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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何為好事淚流 趙新月雙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2章 何為好事淚流 趙新月雙手
一年之後, 又到春天。
紀城的街頭巷尾,随處飄揚着柳絮,空氣有點乾燥。其他的, 似乎與滬市也沒什麽不一樣。趙新月每天上班還是急急的,會在路邊買随便的早餐, 掃着碼走着路, 像要随時飛奔起來。
她的公司在三環的一幢新起的寫字樓,有着豪華卻異常擁擠的電梯,和永遠在裝修的隔壁。
“葉姐前段時間也換了家公司,還偷偷跟我打聽你,現在怎麽樣, 不行去她那兒。”溫葵說。
趙新月笑了下,在前同事的眼中, 她看來沒有變化。中規中矩的職業打扮, 化敷衍的淡妝,透出一點點黑眼圈,可是永遠精神奕奕。
“我還行啦。”她說。
這是溫葵第二次來找趙新月。
是來紀市看醫生的, 因為去年剛出生的女兒得了點兒免疫方面的小毛病, 這邊醫院有個名氣很大的主任。趙新月幫忙跑了兩次腿,提前約好檢查項目, 替她們一家省去不少麻煩。
“小趙,羅總叫你。”公司的前臺過來敲敲玻璃門。
換了家公司,趙新月的工作仍然很忙。
她回頭答應了一聲, 剛要把手中的預約條交給溫葵,迎面而來一個大大的擁抱。
“等你下班我再來找你,我們一起吃晚飯,我請你。”手裏多了只紙袋, 溫葵在上來之前,在樓下的咖啡島給趙新月買了三明治和熱的拿鐵。
見面的時間很短,溫葵憔悴了,也更溫柔了。
趙新月走進辦公室,裏面的場景讓她發了呆。櫃門和抽屜大開着,桌上地板上文件堆積如山,她的上司正面色凝重地在一片狼藉中翻找。
“趙新月,”聽到人進來的動靜,女人沒有回頭,冷靜地合上剛拿起的一沓資料,口中輕描淡寫,“過來一起找找,我不記得把昨天的合同放哪兒了。”
略微頓了一下,趙新月就走過去。
“昨天您簽過字,我第一時間就用快遞發出去了。”她清晰地告訴領導,順手撿起腳邊的文件,把身側的抽屜推回原位。
“我已經簽過了?”羅女士動作停下,眼皮翻向天花板,過了幾秒,“哦,想起來了。”
她從地板上爬起來,理了理頭發,輕咳一聲,坐回辦公桌前。找回正常的工作狀态,也只用了這幾秒而已。
“我怎麽就簽了,”羅總劃拉着平板上的備忘錄,“那你電話跟他們交涉下,我要把時間線提前,兩周也太久了,你跟他們說,這種效率我們不認可。”
“好。”趙新月習以為常地答應着上司的無理要求,撿地上的紙張,把被她翻亂的東西一一歸位。
上司繼續交代別的事情。
“怡雯那邊要鄧什麽……鄧白氏編碼,我把Visa卡帶過來了,你等會兒拿去給她們刷。”
“麥哲理的項目,還沒結束麽,多久了,現在是什麽情況?”
“不行就過去一趟。你去,指望市場那群人是不行的。”
“嗯,好,好。”趙新月一一應答。
她的新工作類似助理性質,要操心公司所有的雞毛蒜皮,垂直于唯一的領導。公司之前原本有總助,而趙新月剛入職時是市場,後來總助走了,她稀裏糊塗補上了位置。這份工作要說為什麽能做到現在,大概是薪水還可以。
咖啡漸漸冷卻,早餐變成午餐,趙新月在洗手間整理過儀容,拿起包走出公司。
她要去客戶的公司,跟進一個項目,談些不愉快的糾紛。說起來,這像是乾回了老本行,她從前在滬市的工作,也時常有這一環節,吃力不讨好的環節。
“您坐這兒等等。”午休時間剛過,對方公司的前臺人還有點兒迷糊,把趙新月領到會客室,再沒了影子。
趙新月是有經驗的人,她包裏裝着電腦,接上桌邊的電源,一個下午,她在會客室裏辦公喝水充電。臨近下班的時候,他們終于熬不住,派了個人過來。
“趙經理。”推着門,一個優雅的女聲飄進來了。趙新月合上電腦起身。
看清彼此臉的一刻,兩個人不約而同陷入沉寂。
對視之間,将近半個世紀過去,湯瑤扯了扯嘴角:“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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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不算遙遠的地方,同樣的一聲問候響起。
紀市的中心,也存在安靜的角落,在未拆的老洋房區,一間有古井的院子,進去是家會員制酒廊。白天的時候很少有人喝酒,吧臺上的摩卡壺翻騰着細密的泡沫,伴随冰塊機“嘩啦啦”的聲音。
卡座裏坐着面容乾淨的男人,肩背挺拔,儀态極好。白拓明已坐在這裏等了一些時候,循着那聲問候,他擡起單薄眼皮,用目光迎接來人在面前落座。
蔣東霆是來要東西的。
一只首飾盒擺在了桌上,他坐下的同時,盒蓋被揭開,鑽石幽藍的切面折射出奪目光澤,映亮了半張臉。
蔣東霆把它拿到手裏,眼底有難掩的驚豔閃過,卻也浮出了一絲的譏诮笑容:“花那麽多冤枉錢跟我搶的石頭,沒送出去?”
那是一年前在滬市拍出天價的珠寶。
它被做成了戒指,沒有過度修飾,素雅的鉑金戒圈默默包容着鋒芒,更襯托出美妙絕倫。這樣的戒指,沒能留下趙新月。
趙新月也沒有留下它。她一個人去他的公司,把它放在前臺,不帶只言片語,像交還一件随随便便微不足道的物品。
她不在乎它的價值,更不在乎它的意義,也許她壓根都不知道。
尹助理知道,她護送它乘航班飛過東海,送還給白拓明,一路總覺得無數眼睛在觊觎着自己,交到他面前的時候手還抖。
身價賦予它名氣,一位頗有分量的華人導演,半年前就托人向白拓明借這枚藍色鑽石,用以裝點他正拍的那部電影中的重要鏡頭。白拓明起初沒有回應,那位導演神通廣大,又請了蔣東霆出面。
如今,白拓明把它借給蔣東霆,算是還人情。他沒接對方的話茬,淡笑了下,只是說:“拍完就還回來。”
“反正你用不上,不如直接出個價。”蔣東霆面無表情地說,實際上他是在調侃,他難得與人開這樣的玩笑。
白拓明也沒有情緒,他只是身體後傾,靠在椅背上。
“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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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老樣子。”手拿着串鑰匙,走在前頭,湯瑤推開辦公室的門,沒回一下頭,“有點讨厭。”
趙新月跟着她進去,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在評價自己。
一年多沒有聯系,再見面時,她毫不避諱表達對趙新月的抵觸。
趙新月并不吃驚。很久以前,在發現湯瑤删了自己好友之後,她就隐約察覺到,兩人關系其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好。
“我不知道,原來你也在這家公司。”趙新月回憶了一下,兩家公司合作怎麽也得有半年,她來過這裏幾次,倒是從沒遇見過湯瑤。
“嗯,我剛調來。”淡淡的聲音,依然是一個梳着蓬松發髻的後腦勺對着趙新月,“這活也不歸我管,但項目經理剛離職。”
巨大的文件櫃前,湯瑤的手從左邊摸到右邊,找到資料夾,抽出那份合同,轉過身來。
“這上面寫的交付時間是一個月之前,你們違約了。”她說,翻到了那一頁。
趙新月剛要靠近确認,對方再次轉身,鎖起櫃門,徑直走向辦公桌,随手把文件丢在上面。
“這不是違約,是你們的需求一直在改。”趙新月沒有跟過去,站在原地告訴她。
湯瑤笑了笑。
她從前在白拓明那兒工作,見識過各種各樣的上級與下屬,以及乙方與客戶,對待這樣的小場面游刃有餘。
“有哪家公司不改需求的?你們遇到過這麽好掙的錢嗎?”她在桌後坐下來,辦公椅悠閑地左右來回旋轉着。
趙新月看着她,平和地說明:“需求改動,相應的工期就會延長,業內普遍情況就是……”
“給我們免費維護一年。”湯瑤直白地要求道,沒有等趙新月解釋完。
“合同裏沒有約定這一項,原則上不行。”趙新月說,停頓一下,擡起她的右手,展開,“五個月。”
“趙新月。”湯瑤嘴角往上勾着,面露愠色。不過,說話的調子還是一如既往的沉穩與悠揚。她說,“你已經不是我老板的女朋友,是誰給你的底氣跟我讨價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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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羅總……羅沙,是瀚海的前IT部總監。對了,她大學和您是同一個學校,當初是保送進去的。”
平緩上升的電梯,鏡面的反光剪出尹助理的側影,她紮發絲服帖的低馬尾,青澀大多已褪去。電梯抵達樓層,她退到白拓明的身後按住開門鍵,而後,有條不紊地跟上。
回字形走廊,透明的玻璃牆,格子間陳設錯落有致。裏面的光線暗着,只有一部分的輪廓被聲控的感應燈映亮,有種分外寧靜的感覺。
“他們這邊下班都早,人應該都走得差不多了,”尹助理快步到前面帶路,引着白拓明圍繞這職場逛上一圈,“您想見趙小姐,可以明天早點過來。”
她想了一下,又接着說:“這邊公司人不多,好像他們有個大研發部在銀河路,聽說口碑是不錯的。我們公司有不少技術需求,可以考慮合作。”
“讓她安心工作吧。”白拓明說。
他剛回國,似乎也沒有別的目的,只是想要來看一看,過去一年的趙新月是在什麽樣的地方。
一年過去,心跳不會再有波動了似的,即使來到這個地方,人也能依然維持平靜。但在白拓明的內心深處,又存在種恐懼,擔心發生點什麽,打破這份平衡。
一圈眨眼轉到頭,他們就要下樓走了。
尹助理順便告訴老板:“沈經理明天結束休假,園區那裏可以讓他跟您一塊去,如果需要……”她話說幾句戛然而止,頭忽然轉向別處,豎起耳朵。
那麽司裏原來還有人,随着一聲“打卡成功”,門口亮起燈,一陣說笑聲傳過來。看到人的那一刻,尹助理多少不确定,那個影子就在遠遠的那邊站着,像趙新月又不像趙新月。
身邊的男人比她更早滞住了腳步。他們都看到,趙新月雙手抱着一個嬰兒。
頭頂的感應燈自動熄滅,四周陷入黑暗和沉寂,只有眼前的那一處亮着。趙新月低頭看着懷裏的孩子,滿臉憐愛地走出來。那孩子小小的一只,臉蛋圓乎乎,看起來不是很乖,扭動着朝她的頭發伸出小肉手。
随着小手上下的動作,有人的雙眼閃過電光與石火。
一年過去,心跳不會再有波動了似的。白拓明幾乎忘掉那顆被自己丢掉的藥,腦海裏響徹刺疼的回聲,他後背發冷,瞳孔緊縮,像座石像定在那裏。
所有的回憶侵襲而來,在乾涸的河床泛濫成災。
去年,那個春日下午,所有的溫存與争執,以及,那道沒入草叢中的弧線。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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