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1章 如數家珍 陳棟本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1章 如數家珍 陳棟本
陳棟本來心态還挺輕松的, 他還想着下班順道買點菜回家呢,哪承想孫法醫過來給了這麽一記暴擊,沒聽完就感覺心跳都要停了。
完了, 這又是個命案,今天別想下班了!
趙照相也無語了, 他扭頭看向老秦,忍不住誇道:“老秦你這嘴啊,真跟開了光似的, 靈啊。”
老秦此刻的表情跟吞了蒼蠅一樣。
見他們都不笑了,孫法醫心情就好多了,他向後扯了下嘴角, 道:“這情況是他殺,我重新檢查了體表,沒有外傷痕跡和機械性損傷,疑似藥毒物中毒引發的窒息死亡。”
提起這個孫法醫就頭疼。
法醫學內容極為廣泛,常用的是病理學, 也就是通過屍體解剖, 分析其死因,死亡時間以及致傷物,少部分會用到昆蟲學, 也就是通過培養蛆蟲推斷死亡時間, 以及人類學, 就是對一些無名屍骨進行基礎鑒定。
而他這些年也主要是在這三個, 尤其是病理學上下功夫, 至于毒理……
那水平就非常一般了。
畢竟藥毒種類太過廣泛,其深奧程度完全不亞于病理學,偏偏他平日裏做的命案多是機械性死亡, 極少有中毒案,沒案例又沒有專門研習的情況下,水平自然高不到哪裏去。
何況毒理檢測還需要更專業的設備,貴不說還用不了幾次,局裏就沒批預算,沒設備,那他就算是想查也查不出來啊。
希望是常見的安眠藥或者頭孢,這兩個倒是好檢測出來,不行的話得送省廳,那就可有得等了,怕是沒一個兩個月都出不了結果。
這麽想着,孫法醫又道:“我剛才提取了血液,胃內容積物和尿液,先送化工所做個毒理檢測,這個慢,最快也得兩天後才能出結果,你們先提審王建興吧。”
目前這個王建興的嫌疑非常大。
真是中毒死亡啊?
江夏微微沉吟。
如果有明顯病變,孫法醫肯定會發現,那這應該用的不是烈性毒藥,比如說敵敵畏,敵.百.蟲,六六六之類,這種毒物會強烈腐蝕口腔食道和胃腸的黏膜,引發潰瘍和大量出血,砒霜之類的毒藥也差不多。
也就是說,兇手使用的藥物更為隐蔽。
王建興只是個普通工人,不是特工,弄不來無色無味傷害性小,常規檢查又檢測不出來的毒藥,排除前面那些,那最有可能使用的就是頭孢了。
這東西比較好買,只要有相關病症醫生就會開,還會特地提醒服藥期間及停藥一周內絕對禁止飲酒,致死率也非常高。
這種藥會抑制代謝乙醛酶的活性,導致酒精在體內代謝的乙醛大量堆積,而它和甲醇的代謝物甲醛一樣屬劇毒,有強烈致死性,尤其是重度表現就是呼吸困難,休克,急性心衰,和嗆死的症狀也非常相似。
這東西檢測起來比農藥和砒霜更麻煩些,普通的化學顯色和動物實驗檢測不出來,得用液相色譜儀,在如今是高精度儀器,價格不菲,幸好市化工所就有。
有就好辦了。
只要測出來,那可以直接定罪了,畢竟常規情況下,食用頭孢後飲酒,五到三十分鐘就會出現症狀,如果飲酒量大,症狀會更嚴重。
也就是說,死者肯定是在飲酒後半場吃下的頭孢,不然剛喝酒還沒半個小時身體就嚴重不适,人肯定會停下趕緊去就醫,只有喝到中後期,人已經開始醉酒,有不适反應也會當作醉酒影響,頂多停下來休息,而不是就醫。
那能在這個時間段下藥的,除了死者自己,就只剩下王建興了。
梳理過證據鏈,江夏又補充道:“還得查一查王建興和家人最近有沒有購買處方藥,以及是否有從事醫療行業的親戚朋友。”
“唉。”
陳棟長長地嘆了口氣:“會全查的。”
這聲音聽起來十分命苦。
孫法醫心裏生出一股詭異的愉悅,他招招手:“走吧老趙,你得再給死者拍個全照留檔了。”
趙照相也認命般地拿出相機,準備去拍照。
等收拾完畢,返回市局,果然已經到下班的點了。
他們提前打了電話,在局裏的乾警已經開始分別審訊王建興和他妻子,而死者母親周嬸在外面哭個不停,眼淚嘩啦啦地往下落,嘴裏還不停地念叨着“我就知道有問題”“就不該讓三兒去的”之類的話。
見已經有乾事員給對方倒了熱水,江夏也就沒再多說什麽,和拿着東西的陸逸行一同上了樓。
為了避免抓壯丁,江夏将拿回來的屍骸與顱骨歸檔,收拾整齊,麻溜的和陸逸行先溜……很不幸,陸逸行沒溜成,目前還是一中隊成員的他沒跑掉,被譚隊抓走排查去了。
“太慘了。”
江家,廚房內,江英正做着飯,她放空大腦,任憑手上的本能操作,聽江夏說完今天的情況,忍不住道:
“你們刑警真就二十四小時全年無休啊,這加班也太狠了。”
“沒辦法,誰讓時間越近線索越清楚呢,現在不抓緊查,過兩天想查都查不到了。”
江夏啃着本地的沙瓤西紅柿,又問道:“所以姐你有沒有補熬夜和飲食不規律的吃食?給我說說怎麽做,我給他帶點。”
猝不及防吃了一口狗糧的江英:……
怎麽不給我做啊,我也經常熬夜加班啊!
真是有了男朋友就忘了姐,差評!
她磨着牙道:“有!”
*
第二天,江夏依舊是背着超大單肩挎包來的市局。
“早啊江夏。”
陳棟半死不活地從洗手間飄了出來,他額上發絲一縷一縷的,還挂着幾顆水珠,眼球還帶着點紅血絲。
江夏停下了腳步:“陳哥你這是熬了一夜?”
“哪能啊。”陳棟慘然一笑:“還是睡了四個小時的,就是沒回家。”
那很好了,至少沒通宵呢。
看對方手裏拿着口供記錄本,江夏又繼續問道:“陳哥你負責審訊?審出來什麽沒?”
“沒呢,要是審出來我就直接去宿舍睡了。”
提起這個陳棟就有些頭大:“王建興嘴挺硬的,反複審了好幾回,就死活不承認自己下毒。”
他停頓了一下,從頭說道:“死者這個人呢,很巴結領導,吹牛拍馬的,私底下有不少人瞧不起他,王建興也是一個,工廠的人都說他那話挺難聽。
這個月死者突然提了一級,成了王建興的上級,情況就變得很微妙,尤其是他拿對方立過威,抓着王建興早上遲到三分鐘的事兒,把他的全勤獎金給扣了。”
“事情其實挺小的,但有些人也是真忍不了,王建興還是有動機的,就是現在沒證據證實,去查處方藥劑的還沒回來呢。”
江夏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這矛盾是真小,甚至都不能算事兒,不過因為小事殺人的情況也不是沒有,只是從自家下手這個行為着實有點犯蠢,這又不是演甄嬛傳,來個此招雖險,勝算卻大,只要是死了人,那自家就脫不了乾系好嘛。
沉吟片刻,江夏又問道:
“王建興性格怎麽樣?沖動嗎?喝酒時死者有沒有說一些刺激人的話?”
“正常性格吧,不算沖動,至于酒桌上說了什麽……”
陳棟眉頭皺在一起,道:“這個王建興說他喝斷片了,就記得前半段,後面什麽都記不得了,還有點看不出來是不是裝的。”
感覺更可疑了。
可含有甲醇的烈性白酒喝多了,也的确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這……
真難辨別。
算了,還是繼續等線索吧。
又有了新的思路,江夏注意力又放在了顱骨複原上,在線索還沒彙集全的情況下,完全不想多浪費腦細胞思索案情疑點,主動道了個別,就先上樓了。
反正這案子不難,等化驗結果出來就能破了。
都是普通人,總不可能還有高手,什麽都查不出來吧?
江夏背着包上了樓。
悄悄喊來陸逸行,互相投喂一番後,江夏精神飽滿地投入了顱骨複原制作,然後就是失敗,總結經驗再來,再失敗的反複過程,同時san值不斷的-1-1-1……
即便知道咬合會帶來影響,但她又不是牙醫,只能分辨出重度磨損的牙齒,輕微的完全認不出來,甚至就算認出來了,年齡的影響依然在,兩個參數不同情況下占比多少也兩眼一抹黑,只能反複嘗試。
好在雖然一直失敗,但反複練習下,江夏感覺掌握了一些門道,而經驗值也真的向前稍微挪動了些許,讓人心情開心了不少。
系統就這點好,有進步它那邊就漲經驗值,哪怕一丁點兒它也能發現,正反饋給的超足。
又不是上學,天天都有随堂測驗的,工作後還想有這種體驗是很難得的,系統當賞!
今天不罵它了。
“這個,還有這份。”
技術科辦公室內,孫法醫彎下腰,從自己辦公桌下的櫃子裏拿出一本又一本的筆記:
“現在也沒有個統一的教材,我是這個聽一點,那個記一點的,記得挺亂,主要都是病理學,人類學比較少,也就這個我記得好像是推斷性別年齡身高的,其它你得自己翻着看了。”
“哦,對了,還有這個冊子,這個全都是骨學,就是裏面大部分是骨骼損傷痕跡的。”
這新拿出來的冊子已經泛黃,邊角翹起,微微卷曲,不知道翻閱了多少次,孫法醫珍惜地捋了捋冊角,對着江夏道:“我手頭就這些資料,裏面也有手繪圖,你先挑着看,有不懂的過來問我就行。”
好家夥。
江夏站在孫法醫桌邊,她看着桌上四本有一指寬的厚筆記,不由得生出幾分佩服。
不愧是和醫生沾邊的法醫啊,學習面就是廣哈。
江夏拿起最上面的筆記本,稍微翻了一下,果然,全都寫滿了。
“這麽多筆記還沒記完啊,你們法醫要學的也太多了。”
“法醫法醫半個醫,基礎醫學和臨床醫學得會,破案的病理學物證學昆蟲學骨學也得學,可不得多嗎。”
孫法醫坐在椅子上,人往後一靠,感慨道:“又多又難的,到現在我也就敢說入了門,以後還有得學呢。”
“學什麽?”
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打開,趙照相拿着數張剛洗出來的照片走了進來,他掃了一眼孫法醫和江夏,立馬明白了:“江夏你這還真要學法醫啊?”
“不是法醫,只學一下人骨相關的知識。”
江夏糾正了下,她看向趙照相手中的相片,問道:“這洗的哪個案子的照片?”
“就你們看的那個醉酒案。”
趙照相将照片放在了桌上:“好像到現在還沒查出結果呢?”
“沒呢,說是各大醫院藥房都查遍了,都沒有查到王建興及其家人購買過頭孢藥物。”
孫法醫道:“不過這東西也不是違禁品,私下也能交易,查不到也不能證明他沒有,現在只能等化工所那邊出檢測結果了。”
江夏拿起筆記和冊子,返回自己的工位,途經趙照相桌邊,就順勢朝桌上的相片掃了一眼。
那上面第一張拍的就是敞開心扉的胸腔,分開的氣管,食道,以及下方的胃特別熱烈地朝她打起了招呼。
說起來有些吓人,可照片是黑白的,也不知道是曝光過度還是怎麽回事,用來過渡的灰色極少,只有生硬的外輪廓線,看起來像是剪紙,一點都不驚悚。
江夏忍不住道:“這相片丢失的細節有點多啊。”
“國産膠片就這樣,感光乳劑差,膠片顆粒感重,灰階過渡不如進口膠片細膩,相機鏡頭也不行,側光拍攝雜光容易在鏡頭反射形成眩光,造成高光溢出和暗部死黑。”
趙照相攤了攤手:“這毛病我弄不了,得換好相機才行,說起來有一款我關注好久了,物美價廉性能又好,要是再配上彩色膠卷,那效果絕對是吊打現在的相片質量,可惜科長一直不同意更換……”
“得了吧,你相中的相機都快要五百塊了!”
孫法醫毫不客氣地說出了價格,“彩色膠卷一卷就十八,沖洗比膠卷還貴,一個月工資說沒就沒,科長能同意才怪!”
好家夥,這麽貴?
江夏被這價格驚了一下,不愧是攝影窮三代哈。光相機就比她一年工資還要多。
“咳,那不是為了更好地破案嘛。”
趙照相咳嗽下,說了一句至理名言:“總之想要效果就得燒錢,但咱們局裏沒錢。”
好了,可以不用再說了,大家不想聽這個事實。
江夏起身拿過照片。
由于拔叔課堂的緣故,她對這種解剖場面是有些厭惡的,所以之前也沒過去看看,這種黑白照片倒不會引發某些聯想,倒是可以看看。
可惜聯想是沒了,能看到細節也沒了。
盯着還不如手繪人體結構圖清晰的胸腔看了兩秒,江夏默默地将它放下,看起了死者面部和體表。
幸好這個還算清晰。
‘咚咚咚’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進。”
門推開了,楊立華拿着一張紙走了進來,對着孫法醫道:“師父,檢查結果出來了,化工所說,沒有發現氨基頭孢烷酸成分。”
“沒有?”
孫法醫立刻坐正身體:“這不可能啊,報告給我看看。”
“咦?”
趙照相也疑惑地看了過去,他道:“不對吧,和酒一起常見致人死亡還不會造成嚴重破壞的藥物就頭孢,除此之外我記得就地.西.泮,艾司唑侖這類的安眠藥,可主要成分苯二氮也測了啊,怎麽會查不出來呢?那個王建興總不可能搞到氯.化.鉀殺人吧?”
聞言,江夏忽地擡頭朝趙照相望了過去。
卧槽趙哥你不是只負責照相的技術工嗎?怎麽對下毒這麽熟啊?這簡直就是如數家珍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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