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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攔路雪花 “路很難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0章 攔路雪花 “路很難走
趙新月沒有再去看白拓明的臉。
她在中學時期, 對理化掌握得還可以,至今記得比熱容,和導熱原理。白拓明不符合她所了解的科學規律, 他不信任很多人,熱得很慢, 降溫卻只需轉瞬。
“你在說什麽?”他疑惑地問道。
趙新月默默地抱緊了包, 她知道,他肯定都聽見了。
山路邊的高坡上,茂密的松林一望無盡,樹梢上堆滿厚厚的白雪。“咔嚓!”冷不丁傳來了斷裂聲,是某根不堪重負的枯枝, 散沙般的落雪傾瀉而下。
有很長時間,白拓明緩緩轉動方向盤, 對耳邊的聲音置若罔聞。
大雪下了一夜, 到現在才放晴,視線中是片白茫茫的世界,他的心內也跟着白茫茫。
過了一會兒, 他語速很慢地說:“這裏沒有車, 你一個人能去哪裏。”
趙新月聽着這句話,恍在夢中。
随後, 她低下了頭,聲調輕松地道:“只要走得了路,總有落腳的地方。”
她低頭的瞬間, 沒有看見,視線前方忽然出現只碩大的松鼠。它受了驚吓,迷失方向,不要命地從引擎蓋一側直直撞上來。
白拓明緊急轉向。
路面濕濘,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長嘯,車身緊接着平移打滑。趙新月失去平衡,混亂中猛烈颠簸,她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嘩啦——”右眼餘光的欄杆上,大塊積雪被氣流推出去,落下了懸崖。
同一時間,白拓明持住方向盤,把車輪穩住,開回原來的軌道。不過是短短幾秒發生的事,趙新月被安全帶拉扯數次,摔回身後的椅背上。
她反應過來怎麽回事,驚魂未定之間,唯有無窮的後怕。她心跳劇烈地看向還在開車的男人。
他好像絲毫沒有慌,關鍵時刻果斷松了油門,脫險之後,馬上又毫無障礙地踩下,重新上路,片刻都不帶停留。
白拓明平穩駛過餘下的山路。
他在小的時候,很輕松地跟着家庭教師學習擊劍和馬術,奇怪的是,總學不會游泳。
直到長大後的那次飛機失事,他泡在鹹腥的海水裏,非常冷靜地漂浮起來,在機長的引導下,游上了岸。
事後沒有緩沖的時間,他換身衣服,乘當晚的航班回了紀城,出現在父親的會所門口,把所有人都吓壞了。
“我送你到山腳。”白拓明低聲說。
趙新月平複着呼吸節奏,不等開口,聽到他接着道:“路很難走,我不想分心了。”
沉默籠罩下來,覆蓋了下山的後半程。
趙新月又想起那天的抛錨。
耽誤了很久的時間,大家都餓了,白拓明讓司機從後備箱裏拿出個盒子,是預備贈送給商務夥伴的伴手禮,光崎路上那家有名的滬市老字號糕點。
“好涼。”他把勺子遞進她的手裏,動作沒有撤回,停下來撫住她的手背,“你冷嗎?”
他清淺的嗓音滲透傍晚的薄霧。
趙新月的回憶沒有走完,另一個畫面接踵而至,某個平淡無奇的一天。
——“我這個人不結婚的。”男人的黑發消融在微光裏,他漂亮的眼睛乍見如夢幻般熾烈。
走近一看,才發現原來只是水中的倒影,一碰就粉碎,而真正的他,仍然在高高的雲端上。
車終于到了山底,并未立刻停住,繼而開過轉盤和收費口。白拓明循着路上标識下了高速公路,把她放在一個臨街的公交站前。
趙新月松掉安全帶,推開車門,已邁出條腿,被他一手拉回來。
“一定要這樣嗎?”白拓明抓住她的包帶,對着她,沒有發現自己張口吐出的都是日語。
趙新月茫然看了他一陣,僅從那段陌生的發音中,聽懂最後一個音節:“Tsuki。”——她的名字。
她定了定神。
然後,從他的手裏一點一點抽回自己的包,下了車。
門一關上,白拓明毫不猶豫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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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新月打卡沒有遲到,葉姐提着咖啡和松餅的紙袋,幽幽從她身後經過:“6號線停運,我以為你今天不會來了。”
葉姐走出幾步,停了停,狐疑地回頭看看。不太正常,趙新月沒像以往一樣說早上好。
她背影頓滞,伸手去按指紋,“滴滴滴——”那打卡機疑似故障,一直在報錯,怎麽也錄不成功。
趙新月站在那裏,倔強地與它較了半天的勁。
“行了,”葉姐終于看不下去,出聲制止,“不用打了,我給你記着。”
趙新月在工位裏坐下,才遲鈍地想起,她剛才好像用錯了手指。
“小趙,”正發呆,格子間被敲了敲,溫葵趴在頭頂叫她,帶着一臉神秘,“中午準備吃什麽?”
趙新月還沒多想,溫葵笑起來,舉起個保溫袋:“我給你帶了便當。”
冬日裏的光照彌足珍貴,透過窗扇後的百葉照進來,投在堆滿文件的辦公桌上。
不知不覺,這樣的日子就又往前走了一天。
“最近發現,不管炒什麽,加點火鍋底料總不會出錯,這個辣炒鱿魚,我老公就着它吃了三碗大米飯。”溫葵停下筷子,看埋頭吃飯的女孩,“怎麽樣,好吃嗎?”
趙新月安靜地點頭,垂眸将食物送入嘴裏,鼓動腮幫子咀嚼。她吃東西的模樣總是很投入,給人極大的成就感。
溫葵心滿意足地笑着說:“你吃慢點兒,裏面有花椒,小心咬到了。”
她剛說完,就看到趙新月頓了一下。
“真咬到了?”溫葵一怔,體貼地把水杯推過來,女孩子卻慢慢搖了搖頭,撥動了筷子,繼續吃。
她正覺有些納罕,同事走過來提醒了聲:“小趙,外面有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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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拓明還在開視頻會議。
他大學裏讀着商科,把各種專業術語和複雜模型寫進随堂作業的時候,不會想到,自己今後工作的常态之一,是在會上看不同的人吵架。
這一次稍嫌誇張,大概隔着條網線,就讓他們忘了自己身處什麽場合,兩個部門老總越吵越投入,在衆目睽睽之下哭起了鼻子。
白拓明煩不勝煩,公司凡具有些規模,派系鬥争無法避免。但現實裏的勾心鬥角,往往直白粗暴,有別于藝術作品中對商戰跌宕起伏的描寫,概括起來有些惡心,也比較低級。
他心不在焉聽着,不時分神,眼前飄過一些無關的事情。
不知道為什麽,他今天頻頻想到母親被門童刮花的那輛跑車,那扇可悲的車門。
工作人員的建議是整張門換掉,母親問了很多遍,可不可以補漆。
并非因為勤儉,她常有圈內聚會,購置了新車,迫不及待想開出去招搖。如果從原廠調貨,國際物流起碼要等一周之久,再加上維修的時間,她不是很喜歡漫長的等待。
“車門已經傷成這樣了,您能看到,表面都是劃痕。其實內部結構也受到了點影響,就算重新做漆也不大可能恢複原來的樣子,您應該是不會滿意的。我們建議,還是換個新的,反正都是走保險流程,費用上沒太大區別。”
4S店的員工耐心且詳細地解釋,母親天生有股傲慢的姿态,她一直懶懶地斜坐在沙發上,眯着雙美目,像是什麽都聽不進去。
臨走之前,她還是問了句:“要不你們試試看?”工作人員們非常無奈,仿佛一種必然結果,到最後車門還是換了。
白拓明持續神游。
也是在那不久之後,母親向父親提出了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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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從紀城回來。”公司樓下的咖啡廳,律師端坐高腳椅上,微微一笑。
趙新月的臉頰泛起熱度,她本以為是哪個客戶來找自己,在見着林律師的前一刻,她嘴裏還塞着鼓囊囊的食物。
很狼狽。
好在,林高橋沒有過分注視她,他很随意地喝了口咖啡,眺望落地窗外的街景。
“本來要去看道之,路上收到消息,封山了。”
趙新月聽到“封山”時有錯愣,心口用力跳了跳,早晨那一幕驚險的畫面在腦海裏翻滾,像一場噩夢。
但與那場噩夢相比,有別的更能剝奪她情緒的東西。她內心漸漸泛起酸楚。
趙新月很快恢複如常,雙手握着滾燙的紙杯,緩聲道:“我剛從那兒回來,見過道之。”
“是今天嗎?”林高橋略感訝異,笑着問道。
他還是把目光轉了過來,聚焦在她的眼睛,趙新月垂下臉,慢慢地跟他描述,昨天在療養院見到的那小女孩的樣子,避免提及白拓明。
趙新月沒擡過頭,不知道,律師的視線有灼人的溫度。
“其實我有個打算。”他認真地聽她說完,始終看着她,“想把道之從醫院裏接出來,讓她跟着我生活。”
聽到那句話,那對低垂的睫毛才迅速上擡,趙新月小心地問了句:“你是說真的嗎?”
她一直都認為,林道之可能真的不适合在療養院。但非親非故,趙新月只能給予關心,沒有立場插手別人的家務事。
“你也覺得這樣很好?”林高橋眸色深沉,那一刻,他揚起了唇角。
他在觀察她的反應,自始至終。
“趙小姐,不會介意帶着孩子的男人?”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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