鞋,倒熱水,把茶幾上的手工作業挪開,騰出位置。




白太太送出花束:“新月的姐姐,是嗎?打擾了。”她身上的書卷氣質配上談吐,總能輕松地迷惑初次見面的人,趙新月警覺地盯緊她的一舉一動。




“我是趙新月公司的領導,有點事來找她。沒辦法,趙經理是我司的優秀員工,很多業務離了她都不行。”女人在沙發上坐下,端起水杯的姿态很優雅。




“太客氣了,新月麻煩你們照顧了。”媛星開心地回答道,但趙新月知道她緊張,她手捧着那團花,一會兒走到餐桌前,一會兒走到書架邊,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電視後的牆上貼了很多姐妹的拍立得照片,白太太眯眼笑着看過去,一種狩獵般的氛圍。




趙新月終于沒忍住:“我們兩個出去說吧。”




顧不上姐姐的勸阻,她并不溫柔地把客人拉了起來。




晚上八九點的老小區附近什麽都沒有,只有散落着菜葉的平價菜場,和退休阿姨開在單元樓一層的手工水餃店。




即将入夏的天氣總是多變,白天熱了一輪,夜裏又開始刮帶雨點的妖風。




路的盡頭在修路,圍擋有一搭沒一搭攔着路,趙新月沒再一個勁往前走:“你有什麽事?”




白太太仍然笑眼盈盈,但嘴裏說出令人驚恐的話。




“就是想來看看你們,你姐姐的病情怎麽樣?你們姐妹倆相依為命長大,真是很不容易。對了,周律師的事,她是不是還不知道?”




趙新月立住,這個女人調查了自己。




她已經知道趙新月的過去,和周律師的關系。




路邊都是停了很久的車,落滿灰塵,擋風玻璃和引擎蓋散落小動物的腳印。趙新月扭頭看看女人,她發際線的絨毛打着自來卷,勃勃的野心掩蓋在無害的外表下,僞裝密不透風。




“你想怎麽樣?”




逗弄時刻結束,白太太的笑容慢慢收起來,談及她真正的來意。




“今天接到消息,我們的項目被否了,明明一起努力了這麽久,財務已經在準備打款,卡在這裏,你說怎麽辦?”




“辦公系統做不了了?”趙新月愣了一下,她一直以為她們已經談妥,合同也改好發了過去,只差個公章的事。




“是拓明。”女人說出罪魁禍首。




細小的雨珠落在白太太的頭發上,睫毛上,她的眼神耐人尋味,既是溫柔的繼母,又有勁勁的不甘。




辦公系統不歸他管,但他就是知道了這件事,甚至連個會都沒開,讓秘書通知涉事的高層,一票否決。




趙新月沒有驚訝,在周律師的危機之前,她的工作日常無非是挽回倒閉邊緣的公司,和與白拓明的鬥智鬥勇。如今在麥哲理業務的拉鋸戰上,羅沙稍微扳回一成,兩邊看似偃旗息鼓,但趙新月心裏清楚,白拓明和他父親的鬥争不會簡單結束。




“他怎麽能這樣?”白太太涼涼的語調裏壓抑着咬牙切齒,“他父親的産業,要麽出事,要麽被收購,他已經做得夠多夠狠了。現在我只剩下這個公司。”




趙新月一聲不吭地聽着。




“我不過想做一點自己的事情。”




“就像你想做好一份工作,照顧好姐姐一樣。”




“這可不太一樣。”提到姐姐,趙新月想到她今晚受到的驚吓,沒什麽好氣地反駁了一句。




白太太像沒聽到似的,她執着的目光在趙新月的身上打轉:“你也是這個公司的人,至少他應該顧及你。”




“我是誰?他為什麽顧及我?再說,我只是個員工,在哪裏工作都是工作。”趙新月直覺匪夷所思。




白太太笑了,“撲哧”一聲,不知道有什麽好笑,她在趙新月困惑的注視下笑完,認真地道:“如果是你去找他,他一定願意重新考慮。”




“這是不可能的。”趙新月想掉頭就走,她剛轉身,耀眼的車燈從面前穿透,趙新月本能擋住眼睛。




白太太的助理開着車來接人了,沒有車位,她直接停在路中央,打着雙閃,拿一把雨傘下來。




“我可不是在求你。”身後,白太太一字一句道。




“周律師坐牢也沒關系嗎?你姐姐受得了這種刺激嗎?”她輕描淡寫勾勒出人心深處的恐懼。趙新月感覺視線潮濕,明滅的光束下是綿密的雨絲。趙新月恍然想起,一年多以前,跟這個女人也是在雨天見面。




撐着雨傘的助理朝她們走過來。




“辦公系統涉及到整個集團內部管理,我是白拓明,我也不願意交到你們夫妻的手裏。”趙新月試圖讓這個已經瘋狂的女人看清形勢,“白太太,只是這個項目做不了而已,有羅總在,公司暫時還能撐得下去……”




“那個補充協議在我這兒。”她突然的一句話終止了趙新月的徒勞勸說。




血液從心髒沖向頭頂,助理已走到她們面前,趙新月怔怔看着白太太走向傘下。




在上車之前,她慢條斯理地撣落皮包上的雨水:“只要讓拓明改變想法,我就把它給你。”




-




包餃子的阿姨不營業了,半拉下卷簾,仍然忙活,一雙腳在門後走來走去。




外套沒有濕,蒙上層潮氣,被趙新月挂在門後,她低着頭換鞋,姐姐迎上來:“下雨了嗎?”趙新月再進廚房,已經被收拾得很乾淨,碗筷整整齊齊收進櫥櫃,油煙機擦得锃亮,她便提起那袋廚餘垃圾。




“你的領導走了嗎?她好年輕,就是你說的羅總嗎?”




“她不是。”倒垃圾又得出門,趙新月穿上剛脫的外套,媛星幫她拿傘過來,她搖搖頭,說外面雨下得很小。




趙媛星“哦”了一聲:“這麽晚來找你,事情很着急吧?你要是忙就去忙。”




“還好,不是很要緊。”趙新月拉上外套後的帽子,對姐姐笑一下,便又下樓去了。




第二天恢複晴朗,她們還是像說好的那樣,吃了小火鍋,看了電影。




商場的樓下開了新的超市,平價到不可思議,兩個人吸溜着奶茶,推了一小車,滿載而歸。




到家一起分裝了食物,有一搭沒一搭看着電視聊天,媛星逐漸不再說話,歪倒在沙發上打起瞌睡,趙新月關掉電視機,靜悄悄地坐一會兒,給姐姐蓋上毯子。




她輕手輕腳出門。




白拓明在家,趙新月還以為要去他公司或者某個會所酒廊找他。她不讓接,打完電話便跳上公交去了,到站時他已經等在那兒,從一群推推搡搡的游客中把她拉過去。




“冷不冷?”見了面他問,實際上他也穿着單薄,趙新月搖搖頭,暗瞥白拓明的表情,因為在挂電話前,他們還為她怎麽來有些争執。但他看起來還好,一只手輕輕放在她的肩膀上。




她随着他往家去,說:“不是讓你在家等着。”




洋房區的風景很美,路邊開着油畫上才見得到的小黃花,路過幾處荒蕪的房子,橫生了高高的野草,反而有種別致的味道。




“今天不用出去談事嗎?”




“白天沒事,有一個飯局是在晚上。”白拓明說,“不過已經推掉了。”




“可是我一會兒就要走。”




“你想什麽時候走就什麽時候走。”




他們到了院子門前,白拓明從栅欄伸進手開了裏面的鎖扣,草坪上蜿蜒着一小攤汪洋,剛洗過的車停在上面,工具還沒收,黑色的漆面閃閃發亮,水滴沿着輪毂淌下來。




“記得住嗎?”入戶門的密碼,白拓明很慢地按了三遍,看到她的反應,又指向門外的花盆,告訴她那下面有一把備用的機械鑰匙。然後,他彎下腰去,為趙新月拿了拖鞋。




“羅沙就是因為放備用鑰匙家裏被偷的。”趙新月說。




算是觸及到她奇怪的知識領域,她激起分享欲:“一般人都喜歡把備用鑰匙放在差不多的地方,小偷一摸一個準,而且你是密碼鎖沒有必要……”白拓明在她身後,把門關上,她蹲下去,把換下的鞋子放好,還一本正經地擡起頭說着,“如果電池用完,接個充電寶就行了。”她看見他笑,他一搭手把她扶起來。




“知道了。”白拓明說,他靠在門上,将趙新月圈在懷裏,接吻成為順理成章的事。




趙新月緩過呼吸時,他們已交換了位置,白拓明留戀地啄吻她的額角:“你怎麽來了?”這句話應該不是問句,因為當趙新月要回答時,他又咬住她的唇。




是她自己說過下周再見面,她完全沒有意識到,突然出現等于制造驚喜。




趙新月環住男人的脖子,把腦袋埋過去,一種折中的示弱:“我想喝水。”




落地窗外的樹溫和地搖擺,影子投在布藝沙發上。




白拓明從冰箱拿來瓶裝水的時候,趙新月已恢複如常,她坐在單人位,一臉嚴肅地翻着手機說正事:“這幾天我一有空就看那些資料,有問題想問你。”




“周律師做法人代表的這個公司,在剛成立的時候,跟一家國有的環境檢測機構簽過委托協議。”趙新月翻到那份合同的首頁照片,遞給白拓明看,“既然委托了,那應該有檢測報告,我本來想看看,但是沒有找到,是不是那天漏拍了?”




白拓明捧着她的手機,她不關工作群的提醒,消息的彈窗一直挂在屏幕的上方。




他看了一眼,把手機還她:“來就是要問這個嗎?”




趙新月短暫地頓住,年輕太太威逼利誘的笑臉在腦海一晃而過,她目光移開,什麽也沒說。




趙新月能發現的,律師團早都反複讨論過幾遍,白拓明說:“這份資料确實遺失了。”




“你說有沒有可能,檢測機構出具了不準确的報告,也要承擔一部分責任?”趙新月在她認知範圍內盡量猜測着。




白拓明搖搖頭,告訴她另一種可能性。




“或許在拿地之前,我父親已經知道地有問題,一直瞞着,直到瞞不住。”他說出超越趙新月想象力的話,她一驚,随即發現他也微微愣神。




“不準确的報告……”白拓明思索着趙新月的話,“你提醒了我,集團其實有自己控股的檢測公司,說不定幫他做過假數據。”




他開始打電話,先是給尹助理,說出幾個企業和人名,讓她去調取資料,再是給財務部的什麽人,确認關于時間節點的問題。




趙新月聽得半懂不懂但極其認真,等到白拓明放下手機,她問:“做假數據,會怎麽樣嗎?”




“遲早會爆發輿論。”白拓明說。




“爺爺想把事情壓下去,他接受不了這麽大的虧損,集團現金流緊張确實也是問題,但他不懂現在的信息傳播到了什麽程度。”




“董事會已經有人動搖,他們還是想妥善解決這件事。”




“好的。”趙新月點點頭,若有所思,隔一會兒,她又說了一遍,“好的。”




情況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她來時還揣着很重的心思,聽到這些,感覺輕了很多。




看了眼時間,媛星應該已經睡醒,趙新月說:“那我回去了。”




“新月,你等一下。”她站起來,白拓明也跟着站起來,她以為他要挽留,他走向的是另一個方向。




腳步聲從樓下到樓上,消失一陣,又由遠及近,回到面前,白拓明手裏拿着一張單薄發皺的紙。




“你現在的公司,我父親和繼母都有股份,免不了要跟他們打交道。”




“我給你一樣東西,如果覺得應付不了,就拿着這個給他們看。”




那是醫院的病歷單,趙新月接到手裏,患者欄的姓名是白父的名字。




上面如實記着診斷始末,附帶某樣數值的血液化驗結果。




HIV,陽性。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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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板好像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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