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怎憑愛意私有 “她最近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7章 怎憑愛意私有 “她最近受




據說人最早的記憶在兩歲半, 趙新月比他們要晚一點,只能想起讀幼兒園之後。她的記憶裏殘存着幾個片段,有一幕是和姐姐在卧室裏要關燈睡覺, 自己不配合躺下,伸長了脖子東張西望。




“窗戶上有雙眼睛。”在姐姐生氣之前, 趙新月說, 盯着那團黑影——大概是這樣的片段。




姐姐哄她睡下,輕手輕腳地起身,獨自出門。




這樣的夜晚,不止一次。




趙新月迷迷糊糊地睡着,迷迷糊糊地活在愛與危險裏。出事之前, 她的生活平淡,過得還可以。母親和別人眼裏算是不錯的男人再婚了, 那人是個老師, 在幼兒園旁邊開培訓班,教小孩子畫畫,開朗又浪漫。他覺得姐姐身上有藝術天賦, 說不定也可以走這條道路。說着, 他贊許地撫摸少女柔軟的頭發,再到臉頰。




趙新月那時沒有發覺姐姐身體緊繃, 不自然地躲閃。因為,男人也常摸妹妹的臉,很慈祥的那種, 從不會有人疑心那不是父愛。




“爸爸。”從記事起,趙新月就這麽叫他了。




她是個糊塗的小孩,快樂就是吃飽穿暖,以及愛。而不是, 突然之間回不了家,見不到媽媽,警察局裏的人來來回回,問她很多很奇怪的問題。




“你剛才說死者曾經偷窺過你,是真的嗎?那麽你當時是什麽反應?”





“可是上次也是你在這裏說,他是你的爸爸。所以,你親眼見過他和你姐姐發生争執嗎?你媽媽對這些知情嗎?”




在考卷上答出老師的問題,是有成就感的,但這些不是。它們只會挖掘出恐懼,把趙新月淹沒。但是,小小的身體坐在高高的凳子上,背挺得很直,律師的叮囑她不會忘掉:“想救你姐姐?那就要堅強、堅定。”女孩對自己說:她不能害怕,更不能哭。




趙新月緊咬牙齒。




-




微涼的手撫摸着額頭,有人悠悠轉醒。




睜開雙眼的時候,趙新月聽到“嘀”的一聲,那是伸到面前的額溫槍,還有一只穿白大褂的手,一晃眼就收走了。




“她沒有發燒,連低燒都不算。”醫生在說話,耳朵邊嗡嗡的,趙新月感到頭很痛。大腦仿佛停止工作,情緒還沉澱在剛才的夢魇裏,悲恸而心碎。




醫生回頭看她一眼,又盯住手裏的溫度計,做出專業判斷:“應該就是普通的細菌感染。”她挪了挪沉重的腦袋,遲鈍地思考這句話與自己是否存在聯系,忽然意識到正躺在什麽人的懷中。




“以及低血糖。”接着,便聽到了後半句。




針管毫無預兆刺入皮膚,抽取了血液,趙新月力氣微弱地掙紮,很快被只手按住,安撫。她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只有眼淚順着眼角流下來。




白拓明捧她臉頰的手一僵,目光直直地投過去。醫生也看得發怔,打發走采血的護士,随口調笑道:“我們的人都是兒科調來的,手法沒這麽差吧?”




他本意是想活躍氣氛,緩解下緊張,但看了看白拓明的眼神,不免輕咳一聲,還是認真了起來:“生病的時候,流眼淚是很正常的現象,跟流鼻涕和咳痰一樣。”




“很難受?給你開點止痛片。”醫生抽過病歷單,寫下醫囑。趙新月雙眼緊閉,知道他是白拓明的那個家庭醫生,原來她病了,在醫院。




她現在确實需要止痛,頭很痛,五髒六腑又冷又熱,背上的骨頭像是一塊一塊被拆開了似的。想起來了,從前媛星半夜蹲在自己床前,喃喃地說着:“新月,我胃痛,我背痛,好難受好難受。”就是這種感受嗎?原來是這麽痛的嗎?




難怪,她總是說不想活。




想到姐姐,趙新月變得愈加脆弱,呼吸沉重地蜷縮成一團:“姐姐,我想要姐姐。”




她立刻得到了回應:“我帶你去找她。”白拓明抱着趙新月的臂膀緊了又緊,哭濕的頭發被他拂到耳後,稍微不那麽難受了一點,她卻在這時心緒輾轉,想起姐姐說過的話。




——“你知道嗎?我總覺得,我是你的拖累。每次看到你,好想真的死掉算了。”




“每次看到你,好想真的死掉算了。”




“每次看到你,好想真的死掉算了。”




趙媛星今天對她說了這樣的話,她多少有點兒沒反應過來吧,理智上選擇了先逃避。




“每次看到你,好想真的死掉算了……”




趙新月選擇假裝不在乎,後知後覺回想起來,才發現是這麽傷人。她愣了會兒,眼淚随之滾滾而落。




“不行,不能去。”她支離破碎着說,痛苦地皺起了臉,身邊的人再次替她将眼淚擦去。




白拓明說:“我帶你回家。”




她像得到救贖,幾乎就要答應,忽然反應過來對自己說這話的人是誰,觸了電般地抗拒:“我不要去你家。”




“我知道。”白拓明将她按住,抱回懷裏安慰,他的本意是去她自己的房子。無人看到,他眸中複雜的情緒閃過,像是刺痛,很快熄滅,一點一點變得晦暗。




他下巴抵在她的頭頂,總算讓她平靜了些,隔了會兒,他聽到自己低聲說:“我不會。”




“你別碰我,你太過分了。”渾身失去力氣的趙新月還在念念叨叨,白拓明稍作靜默,動作輕輕地松開她胳膊上的止血棉球:“那你自己按住這裏。”




一旁,醫生玩味地看着兩人。




忍不住想起去年的往事,大約是聽說他們分手,白拓明養了只野貓,他應該就是從那時起變得不正常的。




-




車在路邊緩緩停下,趙新月服了藥,伏在男人的膝上沉沉睡着,被抱下車也毫無意識。




白拓明往樓上走,每走幾步,低頭瞧她昏睡的臉孔。從前在一起,她為了上班不遲到會設好多個鬧鐘,有天早晨一直沒醒,那鬧鐘不時“嘀嘀噠噠”地響,反倒叫醒了他。




他便坐起來這樣看着她,并不因為生氣,而是那個場景很奇妙,又吵又安靜。




鑰匙不費力就找到,在外套的口袋裏,抱着她走的時候,總發出叮叮當當的響。分手後趙新月搬來這個地方,白拓明是第一次來,倒是沒有格外的沖擊感。在他們認識之初,她也是住着一個差不多的房子,地方小小的,家具很舊,角落裏疊放着幾個透明收納箱,能摞到天花板那麽高。只是走過客廳,他還是沒防住被絆了一下,抱穩了人回頭看,是條長長的電線,另一頭通往衛生間裏,連着個小暖風機。




“哎喲,危險。”司機跟在後面,忙去拔了插頭,拖線板撿起來一圈一圈繞在手裏。白拓明再往前走,開了卧室燈,同樣的拖線板趙新月床頭還有一個——老房子,床邊沒裝插座。




“你回去吧。”白拓明說。他這次沒多看,目光淡淡掃過,便俯身把人放下,替她脫鞋子。




司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環顧着四周,在遲疑中下了班:“那您有事随時叫我。”他沒忘提醒白拓明,醫生叮囑要給病人進食,補充營養。




——“讓她多休息。”醫生還說,他診斷趙新月只是普通傷風,小問題,開盒布洛芬,剩下都交給免疫力。但是,在趙新月睡過去之後,他問白拓明:“她最近受過什麽打擊嗎?”




白拓明輕撫着趙新月臉上的淚痕,恍若未聞。




或許世界已是海嘯的中心,他總是在想趙新月對自己說:“你太過分了。”她說了很多遍,以至于在他的耳邊形成回音,化作漩渦。




防盜門被“哐哐”敲響,酒店送來了外賣,親自跑腿上門的經理總懷疑找錯了地址,真的見到白拓明,表情管理沒有成功。




保溫袋裏大大小小的餐盒,誇張地裝了十來種零食和切好的水果。白拓明翻到最下層,才見到他要的病號餐,裏外三層裹着。白茫茫的米粥,用高湯底熬得糯稠,點綴幾粒翠綠的蔥花。




他端着粥碗走進卧室,趙新月正纏綿在睡夢中,不知道夢見什麽,手指死死攥着被角,關節都發白。白拓明走過去,慢慢把她的手指握到掌心裏。




“吃點東西。”他輕聲對她說,把人扶着坐起身。




趙新月睜開眼時表情很迷茫,一顆昏昏沉沉的腦袋抵着白拓明的肩膀,像是認不出他是誰,或者說根本無所謂。




“張張嘴,新月。”有人在耐心地哄,吹溫的勺子遞到唇邊,她漸漸有了點反應,令人欣慰地順從了。




卻在立刻,一口吐出來:“……好難吃。”她氣若游絲,也是理所當然地抱怨。




稀稀拉拉的米粒沿着白拓明的袖口往下滑,粥吐了一手,他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




病號餐少油少鹽,味道是寡淡,不至于到難吃的地步。但沒道理與一個不清醒的病人計較,白拓明簡單整理了一下,重新端起粥碗,耐着性子繼續哄:“只吃一點點,乖。”




趙新月虛弱地倚在他的懷裏,粥水喂進去,又從嘴角流出來。一時間,他只有無措地捧着她濕漉漉的下巴:“新月……”




“我想吃方便面。”趙新月輕輕地說。




“什麽?”白拓明沒有聽清,他把耳朵湊過去,趙新月又輕輕地說:“姐姐,我想吃方便面。”




好像又夢到了小的時候,小的時候覺得這是天底下最好吃的東西,趙媛星總說這玩意兒沒什麽營養,但還是會偶爾煮給她吃,買很多火鍋丸子放裏面一塊煮。跟姐姐在一起生活,真的很開心,無論什麽時候想到,都能幸福地笑出來。




而這要求在白拓明看來未免離譜,他皺皺眉頭,有點好氣也有點好笑:“你在想什麽?”




沒人理他,趙新月一點一點推開男人往下滑,翻了個身,抱着枕頭又睡着了。




屋子裏只剩下均勻綿長的呼吸聲,白拓明靜坐了會兒,放下碗起身。潮濕的袖口泛着涼,這屋子怎麽也不算暖,他擡頭看見牆上發黃的挂壁空調,環顧四周,在一張塑料矮櫃上找到了遙控器。




按鈕按遍一圈,毫無反應,不知是空調壞了還是遙控器沒電。他打開後蓋,起初還試圖調整電池位置,卻在很突兀的一個瞬間失去耐心,将東西往原處一丢,抓起外套大步出了門。




夜裏靜悄悄,路上靜悄悄。




路燈下的影子縮短又拉長,空曠長街灌着風聲,像來自異世界的時空隧道。白拓明拐過幾個街角,腳步才漸漸緩下,他走到一個鏽跡斑斑的郵筒前,看到地鐵的路标,還有遠處高架上的信號燈。




很晚了,司機下班,酒店後廚下班,連夜市都陸續收攤回家,只剩24小時便利店還營業。白拓明看了眼手機,沈秘書幾小時前給他留言,周律師乘的航班已在紀城平安落地。




其實直到現在,白拓明依然覺得不真實。以前聽說周律師路子很雜,手裏便捏了些他的舊事,算是把柄,但乍要把周律師的過去與趙新月聯系起來……白拓明擡起手,拾起郵筒上的一顆枯葉。




它枯得徹底,幾乎一碰就碎了。




白拓明與周律師來往不密,但涉及到老爺子那邊公司的事,免不了要打些交道。周律師是非常機警的人,做了爺爺十幾年的心腹,不參加任何派系紛争,從來對白拓明不冷不熱。




白拓明敏感地回憶着一些與趙新月剛認識時發生的事。




“你有沒有印象?”他想問沈煜,“幾年前在紀市開會,周法務那一票本來不應該投給我,不過所有人都知道他就這樣,不喜歡讓人猜到自己在想什麽……”手指上劃,白拓明沒有說完,取消了語音。




他想起來,沈秘書去年才進公司,幾年前的助理還是湯瑤,早就離職了。




手中殘碎的葉子飛出去,在空中轉了幾個圈,落在遠處,白拓明沉默地站在馬路牙子上。這時有人走到跟前,問他借火。




一個穿皮夾克叼香煙的中年男人,凍得瑟瑟發抖,說話大舌頭,看起來是喝醉了。白拓明瞥他一眼,停下思緒離開那個地方。




過了馬路是便利店,唯一還亮燈的地方,進門有自動感應裝置,播放了一小段歡迎音樂。




便利店什麽都有,比如充足的暖氣,幾個吃關東煮的客人,以及5號電池,和各種口味的杯面。白拓明拿着他要的東西走到結賬處,店員在咖啡吧清洗機器,示意他可以用自助結賬機。




“點這裏,掃這裏。”身後有個小孩探頭探腦,提示他如何操作。白拓明以為他是心急也想結賬,他手裏倒是空空的,眼神狡黠地瞅着大人手裏的泡面:“這個不好吃,買藍色的那包。”白拓明選的口味,很清淡。




他回頭看看小孩,接受了建議:“謝謝。”




襯衣的袖子還沒有乾,深色的水跡印在手腕,邊緣泛着白色。




“不用謝,”小孩笑出一排亂七八糟的小奶牙,“我奶奶也不會用自助機。”




-




遙控器換上新的電池,空調總算正常運行,徐徐吹出暖風,只是聲音有點大,轟隆隆的。




趙新月不受影響,始終安靜地睡着,看起來從白拓明出去到回來一直都沒有醒過。他摸過她的體溫,掖好了被角,走去外面煮面。




水龍頭的水壓很小,放出來渾濁發黃,過了很久,才終于變得清澈。白拓明找到水壺,沒見着碗筷,廚房很簡易,是在客廳裏辟出的一個小角落裝上燃氣竈,連碗櫃都沒有。




他翻來翻去,翻到的都是衣服和雜物,在一個角落裏,看到眼熟的東西。




好像是自己戴過的一條圍巾,與幾件起了球的毛衣放在一塊,疊得很規整,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白拓明回想着這條圍巾是怎麽到了這兒,頭漸漸低下,抵在身邊的牆,他站了一會兒。




再過一會兒,碗筷找到了。




金燦燦的面餅在奶鍋裏散開,變得透明,幾縷白色的霧氣飄出來,調料的味道滿屋子都是。




白拓明嘗試鹹淡,與想象中一致,怎麽都覺得口味太重。他克制着“覺得”,把面盛到碗裏,端進卧室叫人起來吃。




趙新月被叫醒時仍舊迷迷瞪瞪,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白拓明倒也不抱希望她就會吃下去。然而,碗捧到面前,她吸鼻子聞了聞,伸手要過筷子。




“哧溜,哧溜……”趙新月旁若無人地吃,并沒注意到有人在目不轉睛地注視自己,眼眸裏帶着新生兒打量世界般的不安與新奇。白拓明幫她托着碗,就這樣看着,碗底滾燙,他很久都沒有知覺。




屋子裏已經變得溫暖,趙新月的額頭沁出汗珠,睫毛也蒙上細密的水霧。




白拓明去水池洗了碗筷,打開窗通風,回到卧室,屋子裏倒還是充滿那個味道。他走到床前,趙新月又陷入了沉睡,被子緩慢起伏,她微微張開的嘴唇有了血色。白拓明站着一時沒動,俯視這張靜谧的睡臉。




仿佛對着空氣,白拓明冷冷問道:“你是從來沒有睡過覺嗎?”依稀能聽到不悅,他慣有的口吻。




但是,他接着蹲下去,用擰乾的熱毛巾替她仔細地擦臉,那動作又分外溫柔。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白老板好像有心事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