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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攔路雪花 趙新月看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2章 攔路雪花 趙新月看着
趙新月看着他的背影離開, 并不是如釋重負,她站在原地,微微發抖。
她發現, 她的身體裏好像藏着股戾氣,白拓明總有辦法把它找到, 再添把火, 熊熊點燃。無論趙新月對他有過幾分同情,此刻也都被燒成灰。以後別說他的外公,就算他本人死了,她也不會再有任何觸動。
情緒壓在胸口,趙新月無意識地咬唇, 直到聽到林高橋問她:“你還好嗎?”
兩個人平日裏的交流,像微風細雨。律師的表情總是和煦如春天, 只有在教育小栀子的時候, 趙新月才能從他臉上窺見這樣的嚴肅。
她愧疚難當:“對不起,我沒有處理好,我不知道他會來找我……”這時, 手機響了聲, 是好友添加成功的提醒。白拓明拿走她的手機,把自己加了回來。
林高橋瞥來一眼, 顯然也看到了。他沒有說話,趙新月心跳漏了拍,有種口乾舌燥的感覺。
其實她沒有勇氣想象, 如果白拓明和律師産生直接沖突,會演變成什麽樣的場景。也許接受林高橋的示好,是一種錯誤,趙新月沒想到, 如今事态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她猶豫要不要主動提出來,以免讓人感到為難。照這個情況繼續交往下去,恐怕只會給他帶來更多困擾。
“你要不要搬去跟我和道之一起住?”林高橋卻先問。
趙新月微微張嘴,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愧疚使然,她不想給人添麻煩,下意識就在考慮最壞的結果,很意外他會對自己說這樣的話。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是說,你住在道之的房間。”林高橋注視她的眼睛,神情很坦然,“他現在這樣糾纏你,我擔心你的安全。”
趙新月愣住。
恩和的庭院飄着似有似無的松香,比往常幽靜。大多數病人被接回家小聚,護工也只留下幾個值班,室外很少能見到行人。
她想起那個寒冷的雪天,兩人坐在咖啡店的吧臺椅上,看着外面蕭索的街景。律師也是這樣突然,半開玩笑地問她,介不介意帶着孩子的男人。
他當時很快道了歉,把話都收回,這一次卻沒有,而是認真地等待答案。趙新月知道,她起碼需要說點什麽。
“我……想一想。”但是她突然間有些無所适從,遠處傳來了廣播,恩和的午休鈴響了。
林高橋扶起眼鏡,短短的一會兒,不知道在思忖什麽。然後,他輕輕拍她肩膀:“先去教室找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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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室裏流淌出清澈的琴音,趙媛星和林道之并肩坐在鋼琴凳上。
黑白鍵之間是兩雙形态迥異的手,少女的手白皙細嫩,她旁邊的那雙則失去光澤,枯瘦又乾癟。林道之仿佛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意識到趙媛星在變老,她有點兒不忍地撇開頭,東看看西看看,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着媛星彈幾段音階,更多時候是在搗亂,胡亂按琴鍵。
趙媛星不受影響,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待外界發生的種種漠不關心,這是她一直以來習慣的自我保護的方式。但是,林道之總是锲而不舍,嘗試把她從那個封閉的世界裏拖出來。
趙新月走到教室門口,看到的就是少女附在姐姐的耳朵邊,說悄悄話的樣子。她稍微頓住,不去上前打擾這個場景。
純黑的鏡面烤漆倒映着兩個人的影子,趙媛星臉上一點一點綻放出笑容,她偏過腦袋,也回了兩句耳語。也是在這時,她們注意到有人。
“在聊什麽?”林高橋微笑着問道,林道之跟随媛星轉過來,面帶錯愕。
片刻,她吐了下舌頭:“秘密。”不過,她也很自覺地沒提院子裏發生的一幕。
他們一起去吃午飯。正午的陽光暖洋洋地照耀,走在路上的某刻,趙新月有種錯覺,這就是很普通的一天。而在不知道的角落,有人其實還沒走,正靠在車裏安靜地睡着。
白拓明一夜未眠,乘着清早的航班回國,落地就來了恩和。
他始終沒合眼,短暫地見到趙新月一面,再回到車裏,幾乎一坐下就沉沉睡過去。
也許想到趙新月,和見到趙新月,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體會。後者可以将前者覆蓋,纾解之後又接着痛,說不上來哪一種更令人酸楚。他像在飲鸠止渴,但起碼夢裏不需面對煎熬。
司機誠惶誠恐地叫醒白拓明,他沒得到指令,不确定該開向哪兒。
車內很長時間沒有動靜,這個男人面容淨透英俊。只是,看起來很疲倦,眼底浮起淡淡的青色。他被人驚擾,緩慢地把眼睛睜開。
過了會兒,又閉上,沒說半句話。
司機不好再吭聲,觀察半天,只有重返停車場找位置停靠,讓他就這麽睡着。
這一覺,竟然就到天黑。
療養院的夜晚燈火通明,白拓明悄無聲息地醒來。司機沉迷鬥地主的手游,一局結束,眼角的餘光無意瞄到玻璃窗,才發現老板已坐起身,也在看手機。
“沈經理請您看看郵箱。”他連忙轉過去,轉達沈煜的囑托。
公司裏一堆事務等待處理,年前敲定過的新科技園臨時出了些争議,需要有人來作出決策。
白拓明漫不經心應聲,手指懸在趙新月的頭像上,幾分鐘之前,他編輯了一條短信:“我還在恩和。”顯示發送成功,沒有被攔截,但也沒有回答。
他凝視着屏幕,直到它慢慢暗下去。又等了一會兒,他才開始回複秘書的郵件。
不知過了多久,母親打來電話,告訴他外公第二次清醒,時間持續得比上次長了些。外公有失語的症狀,有概率慢慢恢複,也有可能恢複不了。兩個人都沉默一會兒,她接着告訴他,白老爺子的助理周律師特意來醫院探望,已經得知白拓明回國的事。
他往年都在爺爺家守歲,今年剛成為董事長,卻缺了席,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去拜訪過老人家。
白拓明知道,他現在應該在紀市,應該在日本,或者去公司。無論如何,都不是在這裏。然而,當他挂斷電話,卻仿佛出現了幻覺,一張分外熟悉的臉正在車外,沉默地盯着他看。
白拓明認出是誰,幾乎不假思索,直接向外推開了門。
下一秒,一潑冷水迎頭朝他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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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新月剛送走林高橋和道之,便收到了白拓明的信息。
忽略掉不愉快的開始,今天是個開心的日子,他們四個人玩了一下午的飛行棋,趙媛星心情很好。趙新月回到房間,想要再陪姐姐看一部電影。手機響時,她還以為是工作,在看到內容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想過白拓明還會再來,但是,不知道會這麽快。
信息裏附上了定位,趙新月看着地圖上的那個點,太陽xue隐隐作痛。她覺得,白拓明這個人一向如此,就是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把所有人都當作自己的下屬。
恩和的前臺放着為客人準備的瓶裝水,趙新月下 樓經過時,直勾勾盯了良久,還是折返了腳步。她一邊從桌上拿起水瓶,一邊感到困惑,自己身上漸漸也釋放出暴戾的一面,這是與生俱來,還是受到白拓明的影響,趙新月有點兒混亂,只知道自己此刻特別想做一件事情。
白拓明反應極快地避讓開,水珠濺在臉畔,而右肩往下的衣服都沒有幸免。
“你真的很讨人厭,別再來糾纏我。”趙新月目睹他毛衣上迅速洇開的大片深色,非常平靜地說出這句話。尾音剛落,被一把拖過去。
司機為這場面驚得發不出聲,飛速地下車遠走回避了。她手裏攥着空瓶子,冷冷地迎上男人凍得扭曲的表情,完全沒有在害怕。
冰冷的液體迅速浸透滿懷,沿着胸口和後背往下流淌,涼入五髒六腑。白拓明短暫抽離的意識回歸,整個人清醒得不能更清醒。
他把趙新月抵在車上,腦海裏第一時間閃回的是被她毀掉的那幅拼圖。趙新月在做這種破壞性的舉動的時候,總是帶着種不計後果的決然,從沒半分猶豫。自我保護是人的本能,白拓明其實希望勸服自己,他可能并不是非得要堅持。但是,他心裏确實存在無法忽視的缺口,難以緩解,愈合遙遙無期,他總忍不住去揭這塊缺口。
趙新月只感到胳膊上的手指越圈越緊,她吃痛地瞪着白拓明陰沉的臉色,以為他被自己激怒。
而僵持了一會兒,他表情松懈下來,慢慢地松開了她:“你先告訴我。”
冷風吹過兩個人之間,從潮濕的地方掠起刺骨的涼意。趙新月的表情還是很警覺,她靠着背後的車身,讓自己站直。
白拓明說:“你給那個公益基金捐那麽多錢,是因為什麽?”
他說完就看見,趙新月毛茸茸的眼睛眨了兩下,顯然沒有立刻聽懂他在問什麽。
從來時的航班,還坐在候機室裏的時候,白拓明就一直在考慮,如何開口與她提起過去的事。
白拓明不能确定,趙新月是否願意讓自己知道這個。局外人聽聞這種事尚且是種震撼,他平複了心情之後,懷揣着矛盾的膽怯,擔心會刺激到她。趙媛星的遭遇令人恻隐,可是,趙新月過去對此非常避諱,閉口不談。他想到,她也有可能受到過那個繼父帶來的傷害……白拓明觸及這種可能,心口壓抑着隐隐的難受。
年代久遠,判決書上表述得模糊,想調查更詳細的卷宗還需要時間。他現在只能隐藏猜疑,用一種迂回的方式,先試探她的态度。
“獻愛心而已。”而趙新月反應過來,不以為然地道,“你不也經常去慈善晚會拍善品,給山區捐學校,只有有錢人才能做公益嗎?”
她皺着眉毛,難怪那天總覺得哪裏不對,白拓明表現得太有風度了,趙新月就知道他不會是單純的好心。他沒拆那個快遞,但實際上總有辦法做些窺探隐私的事。
她看着白拓明,他很誠實地回答:“我做公益是為了避稅。”
趙新月愣了一下,并沒有興趣聽白拓明秀優越,而且,她抗拒聊這個話題。
她非常不耐煩地說:“那又怎麽樣,這跟我沒關系,我給誰捐錢也跟你沒有關系。你別沒話找話,扯這種有的沒的。我警告你……”
然而說着說着,她望向男人漆黑的雙眸,一咯噔。
白拓明不動聲色地注視趙新月。他眉目沉靜,像一汪不見底的深潭,裏面總隐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緒。趙新月靜下來審視着,疑心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這個時候,她聽見他忽然叫自己的名字:“新月。”
“我很冷,你能不能上車說話?”白拓明問道。
趙新月這才重新打量他單薄的衣着,他下車時沒穿外套,潮濕的上衣貼在胸口。又一陣風吹過,男人的嘴唇顏色發暗,面容多多少少顯得蒼白。
她很快移開視線,在心裏提醒自己白天發生過的事。
“你活該,再來一次試試。”趙新月面無表情地道,“下次就不是潑水這麽簡單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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