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6章 何為好事淚流 “我會告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6章 何為好事淚流 “我會告訴
服務生走了, 背後的影子一晃一晃,一雙手拉上又高又沉的門。趙新月回頭看了一眼,慢但是坐下。
推過來的杯子裏, 浮着小朵的桂花,顏色淡淡的, 趙新月垂下的目光落在上面, 确認似的。
忙了一天,她很渴,喝了一小口,接着喝完了整杯。白拓明拿走杯子再為她倒的時候,她也沒有拒絕。
“我打算告訴羅總。”趙新月說, 在一片詭異的和諧之中,她這句考慮了很久的話說出來意外輕描淡寫。
“什麽?”白拓明問, 動作沒停, 專心致志地為她服務。茶水傾瀉下來,是很清澈的聲音。他的腕骨有淩厲的線條,随動作愈加分明。
趙新月說:“把該說的都說了。比 如, 你在對付她的公司, 你們父子不和。”
白拓明擡起雙眼,看了看她。
杯子推回來, 敦實的木頭桌面擦出悶長的響聲。
“她為什麽相信你?”似乎從來沒有什麽事情能夠讓白拓明慌張,他只是問,替她擔憂一樣。
“因為我會告訴她, 我和你以前是什麽關系。”趙新月說,她已經想好了。
白拓明持續看她,在某一個時間,像是飛蛾的翅膀, 他的睫毛撲動了一下:“我以為你不會想要人知道這個。”
趙新月說:“不想。”
趙新月記得流言蜚語的威力,和受過的困擾,她換了個城市生活,就是要在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但是這不代表她就該因此受到裹挾。
她放下杯子,又是一杯喝空。白拓明慣性要為她添水,趙新月一伸手,反把他手中的瓷壺抓過來:“我更不想裝作不知情,陪你演這種無聊的戲碼。”
她自己倒水,無視對面男人的反應。
厚重的門被服務員推開,伴随說笑聲,羅沙回來了,見到趙新月叫了聲。她身後還有個女孩,職業裝學生樣,用眼神對趙新月致意,趙新月站起來,稍後想起來是尹助理。
趙新月以為他們還會接着談事,羅沙迎上前,跟白拓明握手:“今天耽誤您時間了。”短暫的客套後,她從衣帽架上拿下包,招手叫趙新月一起離開。
“跟白總打個招呼,我們要走了。”在會所的門前,羅沙說完場面話,笑着低聲提醒趙新月,教小孩似的。
趙新月沒作出反應,就聽到頭頂上飄來聲音:“不用客氣,路上注意安全。”她側過去半張臉,白拓明正從助理手中接過外套,他拿着不穿,深色襯衣勾勒的薄削身型融在夜色裏。
趙新月此刻的緘默像羅沙習以為常的反應滞後,她笑着接過話:“您也慢走,再聯系。”她始終笑容滿面,直到和趙新月上了車,在發動引擎的一瞬間,儀表盤上屏幕光照亮了她冷下的臉。
“為什麽瞞着我?”羅沙沉着聲音問。
趙新月本來正醞釀措辭,準備等白拓明一走,就對羅沙和盤托出,這一句倒讓她措手不及。
“瞞着你……”她遲疑地重複,“什麽?”
“真以為人人都是傻子,”羅沙別了她一眼,恨鐵不成鋼道,“太讓我失望了。”
不安湧上了心頭,拉響警報,趙新月直覺羅沙已經知道了一些事情。車身開出半截,她僵在停車位上,手指握緊方向盤。
是顧浩英告訴她的,還是她一早就知道,或者,是白拓明?趙新月腦中飛速閃過無數似是而非的片段。
羅沙說:“工作是工作,戀愛是戀愛,怎麽這麽拎不清?平時一個個在我面前裝得那麽老實,誰知道背地裏……”
“您別這麽說,我可以解釋。”趙新月半張臉灼燒起來,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無論如何,她就是晚了一步。
羅沙冷笑:“你還在包庇小孟?”
“啊?”趙新月愣住。
有車要從她們面前經過,閃起燈光,她在極度的錯愕之中把車倒回去一點。
“要不是她自己把照片發錯人,我還蒙在鼓裏。”羅沙還在自顧自地說話,她看起來生氣極了,“她從剛進公司起就跟嘉益的經理談戀愛,這麽久了,保密工作做得是有多好,你們難道沒一個人知道?你居然不知道?”
嘉益是她們公司的供應商,趙新月終于反應過來:“我……我沒聽她說過。”
後知後覺心跳得劇烈,她很想撫一撫胸口:“我知道她有男朋友,訂過幾次花到公司,但是從來沒露過面。”
羅沙有久久的沉吟,她拉開提包的拉鏈,從裏面掏葡萄糖,摸了半天:“這種人不能留在公司了。”
她接着又交代換掉供應商的事,還要查先前的所有采購清單和報銷,趙新月驚魂未定地聽着,直到羅沙忽然問:“還有沒有別人?”
黯淡的光線下,羅沙的目光炯炯的。
她去高原幾天,人瘦了一圈,臉曬得黑紅。說是沒吃好沒睡好,卻不見疲态,精神得讓人害怕。
“蘇蘇下個月婚禮,我們都會去。”趙新月低下了頭。
“袁組長的男朋友,請公司吃過飯,你也見過。”
“怡雯的情況你比我更熟。”
心跳莫名比剛才快,趙新月說話不覺小聲:“我以前在滬市工作,有前男友,他……”
羅沙擺了擺手。
“我沒問你,這點信任還是有的。”
她手指夾着塊糖,好不容易摸到的一塊,其餘的早就被她吃完了:“不早了,走吧。”
趙新月話頭被截住,她又怔了一下。片刻,她摸上車鑰匙,重新發動了引擎。
“其實,”鬼使神差,在往外開之前,她不由多嘴,“小孟平時工作很負責,同事都看在眼裏。她前幾天跟我們說,和那人分手了。如果這是真的,查的結果也沒問題,您能不能再給她一個機會。”
羅沙像看怪物似的看着趙新月:“別傻了。”但想了想,羅沙補充了句,“該給的賠償我會一分不少給她的。”
車燈開啓,在黑夜中投出狹長的光束,緩緩駛離停車場。
眼下不是一個說實話的好時機。趙新月望着遠方閃爍的信號燈。
要讓羅沙對白拓明早點産生警惕,得想想別的辦法。
“你之前電話裏說的又是怎麽回事啊?”身邊的副駕上,羅沙的操心還在繼續。
“麥哲理摳摳嗖嗖的,我還不想接他們的活,賺也賺不到錢。”
“漢恩是只有業務部搬過來,還是整個研發團隊都跟來了?”
次日上午,她很早到了公司,第一時間去樓上的施工現場看了看。
金融公司跑路前在各方面的用度都極其鋪張,裝修設計也是預算拉滿,他們留下的現成硬裝幾乎不需要動,漢恩只找幾個木工過來安裝了一些文件櫃和辦公桌椅。看樣子,很快他們就能搬過來。
“挺好。”參觀回來的羅沙,簡單評價了這麽一句。
她表面淡定,午休剛過,就把趙新月叫過去,讓她陪自己出門參加花藝沙龍。因為那個俱樂部的成員中,有麥哲理老總的母親。
“今年我也回過一趟學校,生物系的老師同學在東塘開了一小塊實驗田種蘭花,我從來沒見過那麽好看的蘭花。”在長輩的面前,羅沙笑着說話的樣子多了一絲不常見的腼腆。
這位女性長輩在羅沙的母校任教,羅沙恭恭敬敬地稱呼她為教授,不過在今天之前,她們并不認識。羅沙是托了學妹的學妹找到這層關系的。盡管嘴上說不在意,她還是想盡量保住麥哲理的業務。
教授淡淡地說:“你看起來不像喜歡花的人。”
教授看起來不愛笑,也不需要在乎別人的感受,她大致知道羅沙是為什麽目的來的,但不接茬。兩個人不痛不癢地來來回回,趙新月插不上話,勤勤懇懇地按照教授的吩咐給花修剪根莖。到最後,她和羅沙都以為這事沒戲了,然而臨別時,教授把精心包好的花束讓她們一人一份帶回去。
“白氏集團,一年前上任的那位小董事長,你認識嗎?”她這樣問,羅沙聽得一呆。
“是不是哪裏搞錯了。”回去的路上,羅沙眉頭緊鎖,一肚子懷疑,“漢恩搶我們業務,是白拓明撐的腰?”
昨天在飯局上,他們談得還算愉快。盡管白拓明的态度并不是那麽清晰,但他們這樣的人大多如此,羅沙以為,項目的推進基本在自己的控制範圍之內。
“您不如打個電話親口問問他。”趙新月輕聲提醒,不覺間抿了下嘴唇。
不知道白拓明面對突如其來的質問會是什麽反應,她不想聽到有關于他的任何消息,倒是樂于見識這樣的場面。
羅沙聞言真的拿起手機,只不過剛撥號不過半秒,就直接挂了。她扭頭看向窗外擁堵的車流。
“天安路……”羅沙念出不遠處的路牌,若有所思地環顧了四周環境,“往右拐,不就是他們寫字樓。”
“開到那邊車道去。”她指揮趙新月,“我去找他喝個茶。”
車流緩慢往前挪動,後面喇叭聲不時響兩下,趙新月為上司随興的決定感到訝異:“就這麽直接去嗎?”
趙新月沒有立刻打方向燈:“你也沒預約,萬一不在。”
“反正堵得走不了。”羅沙一臉的不以為然,又帶着點嘲弄,她冷冷地說,“我吓他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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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集團的總部大樓,聳立在紀市中心區域靠老居民區的地方。有些年頭,這裏是這家民企的起點,趙新月是第一次來,她以為跟別的老寫字樓不會有什麽兩樣,即使經常修繕,內部結構保持得特別好,也逃不過老氣橫秋的風格。
事實上,當她們從地下停車場乘電梯上一樓大廳,映入眼簾的是一種鋪張卻的确賞心悅目的華麗。
前臺不是年輕女孩,眼角爬着和藹的紋路,舉手投足是種書卷氣質,她用心聽了羅沙滴水不漏的來意,問道:“您找的是哪位白總呢?”家族企業,同姓的高層一只手數不過來。在得知是找白拓明後,她雙手遞出張電梯卡:“請上26層。”
上了樓,門後是又一個前臺。
一個同時接三個電話的男員工坐在那邊,不慌不忙記着便簽,當電話一一挂斷,沒等羅沙開口,他精準地叫了她:“羅女士。”
“白總不在。”那人轉着手中的筆,非常熟練,“不過,他讓我轉告您——”他官方地微笑。
“我司已和漢恩科技簽了合同,暫時不考慮同類型其他公司了。”
兩人從進停車場到上樓,再下樓,前後加起來不到十五分鐘。
電梯裏,羅沙的臉色極度難看,她今天受到的沖擊一再升級,一切透着荒謬的戲劇性。趙新月按了一樓,她們還要去歸還電梯卡。
“別多想,先回公司,叫怡雯她們一起開個會。”趙新月試圖安慰羅沙,她身體直接轉了過去,面向電梯裏循環播放的樓盤廣告。
“你發信息給高總,讓他也參加。”羅沙開口的一刻,趙新月知道自己多慮了,她的聲音依然冷靜,“麥哲理那個項目,我是肯定不會讓的。”
她們一同走出電梯,牆邊排放着的發財樹生機盎然。趙新月從羅沙手裏拿過電梯卡,加快腳步走向前臺,一個悅耳的嗓音把她叫住:“羅沙。”
“羅沙。”女人朝着她們走過來時,趙新月眼眶周圍的肌肉跳了跳,她本能地後退一步。
這整座大樓都姓白,在這樣的場景,遇到白拓明的繼母好像也不足為奇。她們只有一面之緣,趙新月幾乎将這麽個人忘了。不知羅沙與白家的淵源到了什麽程度,她似乎誰都認識。
“哦,是你啊。”羅沙的反應很冷淡,或許是因為心情不好的緣故,她十分随便地回了對方這麽句。而年輕漂亮的太太溫柔地将她打量着,從頭到腳,再到她身旁的趙新月。那一刻,趙新月緊張得背都弓了起來,好在,女人只是掃了她一眼,注意力放回到羅沙身上。
“你在這裏做什麽?”
羅沙淡笑:“反正不是逛街。”趙新月這時才吃出味,她不是心情不好,而是純粹的不想理對方。
太太的身邊還有助理,輕輕地拉了拉她的手臂,暗示不如離開。女人卻無動于衷,依舊柔聲問道:“你是來談業務嗎,你找誰?”
羅沙愛搭不理,氣氛全然僵住,對方也不在意,脾氣極好地找話題道:“這邊集團在計劃自研辦公系統,你要是感興趣,找行政的負責人聊聊。”
這是一個充滿誘惑力的項目,羅沙卻出奇地沉默了。
“我給你推個名片吧。”女人從包裏拿手機,看起來,她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過,她翻着通訊錄找了不少時間,趙新月莫名替她捏了把汗。而這時,羅沙視線卻轉移到別的地方:“你生病了。”
太太的助理手裏提着編織袋,上面印着私立醫院的名字。“産檢。”那助理不冷不熱地回答了羅沙。
女人不悅地看了助理一眼,而同時,羅沙明顯瞳孔震動。随後,趙新月聽見羅沙說出來:“恭喜。”
羅沙的臉上有種可怕的寂靜,趙新月不知所措地感受着這其中的暗流湧動,那兩人終于告辭上樓。當把電梯卡還給了前臺,羅沙緩步走下臺階,告訴趙新月:“那是我們公司的監事。”
“我們公司嗎?”趙新月是有些意外,旋即也想到,如果白父是這個公司的股東,他的妻子是監事,那麽也不足無奇,“好像從來沒來過。”
羅沙“嗯”了一聲,對着趙新月,欲言又止,大廳裏穿梭來往着形形色色的員工和訪客。她說:“你先下去取車吧。我要打個電話。”
趙新月獨自去車庫。
負三層都是供訪客臨停的機械車位,她拿着停車時拍的照片,邊走邊找。一束燈光打在前方的地面,趙新月往旁邊站,好方便車開過去。
它從身邊經過,駕駛位的車窗降下來。
車跟着她,走得慢慢的。
“原來你在啊。”趙新月的腳步沒有放慢,不需要看,她知道車裏坐着的人是誰。
“是剛回來。”白拓明回答她。
他沒有穿正裝,上身是件圓領的淺色毛衣,露出小半截鎖骨。他自然而然地向她解釋:“我本來在爺爺那裏。”他像一個溫和又耐心的戀人。
但也是這個人,把別人耍得團團轉。趙新月想到捉老鼠的貓,在吃掉獵物之前,它會殘忍地玩弄一陣子,享受這個過程。白拓明突然亮了牌,不會是良心發現,只可能是因為趙新月昨天告訴他,要向羅沙說明所有的事。
趙新月說:“你和漢恩早就簽約了吧,搬到我們樓上,也是你的意思。”
那天在他的家裏,他說:“以後可能會經常見面。”
她隐隐都有懷疑,只不過在今天得到了驗證。
白拓明并不否認。
她拐彎,他也跟着她轉向,單手輕輕把着方向盤。他問她:“你打算怎麽辦。”
“不知道。”趙新月說。
小公司在資本面前往往毫無還手之力,再加上,趙新月從湯瑤那裏,聽過不少版本的白拓明怎麽運籌帷幄,從一衆白家後輩激烈的競争中脫穎而出的故事。
趙新月笑了一下:“但總覺得,你不可能一直都贏。”
這個笑無謂也坦然,她還是向前走,沒有感知到車裏人短暫的頓滞。
他當然沒有一直都贏。
眼睛裏印着冷漠的影子,永遠不會轉過來的側臉,像是篤定了他只能這樣跟着她。白拓明跟着她。
“羅總不介意嗎?”他問,趙新月還在找車,沒能立刻聽明白。
“什麽?”
“你和我的事。”白拓明提醒她。在他和她之間,他才是無比想贏,“沒有影響她對你的态度吧?”
在職場中,不表露情緒是必修課,趙新月學得還不錯。只不過,曾經親密過的人,總能敏銳地捕捉到某些不同的反應。
“我先走了,羅總在等我。”車就在頭頂上方,趙新月神色如常地要去按下落的按鈕。
白拓明說:“那邊走過來的人,不就是她嗎?”
隔了幾排車位的遠處,依稀有個戴着耳機,邊說電話邊走路的身影,她擡頭看着車架上的編號,東張西望。
趙新月認出羅沙的瞬間,她的手機彈出條信息:“在哪。”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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