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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何為好事淚流 “求你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8章 何為好事淚流 “求你了。
趙新月想, 他大概誤會了。
她偷偷瞟白拓明,希望他能解釋兩句,沒等得及, 在他開口之前就自己說:“董事長,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我知道。”董事長笑得很慈祥, 但他們兩個說的仿佛不是同一件事, 他還繼續問,“趙小姐,你喜不喜歡吃甜的?”
他說罷囑咐旁人去把林子裏的野蜂巢摘下來。
身下的椅子很軟,坐在雲朵上了似的。趙新月的眼有些花,窗外樹上挂着青青的梨, 那又像是未成熟的柚子,讓人疑惑, 一種分外不真實的感覺。
好在, 白拓明這時候提起了塔圖,總算把老人家熱切的關注暫時引開。他們談了會兒集團的股權問題,點到為止, 董事長又看着趙新月笑笑, 叫拓明帶客人到處去轉轉。
“你說我是你的助理,會不會好一點。”走出院門, 趙新月才松了口氣。她想過見這樣一位長輩不會輕松,但是,白董事長不按牌理出牌, 太出乎她的意料。
她擡眼看見莊園後方的人工湖,波光粼粼,一只無人的電動小船漂在水面,閑閑地晃蕩。
白拓明帶着她往上坡路走。原來花都種在這邊, 種了很多白色茉莉,剛結出花苞,還沒盛放,大片大片的純白被落日覆上燦爛的顏色。
“爺爺早就知道你。”白拓明說,趙新月一愣之下,好像也并不是很意外。接着,她跟随他視線的方向,轉移了注意力。
花叢後面是茶園,灌木叢下的泥土有翻新的痕跡,周律師在旁邊的遮陽篷下跟一個工人說話。他一側袖口整齊地挽了幾道,整個人有種又精神又憔悴的樣子。
趙新月看到他,他也一下子發現趙新月,目光停留了片刻,接着似乎不受什麽影響地繼續跟人交待事情。那工人很快撿起工具離開了。
趙新月走向周律師,白拓明沒有跟随。
這個地方很僻靜,唯一讓人感覺在動的,只有風。周律師格外的沉默,他帶着趙新月往更高的地方去,腳下的土壤發出結實的沙沙響,周律師邊走邊拿手機,找信號。
“你沒有必要特意過來。”看過了趙新月發的短信他說。
他們站在坡頂,這個地方地勢偏高,趙新月看到園子的全貌,月牙形狀的湖,外邊的高速公路。趙新月整個人木讷讷的,直到周律師開始向她講述發生了什麽。
“看到那邊的樓沒有?”他很平靜地指給她看,娓娓說來,“公司的新産業社區,你能看到的那一片都是。老爺子退休之前買了這塊地,計劃明年讓一半以上的員工搬過去。住宅,公寓,醫院,商超,托兒所,都規劃好了。”
“它不能正常交付,責任人是我,老爺子從十年前就不自己簽字了。但是你也知道,公司做項目,并不是百分百成功,出了事,解決就好。這次涉及到的資金比較大,所以受到了重點關注。公司是有一些風言風語,你聽到不必當真,來問我就好。”
趙新月半信半疑地問:“真的嗎?”
“不必擔心。”周律師笑笑,眉宇間浮現淡淡的愁容,趙新月小的時候就常從他臉上見到這樣的愁容,這似乎是一種天然的悲憫。他溫柔地把話題轉給她,“倒是你呢,新月,跟拓明和好了嗎?”
“我只是拜托他帶我來見你。”趙新月被問得措手不及的。
律師的眼神實在令人慌張:“以後不能這樣了。”他直勾勾的樣子,仿佛能洞悉一切,趙新月不得不審視起自己來。也許她是沖動了點兒,應該等等周律師回自己的信息。
“你不贊成嗎?”趙新月的省悟中帶了點好奇,因為,在她的認知中,周律師為白董事長工作,和白拓明自然是那種利益共同體的關系。她以為他會勸自己跟白拓明在一起之類的。
周律師深深地看了趙新月一眼,随後,目光移開,他眺望坡道下清幽的田野。
這裏的一切都有種不為人知的美,像是世外桃源。
“拓明是個不錯的人。”他說,“但是白家複雜,你這個小姑娘,哪能應付得了他們。”
他依舊看風景,他眼尾的紋不知不覺這麽深了,從下垂的眼尾延伸出狹長的一條。趙新月沒有想到,他還是那麽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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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長再三留人吃晚飯,趙新月一度擔心他們真的要留下來。白拓明有禮貌地拒絕,來時說過只是為了取東西。
天色昏黃,園子裏的路燈是由近至遠一盞接一盞亮的,趙新月見到了這個神奇的過程,像多米諾骨牌。司機詢問白拓明接下來的安排,她從沉浸之中驚醒,說:“送我去地鐵站。”
“趙小姐不回市裏麽?反正順路。”司機沒忍住多了句嘴,氣氛莫名就到這樣的地步,趙新月僵了下。而這時,白拓明輕輕答了她一句:“好的。”
他不多說什麽,只提醒她系上安全帶。也是這時候,趙新月想起,還沒有跟他說句謝謝。
她剛想開口,白拓明已接了沈煜的電話:“什麽事?”出了園子,信號還是斷斷續續。但車內安靜,幾個關鍵詞鑽入耳朵,趙新月多少坐不住,他們是在說漢恩的融資合同。白拓明沒避諱趙新月,聽完秘書彙報,他說:“你安排吧。”
他挂掉電話,地鐵站就快到了。
郊區的綠化茂盛蓬勃,新修的地鐵隐匿在綿延的枝葉背面,司機穩穩當當停在路邊,趙新月沒有立刻下車。
“爺爺給你的,帶回去吃。”白拓明提起旁邊的點心盒,那是他們離開園子之前,管家氣喘籲籲提着送來的。
滿滿兩大盒點心,從車窗塞進來。那裏面裝着很多精致的酥點,蓮子紅豆沙,山楂慕斯,淌着蜜的蜂巢被切成方方的小塊,一把乾桂花灑在上面。
趙新月接過,與白拓明對視。
“漢恩內部貪污嚴重。尤其是采購,吃回扣。你要注意這個問題。”她突然說出來。
白拓明的表情微微震動,但似乎,并不為這件事本身。
他很快雲淡風輕:“這對你們公司來說,應該是好事。”
“反正不止這一個競争對手,告訴你也沒什麽。”趙新月說。眼角的餘光跳着車的雙閃燈,她說,“你幫了我。”
白拓明點了一下頭:“好的,知道了。”
路人從車窗外走過,買路邊擺攤的鹵味。小推車裏亮着暖光燈,把熟食映出誘人的色澤。趙新月等人都過去,把車門推開一道縫,那兩盒點心提在手裏,沉甸甸的。下車的前一刻,白拓明把她叫住:“趙新月。”趙新月詫異地撤回動作。
男人望向她的目光沒有多餘內容,他的瞳孔總是乾淨的黑。他說:“有什麽事,再找我。”
趙新月沒有回應,她在沉默中下車。周律師跟她說過:“以後不能這樣了。”她一聲不吭地關上車門,轉身走下地鐵的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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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律師啊……我跟他不熟。只知道他跟着老爺子很久了。”
“公司那些人都挺怕他的。也不是怕。他為老爺子做事,手裏權限很大。”
湯瑤擺弄着桌上的一疊文件夾,要逐個翻開檢查,用馬克筆做記號,回答得漫不經心:“怎麽問起這人,得罪他了?”
湯主任的辦公室不同于從前的秘書辦。這間屋子沒有窗戶,窄窄的,堆了很多材料,屬于再怎麽整理看起來都去不掉淩亂的那種擁擠。
趙新月這次來麥哲理,本來不是專程找湯瑤。羅沙陪林教授插花看地,争取到了一個機會,在麥哲理的老總面前做品宣。趙新月被叫上一起。她到得早,湯瑤直接把她領進自己的辦公室。趙新月稀裏糊塗地坐下來幫她做起了表格。
趙新月抓抓頭,有個公式想不起來,她點開搜索引擎:“就是聽說了他的一些事。”
“現在的小孩,連發票都能貼成這樣。”湯瑤皺着眉頭抱怨亂七八糟的材料,沒在意趙新月說話的內容,她在抽屜裏翻找了一通。忽然一個瞬間,她仰起臉:“周律什麽事啊?”
椅子的質量不好,拖動起來咯吱咯吱響,“啪嗒”一下,一本厚厚的文件夾摔在地上。湯瑤只是看了一眼,照舊抓過自己的筆記本,擱在跟趙新月面前,兩個人的腦袋湊在一塊。
浏覽器上挂着網頁新聞,并不是最近發生的,原來年初就已經發酵。
“污,染,超,标。”趙新月讀出上面的四個字,與周律師說過的信息聯系在一起,滿屏“毒地”的字眼一時讓人不知所措。
“這個項目少說規劃十年了,現在才說檢測不合格,不知道要損失多少個小目标。”湯瑤饒有興致地吃着前公司的瓜,“這件事攤在周律師頭上了?”
趙新月呆呆地說:“他會怎麽樣?”
湯瑤說:“不清楚。不過,公司法務部不是吃白飯的,肯定會盡量保自己人,他自己又是律師,知道怎麽處理。”
趙新月張了張嘴,還想再接着追問,黑暗從天花板劈頭蓋臉砸下來,一個眨眼之間,眼前只剩下電腦屏幕的熒光。
“停電了?”湯瑤沖出辦公室,外面一片混亂,整棟寫字樓的人都在跑上跑下。
短暫的騷動過後,電工趕過來緊急檢修,閑下來的員工紮着堆地聊天點外賣。趙新月一個人在會議室來回踱着步,大會議室配大玻璃窗,空間敞亮很多。羅沙的電話打不通,她飛快地打字傳達情況:“投影儀用不了。”
“這邊電路出問題了。”
“麥哲理設備太老,全是這種插電式,沒WIFI,USB口都要轉接。”趙新月發完咔咔拍照,拍到一半,羅沙走進來,她剛才差點困在電梯裏。
“什麽時候修好?”羅沙頂着一雙黑眼圈,她的電腦裏裝着連續熬了幾晚親自寫出來的Demo,趙新月搖了搖頭。
“這棟樓不是他們自己的工程麽,他們也要倒閉了?”羅沙情緒穩定地挖苦,只是她過分冷靜的樣子有一種即将去世的死寂感。
“柯總中午要趕飛機,跟他夫人去國外度假,再回來得半個月。而且好不容易讓他今天來一趟。”她想了會兒,還是随手拉了張椅子坐下了,打開電腦對Demo運行做最後的檢查,“算了,讓他們坐近點,直接看我電腦屏幕吧。”
趙新月默默地退出會議室。
湯瑤還在她的小黑屋裏跟一堆發票較勁,點了一圈香氛蠟燭,搖曳的火光在局促的空間裏看起來既浪漫又危險。
她聽到趙新月進來的動靜,甚至眼皮都沒空擡,手裏的票據點得嘩啦啦的響:“別找我,我不會發電,也弄不來發電機。”燭光的烘托中,光影從她嬌俏的臉上流淌過去。
“表格弄好發你了,沒什麽問題吧?”趙新月探進半個腦袋問。
湯瑤數着發票,點點頭:“沒問題,謝謝,你快去忙你自己的就好。”靜了幾秒,她輕嗤,“乾什麽,不就是幫我做了幾張表?”
麥哲理倉庫的角落裏,層層疊疊的辦公用品下面,躺着只小的投影盒子,那是先前出差的員工用過的。湯瑤用手機燈光照着明,趙新月費力地把它掏出來,厚厚一層灰上留下她的手指印。
湯瑤皺着鼻子,掏出紙巾擦掉那層灰:“不一定還有電,有TypeC口,試試看充電寶能不能行吧。”她按了按開關,果然沒什麽反應,趙新月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大號充電寶接上去。湯瑤又從另一個犄角旮旯拖出個寶物:“還有小蜜蜂,要不要啊?”她接着發現這個也沒有電。
“沒事,羅總聲音大,用不上這個。”趙新月嘿嘿地笑。充了會兒電,那投影儀自動運行了,內部的風扇旋轉發出鼓噪聲。她屏住呼吸,等待開機的畫面。
投影鏡頭雪白發亮,對面的牆上出現模糊的系統畫面,湯瑤給遙控器換了兩節電池,按了幾下,她表情漸漸不太對。
“我來試試。”趙新月要過遙控器,也按了一通,牆上的系統畫面自如地放大縮小,無論怎麽調,都只能看見依稀的輪廓。
大概是太久沒用,這個投影儀的零件老化了,兩人面面相觑。
“沒關系,羅總就算光用嘴說也是可以的。”趙新月很快調整過來,她放下遙控器,學着羅沙的鎮定,“不好意思湯瑤,害你白忙一場,我們先去會議室,其他的回頭再說。”
湯瑤嘆一口氣,就在這個時候,投影盒子重新發出風噪聲,她們都吓一跳,原來是趙新月手指不小心捏到遙控器側面的按鍵。
牆上的投影中央出現新的圖标,趙新月愣了愣,接着又拿起遙控器按剛才那個鍵。那圖标逐漸清晰起來,上面顯示出字樣:正在調整焦距。
原來機器沒壞,只是剛才焦距沒對上。調焦完畢,趙新月松開按鍵,牆上留下清楚的系統界面。
“耶!”兩人不約而同地握拳歡呼,差點還要擊上掌,而互相對視後,湯瑤反應過來,有點尴尬地咳嗽了一聲,別過頭。
她若無其事地順手把剛拆的電池剩下的兩截換到小蜜蜂上:“這個也拿去用。”
“太好了,湯瑤。”趙新月開心地緊緊抱住她。
“放開我,趙經理,雞皮疙瘩出來了。”湯瑤受到不小的驚吓,抗拒地想把人推開,細胳膊細腿發不出力量,她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但是自始至終,嘴角的弧度沒有下來過,“好了,你真是。”她小聲罵道,“煩死了趙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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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沙的口才從不掉鏈子,加上設備的加持,Demo的演示過程全程十分絲滑。
趙新月和羅沙剛從麥哲理的停車場離開,就接到了他們的通知,是一個高管親自給羅沙打的電話,說他們老總覺得不錯,決定還是要合作。
只不過不是原先的那個項目,他們還是要讓漢恩做,給羅沙的項目改成了另一個新的。
“也行吧。”羅沙只有一般般的高興,主要是不太服氣。不過,新項目預算比原來的更多,她還是比較樂意接受的,漸漸的情緒也提了起來。
她在路上跟趙新月聊起最近來公司面試的員工,說兩個都想要,本來覺得養不起,現在感覺又可以了,說得興頭高漲,一路樂呵着開回公司。她們進地庫、上電梯。
電梯在一樓停住,忽然就進來了一大幫人。
趙新月拉着羅沙退到角落,希望兩人盡可能不要被白拓明影響,但他帶着助理,被前簇後擁着站在電梯正中間,羅沙不可能對他視而不見。電梯裏黑壓壓的全是漢恩的人,他們戴着統一的工牌,着裝也是商量好了似的一致,正式到用力過猛,趙新月有印象的幾個管理層都在。
冤家路窄是這樣。
“是羅總啊。”其中一個微微笑着,略帶得意的感覺。那些人本來還沒注意到羅沙和趙新月,這會兒都看過來。
“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他雙手指向公司的新任股東,顯擺沒說出口,被羅沙打斷:“不用了。”
羅沙也笑了笑,和顏悅色的模樣。她沒搭理對方,直接沖着白拓明,用一種老師安慰小孩的口吻:“白總,只是沒有合作成功,別緊張。”
包括趙新月在內,周圍的人都是一怔,不管聽沒聽懂,都讀出了羅沙的來者不善。趙新月不自覺地往牆角又擠了擠,埋下頭,感覺度秒如年。
白拓明沒有回擊,她猜想他不會。
“羅總很貼心,我确實容易緊張。”他輕輕放下,絲毫不介意被冒犯。趙新月無意識地和其他人一起松了口氣。
她慶幸沈煜不在,跟着來的是尹助理。不然萬一吵起來,趙新月不能不幫着羅沙說話,可是剛受過白拓明的人情不久,她恐怕沒底氣出這個聲。
“剛才我是不是有點過分?”出了電梯,羅沙問趙新月,破天荒地內耗了一次。
趙新月沉默了一會兒,說:“反正以後不會合作。”
羅沙思忖着道:“難說呢。”她竟還抱着希望,很符合她的一貫作風,趙新月不禁為此感到頭疼。
在公司的門前,趙新月把羅沙拉住。
“這個人以前是不是在滬市?我從一個前同事那裏,聽說了一些他的傳聞,他跟他爸爸關系鬧得很僵。”趙新月蹩腳地無中生有,她試圖引起羅沙的警惕,卻眼看着羅沙的反應由好奇轉到失望。
羅沙還以為有什麽大八卦,聽了個開頭就不以為然地瞥了下嘴:“這種小道消息,聽聽就行。”趙新月哽住,接着,便聽見羅沙說:“我不止一次聽他爹說起——”她清清嗓子,挺起胸膛,認真地模仿起另一個人說話的腔調:
“我兒子是我的驕傲。”
羅沙說完就刷指紋進了公司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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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已經在等她們,霸占着羅沙的辦公室。
人體工學椅上坐着儀态優雅的年輕夫人,白拓明的繼母手裏拿着財報,她手指上的鑽石亮閃閃的,映襯着潔白的牙齒:“都快破産了,還在強撐呢。”
她又來了,趙新月見到她總緊張。
羅沙從不避諱自己說自己公司“倒閉”的笑話,但是,她明顯聽不了別人口中任何一個類似的詞彙。她站在門口,手從包裏掏了顆糖,邊剝邊說:“不想吵,太丢人了。”她吸取了上次被全公司圍觀的教訓,她問:“你怎麽沒帶助理?”門內門外都環顧一遍,“這叫私自外出吧白太太。”
白太太斂了笑容,很明顯,她們都清楚對方最在意什麽。
她嚴肅地問道:“真的不考慮接我們集團的項目?”
“趙新月送客。”羅沙原則堅硬得像石頭,她面無表情地說,“替我照顧好這個孕婦。”
她們不歡而散。
在公司的樓下,一座咖啡吧臺前,白太太停下了她的腳步,掃了海報上的點單碼。
她下滑菜單,正要點結算的時候,趙新月走上前:“這家不能做低因,換一家吧,你在那邊坐一會兒,我去給你買。”
白太太擡起頭來,看看趙新月,她跟羅沙對峙的時候,也是這個眼神,充滿了攻擊力:“懷孕是什麽很大不了的事?怎麽每個人都這麽大驚小怪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趙新月說,“不管是誰,在下午喝冰美式都容易失眠。”
白太太的眼中閃過黯然,那裏面的防備消失了一些,回到趙新月所熟悉的溫和。
“很久沒喝了。你喝什麽,我請你。”她心平氣和地說,退回去重新點單,一面又問趙新月,“可以問個問題嗎,為什麽來這個公司?”
趙新月不喝咖啡,她謝過白太太的好意,回答問題:“朋友介紹。”
對方問:“不是沖着拓明?”
趙新月大吃一驚。
“你……”她失語地打量着面前深不可測的女人,女人的臉上浮出淡淡的微笑:“羅沙要是知道,你就要走人了。”
“你誤會了,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趙新月回過神,“而且,我但凡早知道這麽司跟你們家有一點兒關系,都不會來……你在威脅我嗎?”她驀地反應過來。
咖啡機磨豆子打奶泡的聲音轟隆隆的,店員有條不紊地做咖啡打包外賣袋。
白太太上前拿了自己的咖啡,滿杯的冰塊在透明的杯子裏互相撞擊,發出清脆的響。她把美式換成拿鐵,讓人濃縮減了一半。
她說:“我不會把你們的事告訴羅沙。我很明白,你的處境。”
趙新月稍感意外,想了想,她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白太太已走出了寫字樓,她叫的車還有一會兒就到。
趙新月站在女人的旁邊陪她等,趙新月想到,她跟白拓明其實差不多大。
她目光游移在車來的方向:“嫁到他們白家這幾年,時間過得跟沒過一樣,總感覺被什麽人偷走了,做着沒有意義的事情,假裝自己很充實,但實際上,沒有任何人認可你,包括自己都是。”
趙新月有難以描述的心情,她不吭聲,只是低下頭,幫人把杯套套上。
“我想至少得攥點東西在手裏吧,夢想,愛情什麽的不抱希望了,那就事業、公司、錢……能抓住什麽是什麽。”白太太朝一輛迎面駛來的電車揮了揮手,她的車到了,“對我來說,辦公系統是一個機會,對你們也是。”在她上車之前,她轉過頭來。
到此為止,趙新月已經想不起來,第一次見到這位女士時,自己對她是什麽樣的印象。一定不是現在的樣子。
女人運籌帷幄地笑着:“還要提醒你一件事,離我們的律師遠點,他有牢獄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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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董事長的莊園,斷斷續續地在修,今天進來了一塊價值幾千萬的石頭。
它看起來平平無奇,就是很随便從哪個山頭挖過來的那種,為了漫天要價配合着一個荒誕的故事。白拓明知道,父親可能又在哪裏賭輸了錢。但是,爺爺依然會很高興,他會把這塊石頭放在大門口,刻上字。
白拓明坐在去爺爺莊園的車上,考慮這件事。
父親回來了。他最近幾年喜歡不告而別,一夜之間蒸發,飛去某個角落鬼混。然後出其不意地回來。看起來,新的婚姻也不能讓他滿意,從此安分守己。
沈煜說:“塔圖沒見他,開會那天就回法國去了。”
“今天晚上,他太太應該也來。據我所知,他回來幾天,沒回家,兩個人還沒見面。”
“另外,嘉和……就是他們産檢的那個醫院,告訴了我一件事情,說出來有點匪夷所思。”
涉及到老板的家事,沈秘書斟字酌句地組織着剛得知的消息,當他無端端在關鍵之處卡住時,司機都忍不住豎起耳朵,斜了半個眼過去。
“停車。”沈煜說。在他提醒之前,白拓明已直直地看向前方。一輛銀灰的老款大衆車停在路邊的樹蔭下,橫在他們的視線中,他們不約而同地困惑了片刻。
那好像是羅沙的車。
“你在這裏做什麽?”一分鐘之後,趙新月聽到了這句疑問。
她獨自坐在車裏已有很長的時間,焦灼中帶着些困倦,窗玻璃陡然被人敲響。一擡頭,就是白拓明略顯茫然的臉。
目光移到後視鏡,她看到離自己不遠的地方,他的車停在後面。沈秘書倚靠在車外,時不時地看向這邊的方向。
白拓明問她:“你在這裏做什麽?”
做什麽。她深吸一口氣。很顯然,趙新月在這裏蹲守周律師。她從白太太那裏聽說了周律師更确切的消息,再給周律師打電話,他關機了,趙新月第二天到公司後又換成座機打,随着重複的語音提示變得六神無主。
她降下車窗,冷冰冰地說:“你不要管。”趙新月已經意識到,律師騙了她,而白拓明也是騙子。
“是來找周律師?”騙子脾氣好又耐心,俯身在窗邊向她解釋,卻也是不打自招,“他不在。”
趙新月說:“我等到他來為止。”
“每天都來等,不用工作了?”白拓明仍舊耐心地問道,大概,他以為她此時此刻還會像平時那樣在意這樣的事情。兩人僵持了會兒,他問她:“趙新月,你在用對付客戶的方式對付我們嗎?”他終于有了情緒。
“我也沒有別的辦法。”趙新月徐徐地垂下雙眼,嘴裏說着示弱的話,但他們都清楚,她的主意比鋼鐵堅硬。
她已跟羅沙請了不短的假,用的理由是姐姐,律師的事确實就是姐姐的事。羅沙了解一點媛星的情況,她問趙新月要不要緊,她說正好出差用不到車,讓趙新月拿去開。
趙新月心想,沒有什麽是自己做不出來的。
“你一直在這裏,保安會注意到你,你太可疑了,他們會報警。”白拓明腰彎得更低了一點,試圖跟她講些道理。車窗在這時上升,他用手按住。
羅沙的車太老了,沒有自動防護功能,趙新月面無表情留了一道窗縫,以免夾壞他的 手。他的表情也不太好:“聽得明白嗎,趙新月?”
同一時間,沈秘書疾步走過來。
他鬼鬼祟祟地把白拓明拉走,附在人耳邊說了句話,聲音壓得極低:“您父親就快到了,老爺子說要出來接他。”
镂空的栅欄上綁着燈線,藤蔓從裏面纏綿着蔓延出來,那路燈上的監控無聲地盯着他們。
白拓明折回去,再度敲了敲趙新月的車窗。
“我明晚去找周律師,你跟着我去吧,今天先回家。”他淡聲說道。
趙新月沒聽到他們剛才說話的內容,并不理解男人态度轉變的心路歷程。她一邊暗自訝異,一邊得寸進尺地打聽:“他出事了,對不對?”
白拓明點點頭,趙新月的心裏塵埃落定。無論如何她都會幫周律師。
“我會把事情都告訴你,但是你現在先走,新月。”面前的男人沉着一張臉,幽深的雙眸泛着寒光。她當然知道,自己的行為給他造成了不小的困擾。他頓了頓。
趙新月聽見,白拓明對自己說:“求你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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