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0章 人贓俱獲 “我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0章 人贓俱獲 “我的
“我的侄子啊!”
老人還在捶着胸口, 渾濁的眼淚沿着滿是溝壑的面頰往下淌,全身的力氣好像都已經被抽乾了,即便有兩個人努力攙扶, 人還是癱倒在了地上,止不住地大哭。
唉。
江夏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
對警察來說, 這只是一場較為棘手的命案,可對受害者家屬來說,這就是好端端的一個大活人突然沒了, 完全就是比天塌了還要恐怖的噩夢。
怕老人這樣哭下去身體受不住,女警和家人一起輪番勸,好不容易才把老人勸到隔壁空了的會議室, 也不敢向她多問,而是留下那個年輕婦女和女警陪着,再悄悄拉過來那兩個陪同的中年男子進行詢問。
情況很快了解清楚了。
這一家剛才哭的老人叫單玉珍,陪同的人是她兩個兒子和大兒媳婦,一家子都住在柳樹村。
而單玉珍并不是本地人, 她家原本是在隔壁東明市, 也是在本地找的丈夫,但當時正值侵華戰争,一次掃蕩的時候, 單玉珍丈夫被殺, 自己也被僞軍擄走了。
幸好, 單玉珍福大命大, 和其他人一起被武工隊給救下了, 只是被帶走得太遠,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就只能就地留下, 後來又和救她的小夥子在一起了。
而單玉珍丈夫是沇州市人,全國解放後,他準備帶着單玉珍回老家,不過臨行前托人四處尋找,總算是找到了單玉珍僅剩家人,她母親和三弟。
至于父親二弟和小妹……都已經不在了。
團聚之後,單玉珍便和丈夫回了柳樹村。
因距離太遠,她只能勉強與娘家維持着書信聯系,許多年都見不上一回。
五個月前,她大侄子單家樹突然帶了一大堆禮物過來探望,單玉珍差點高興壞了。
她拉着對方聊天,聽對方說是在北邊一個廠子裏當電工,好幾年沒回家了,這回索性把積攢的探親假全用了,時間特別充裕,就想着來探望一下大姑,最好拍個全家福回去,讓父親和奶奶都高興高興。
那這還說啥,單玉珍當即把壓箱底兒的新衣服拿出來,又向村裏人借了借,拉着全家人都換上新衣服來市裏拍全家福,拍完又單獨讓單家樹也拍了張單人照,好留個念想。
單家樹拍了,還當場表示回家後肯定再拍張全家福寄給她。
隔了三日,取了相片後,單家樹就準備走了,不過他怕臨行前分別的場面太難過,也沒主動提,而是在次日早晨悄悄收拾好行囊,和表兄弟告別後離開的。
其實這也瞞不過單玉珍,老年人睡眠都淺,她早就醒了,可想想自己這個年紀,這一別估摸着就是永別,便不敢起來,怕起來就忍不住要拉着侄子讓他別走,就只能裝不知道了。
而侄子走後,單玉珍就開始盼望對方寄信回來,一開始還滿心歡喜,可等三個多月信還沒來,她就覺得情況有點不對勁,懷疑可能是信丢了,原本是打算寫信過去問問來着,但當時又碰上過年,家裏要忙的事情太多,只能不斷擱置。
擱置到年後,她總算是有空了,可前腳讓兒子剛把信寄出去,沒過兩天,去公社取東西的村長就拿着張紙,急匆匆地進她家問,這上面的人是不是前一陣來她家的大侄。
單玉珍老花眼挺嚴重的,平時認人都有點不太清楚,可那全家福和單家樹單人照她沒事就拿出來看看,村長畫像一拿到面前,她心裏就咯噔一下。
那就是她大侄啊!
單玉珍兒媳當時也在家,見勢不妙趕緊讓閨女把孩她爸喊了回來,而單玉珍兒子回來路上,就想起前一陣河裏撈上來人頭的事兒。
他心裏覺着可能真是自己這個表兄弟出事兒了,但又不敢接受現實,不然親媽真受不住,回來後便說像不一定就是單家樹,要是有一直沒消息姥姥那邊肯定發電報過來問之類,讓單玉珍放寬心在家等着,他明天就去市裏聯系姥姥那邊,問問什麽情況。
可單玉珍哪放得了心,倔脾氣上來,硬是跟着一起來了市裏,給娘家發電報。
等待的煎熬不必多說,那邊收到消息後,連電報都不發了,是直接打電話過來了,開口就說單家樹都四年沒回家了,他們什麽都不知道,還是廠裏打電話問他怎麽還沒來上班,才知道他今年回家探親,沒想到是先去的他們那邊!
年齡,時間,畫像全都對上了,人還一直沒回家。
這還用說啥?一家人電話都忘了打,立馬就往市局趕。
聽完情況,江夏心裏着實不是個滋味。
這老人好不容易有個親人過來探望自己,結果親人還沒了,這,這怕是往後餘生都想不開了啊。
“唉。”
看着眼眶紅了的單玉珍兒子,問詢的陳刑警也是唏噓不已。
怪不得之前怎麽排查失蹤人口都排查不到呢,原來是北方廠裏過來探親的,這情況也太特殊了!
就是可憐這老人,好端端的一件喜事兒直接變成了喪事,這……唉。
說完情況的單玉珍大兒子扭過頭,伸手去抹眼淚,江夏迅速調整過心情,她沉吟片刻,問道:
“單家樹來的時候行李多不多?是怎麽走的,你們怎麽送的他?”
以單家樹的情況,基本上不會是仇殺,財殺的可能性更大些,尤其按照單玉珍兒子的說法,對方穿得好,戴着手表,又是買禮物,又是帶人去市局照相的,屬實是把有錢寫在了臉上,而他又是一個人,在很多人…尤其是同行眼裏,那就是妥妥的肥羊。
而在單家樹前往市公交車站這段路上,會下手的人是很多,可火車站這邊同行的手藝都挺不錯,直接就能順手牽羊,遠一點手藝不好的,那頂多也是上刀子搶劫,兩者都不至于殺人乃至分屍,尤其是還把臉給特意劃爛了。
也就是說,兇手大概率是在鄉下,和柳樹村有一定關系,知道死者身份。
那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單家樹怎麽離開了。
回家探親肯定要帶着行李,這東西可不輕,單玉珍兒子總不能讓單家樹拎着行李走上兩三個小時到郊外的城郊公交車等着,沒車的話,他們應該會把人送到站牌。
可若是送了,那他應該不會出事兒。
也就是說,單家樹大概率是乘車離開,而鄉下的交通工具頗為匮乏,自行車是個稀罕物,機動車就更不常見了,反而是牛車和驢車每個村都有,不過這些工具往返距離都比較固定,主要是去公社,再從公社等機會換乘到市郊,這中間出事的可能的确不小。
不過排查起來倒也容易。
“多,有兩個大行李箱呢。”
單玉珍大兒子扭回頭,他略有些哽咽地回答道:“我們倆把他送到了村頭,看着他上了蔡叔的驢車,人走遠了才回家。”
陳刑警也回過神兒來,他稍作思索,很快想明白江夏的意思,也跟着問道:
“這個蔡叔年紀多大了,當時驢車上還有沒有其他人,知不知道他把人送到哪裏了?他幾點回來的?回來車上是什麽樣?”
“我想想,蔡叔年紀不小了,比我娘小個幾歲,好像是五十三了。”
單玉珍大兒子回憶着,又道:
“那天蔡叔是去公社旁趕集,拿着各家編好的籮筐換一點醬油醋啥的,除了家樹,還有兩個嬸子,沒記錯的話好像是要去供銷社扯點布,至于回來……我記得是大中午回來的,那時候我還沒吃飯呢,媳婦兒就去拿東西,回來說車上只有醋瓶和鹽,沒捎回來醬油,還被大太陽烤得頭都冒煙了。”
五十三歲,有同行人,返回時間和車都沒問題,那應該是後半截出的事兒。
江夏又接着問道:“那你有問過蔡叔,單家樹後面是怎麽走的,上了誰的車嗎?”
單玉珍大兒子臉上多了些急躁:“蔡叔說把人送到公社就放下了,不知道他怎麽走的!”
看看這情況,江夏确定其他的問不出來了,她扭頭看向陳刑警,說道:“陳同志,我看受害者像是在公社到市區這一段路出的事兒。”
“我看也差不多。”
碎屍案,最難的就是确定受害者身份,而一旦确定,便立刻回到了陳刑警的舒适區,盤問到這裏,他心裏立刻生出股穩了的感覺。
只要去公社那邊問清楚單家樹是跟誰走了,那兇手應該就能找到了。
就是不知道過去那麽久,物證和兇器還好不好找。
思索着,陳刑警擡頭,看着單玉珍大兒子。
他想說讓他們回去等消息,可聽着會議室裏隐隐傳來的哭聲,猶豫了一下,還是道:“那洪同志你們就先在這裏等一下吧。”
“啊,哦,好。”
單玉珍大兒子點頭答應。
又确認過了單家樹離開時的衣着打扮,提的箱子是什麽模樣後,陳刑警轉頭回去報告上級,點人去公社的同時,還和後勤的同志說了一句,如果自己今天沒回來,那就請他們開個介紹信,好在招待所開上一間房,晚上能有個地方休息,不過要是明天中午還沒回來的話,就勸他們早點回家等着吧。
畢竟招待所的房費也不便宜,農戶本就沒幾個錢的,掏起來太吃力了,何況三個勞力什麽都不乾就一直在這等着,那也不是個事兒啊。
安排好,陳刑警就帶着五個同事,開着兩輛邊三輪,飛快去了公社。
單家樹去的地方是紅旗公社,這個公社下轄八個村,所以整體上更大一些,除了公社行政人員工作室外,還有銷售日常用品以及化肥的供銷社,不遠處還有一所小學。
因為院前有大片夯實的晾曬場地,除了秋收時周圍村子裏的人會過來晾曬糧食外,非農忙時節人們也會過來交換些手工品,算是一個不大的小集,而公社領導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除了維持一下秩序,并沒有抓人處罰。
就是陳刑警到達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多,過來趕集的村民早就沒了蹤跡,就剩下一個賣煙葉的老大爺,他坐在太陽底下,右手邊放着拐杖,身前擺着幾摞煙草,曬着太陽,慢悠悠地卷着旱煙。
陳刑警停下車,忽然發現這個老大爺有點眼熟。
前天他過來送畫像的時候,他也是在這兒賣旱煙來着!
這老大爺經常在這兒待?
陳刑警不進屋了,他拿着畫像,走到老大爺面前,蹲下來,将畫像放到他面前,問道:
“大爺,跟你打聽個事兒,九月二十七號,你來過公社嗎?有沒有見過和畫像上長得一樣,大概三十來歲,穿着深藍色中山裝,藍色工裝褲,提着兩個煙葉子一樣顏色皮箱的男人?”
“皮箱?”
前面那些話,老大爺完全沒有反應,可一提皮箱,他身體立馬往前傾了些,也不卷煙葉子了,舉着手形容道:“你這一說,我想起來前幾個月我還真見過這個嘞!就你說的皮箱,這麽大,還有倆,一看就不便宜,衣服也好,一個補丁都沒有,就是長啥模樣我不知道,人家下車離我挺遠的。”
怪不得昨天老大爺看畫像沒反應呢。
見皮箱和衣服全對上了,陳刑警連忙追問:“那大爺你見他後面往哪兒去了嗎?”
“在那邊坐着等了一會兒。”
老大爺伸手指了指公社牆角處的幾塊磚頭,又道:“後來見車來了,就上車走了。”
“車?誰的車?”
“鄭老二啊,他開拖拉機,那天好像是去市裏糧站拉化肥?”
等等,拖拉機?
那車上豈不是好多地方都會有機油?
陳刑警愣了一下,瞬間想起江夏送過來一條線索,說是在屍體手腕提取出來的麻繩碎屑中,有發現機油的痕跡。
嗯……當時他是什麽反應來着?
覺着開玩笑吶。
那麻繩都被水泡得發爛黝黑的了,上哪兒能看出來機油?
陳刑警陷入沉默。
而身邊的年輕同事卻極為興奮地開口道:
“拖拉機?陳隊,江老師之前說過,死者是被用沾有機油的繩子捆綁的,這對上了啊!”
“我知道。”
陳刑警深吸一口氣,他又問道:“大爺,您知道鄭老二家在哪兒嗎?今天去哪兒了?”
即便聽見死者,見慣風浪的老大爺依舊面色如常,一點都不帶怕的:
“他家在石家村邊上,你往西去就是了,至于去哪兒……巧了,之前拖拉機到處跑,我又沒千裏眼,不知道,今天他沒來,拖拉機也沒開走,應該就在家呢!”
天賜良機啊!
陳刑警謝過老大爺,一行人迅速殺向了石家村。
他們走的是一條小路,兩邊是凍得枯敗的冬小麥,沒有青紗帳遮擋,視野變得異常寬闊,擡頭望去,能親眼看見連片的密林,再往前,是還沒有指甲蓋大的土屋,那土屋越來越大,逐漸變成正常的大小,不算濃郁的白煙從旁邊飄了過來,有風飄過,帶來淡淡的頭發和雞毛燒焦的味道。
等等,燒焦羽毛?
誰家燒正常東西是這個味兒?!
“停車!停車!!!”
差點過去的陳刑警瞬間喊停了大家夥,帶着人沿着煙飄過來位置就追了過去。
他剛鑽進去,就看見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坑邊焚燒着什麽東西,不知道是火沒生好還是怎麽回事,那坑裏的東西瘋狂冒着白煙,而這男子明顯也頗為急躁,已經拿起鐵鍬開始重新鏟土往裏面填,似乎是想把火給滅了。
而聽見動靜,他瞬間擡頭望了過來,再看見來的是警察後,人愣了一秒,随即轉頭就跑!
這能讓你跑了?
還沒等陳刑警動作,身邊兩個年輕的刑警拔腿就追了上去,餓虎撲食般瞬間将人撲倒在地。
陳刑警走上前,朝沒填完的坑裏看了一眼。
那裏面是一堆褐色的碎片,火焰将它們燒得焦黑,卻依然能看出表層牛皮的紋路,角落裏還有用來保護箱子角部的銅包邊。
好嘛,這下是不用愁證據了。
人贓俱獲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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