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2章 鎮魔塔 彼時,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2章 鎮魔塔 彼時,
彼時, 江夏還在辦公室裏忙碌,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同行将會送上一份大驚喜給她。
辦公室,黃雪玲用腳推開了大門。
她抱着六個檔案盒走了進來, 如同抱着整摞書,進門一刻都不敢停, 快步走到桌前,将檔案盒‘啪’的一聲放在桌上,這才眼皮半耷拉着, 有氣無力地對着江夏說道:
“江夏,你要的指紋卡都拿過來了。”
“這麽快?”
江夏将手中正在檢查的重疊指紋放在桌上,她擡起頭, 看向黃雪玲。
出差這麽多,幾個月不回來,現在再看她,江夏發現對方穩重了不少,不像以前, 眼神清澈的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剛上班, 還沒有經歷過來自工作的毒打。
現在就不一樣了,她身上全都是加班帶來的班味,就那下眼睑挂着青灰色的陰影, 一看就上了很久的班。
看起來技術科最近也忙得很嚴重啊。
這麽想着, 江夏将目光投向檔案盒, 她數了下拿過來的數量, 不免有些驚訝:“怎麽拿過來這麽多指紋?”
長寧市的指紋總共也就五六千份, 總數上是不算多,也就裝了三個專用櫃裏,不過誰去比對時都不會把所有的都拿出來過上一遍, 那不僅累人,更耽誤事兒。
這些提取到的指紋早就做了二級分類,先分左右手,按整體指紋紋型分類,再區分不同指紋的紋型中心點和三角點的紋線數量并進行編碼,需要時根據所需比對的手指和類型,找那一小部分就是了。
不幸的是,江夏手頭這個拆出來的指紋是占比數量最多的正箕紋,好在三角點數是十六條,這個數量很少,在正箕紋中只占8%到12%之間,她估摸着能拿過來四百~六百五十份左右,差不多也就是四個檔案盒就夠了。
但這次居然拿過來六個,數量超太多了啊。
怎麽,這指紋也開始和線面一樣繁殖了?
“都是科長乾的好事。”
提起這個,黃雪玲就有滿肚子的苦水要倒:
“江夏你這段時間不在不知道,咱們科長跟局長申請了一筆經費,向咱們市勞改農場,收容所和派出所這些地方全面收集了一遍指紋,這個月月初有印完的就開始往咱們科送,一口氣送過來五千多份!
年關這麽忙的,一有警情我師父就得去現場,現在就剩下我和趙哥在分類入檔,光區分紋型就認得我眼睛都快瞎了,到現在也就弄完一半,還有兩千五百多份沒分完類呢,大前天市裏收容所又送過來八百多份,根本就分不完啊!”
嘶。
江夏吸了口冷氣。
她說怎麽多這麽多呢,果然是這指紋真如線面一樣繁殖了啊,看把孩子累得,都要發瘋了。
江夏伸手拍了拍黃雪玲的肩膀:“沒事沒事,等我看完指紋我跟你一塊分類入檔。”
“還是江夏你對我好。”
這個時候能幫自己乾活的,那絕對是天字一號大好人,黃雪玲瞬間感動得一塌糊塗,她低頭拆起檔案盒,又道:
“這裏有一千一百三十四份指紋檔案,數量挺多的,我和你一起看吧,這樣更快點。”
“行。”
江夏也沒否決黃雪玲的好意,她從對方手中接過一沓指紋卡,又将手中拆出來的重疊指紋遞了過去,“喏,這個指紋給你。”
“就這一份指紋?”黃雪玲這才發現不對:“那江夏你怎麽看?”
“我不用。”江夏擺擺手:“我都記住了。”
黃雪玲瞬間陷入沉默。
這麽密的指紋,你跟我說你全記住了?!
總感覺江夏實力是越來越離譜了。
“那好。”黃雪玲拿過拆出來的重疊指紋,她又拆了一份檔案盒,拿出随身攜帶的馬蹄鏡,坐下來,打了個哈欠,邊比對邊道:“也不知道科長怎麽想的,非得在年前搞這個,我看今年是別想休假了。”
“哪年不忙呢?何況咱們科長現在不搞,明年鬼知道什麽時候有經費搞哦。”
辦公室裏,聽黃雪玲這麽說的趙照相擡起了頭,“行啦,反正科長也沒催,咱們年前能乾多少就乾多少呗,大不了剩下,反正明年有人來乾活。”
他左手邊摞着一堆指紋卡,面前還貼着幾個不同的指紋紋樣,下面标注着類型,說話間,趙照相又從旁邊抽過來一張指紋卡,對照着面前的指紋圖樣進行區分。
顯然,在活足夠多時,誰都逃不掉加班。
但趙照相仍在百忙之中打聽到不少消息,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
“明年咱們科又有人來?”
黃雪玲有些驚訝:“我姑父怎麽沒跟我說?”
趙照相道:“據說光有名額,人還沒定下呢。”
江夏看着趙照相,整個人欲言又止。
她感覺趙哥的消息渠道簡直就是個謎。
“哦。”黃雪玲了然地點了點頭。
孫法醫,李痕檢他們都在出外勤,科長也不知道去了哪裏,現在辦公室裏就他們三個,看指紋看到眼疼的趙照相揉了揉眼眶,也不看指紋了,順勢就打開了話匣子:
“其實江夏,你要是沒去平邰的話,咱們市應該沒那麽多案子,這群犯罪分子就是欺軟怕硬,你在的時候,前天敢搶劫盜竊,後天畫像立馬貼遍全市,沒人敢犯罪,可發現你走了,沒人能治他們了,就一窩蜂的全都冒出來了!”
這話說的,她好像就是那個鎮魔塔,在這兒就能鎮壓市內諸魔似的。
目光掃視着手頭的指紋卡,一張張地往下放着,江夏笑着道:“趙哥你也太會開玩笑了,我哪有那麽大本事啊,想犯罪的蒙上臉照樣乾嘛。”
“哎,我這真不是開玩笑。”
趙照相語調頗為認真。
正如善戰者無赫赫之功,江夏在時候他們真沒感覺到,可最近江夏經常出差,人不在本市,大家才發現這口述畫像有多重要。
它極大地增加了犯罪分子的犯罪成本。
目前來說,大多數罪犯犯罪都是為了錢,所以持刀搶劫和入室盜竊的案件比例居高不下,而前者需要和受害者直接接觸,後者得踩點,都很容易被人看見。
而只要被看見,江夏就能畫出罪犯畫像,緊接着它就會出現在大街小巷,除非立馬逃走,否則用不了多久,自己就會被周圍群衆舉報,然後警察就來了。
可普通的罪犯哪有到處流竄的本事呢?
犯罪難度一上升,不少潛在的罪犯就放棄了犯罪,誠然,對那些打定主意要搶劫,要入室盜竊的人來說,也就是多費點工夫,拿布蒙個臉的事兒,可這依然不代表江夏對他們的威懾就沒有了,畢竟哪個正常人會在公共場合時刻把臉遮着,或者遮着臉尾随在別人身後,遮着臉在別人房子周圍晃蕩?那不明擺着說我有問題嘛!
所以江夏在的時候,商場,供銷社,菜場,白天的火車站這些人員密集場所,基本上只有扒手,沒人敢拿刀搶劫,頂多是在晚上趁着夜色掩護在偏僻的地點動手,犯罪空間也被壓縮到了極致。
這也是之前大家覺着輕松的緣故,那些潛在的犯罪分子看着自家街道口宣傳板上時不時貼的畫像,全都特別冷靜,犯罪想法還沒起來呢就被澆滅了。
可當江夏去了省廳緊跟着又去了平邰,加起來快三個月沒畫過像了,那犯罪分子就逐漸意識到她不在,随着有人在火車站搶劫還沒有畫像傳開後,那真是什麽妖魔鬼怪都出來了。
其實前一陣子譚隊他們都想催江夏早點回來,不過被科長給攔下了,理由也很簡單,一來是不差這幾天,二來江夏過完年後就走了,到時候他們還得應對這些嚣張的犯罪分子,還是提早适應一下比較好。
就是看情況,誰都沒适應好。
聽說都在催科長再找個會畫像的……笑死,科長從江夏去省廳時就開始找了,那真是畫得還行的人家想要的待遇高到科長給不了,畫得差的科長也不想要,找到現在還沒合适的呢!
心裏百轉千回的,趙照相開玩笑般地說起了真心話:“江夏你這一走,我們以後可就難喽。”
情況有這麽嚴重嗎?
江夏眨了眨眼,想想積壓的這些案件,意識到趙哥真沒開玩笑。
那這不行啊,就不說保護群衆生命安全這種虛話,她爸媽和大姐都要在本地生活呢!
得想個辦法繼續威懾住這些犯罪分子。
最好的辦法還是有人能和她一樣口述畫像,想省時間的話,那就得找成手再培養,可這年頭學畫畫的本來就不多,繪畫水準高的,印刷廠動畫廠郵票雜志搶着要,工作輕松還收入高,哪會過來乾技術警啊。
江夏不由得在心裏嘆了口氣。
她眼睛看着指紋卡,又往後翻了一個。
這個不行。
還是只能從警察梯隊裏找,可這種都是愛好,水平約等于零,即便是聯考那種填鴨教育,全天候練習,想培養起來,也得——
等等,等等等等。
回憶着教科書上那些各種形态的五官,江夏忽然有了想法。
誰說一定得讓他們畫了?
拼圖,拼圖也行啊!
反正口述畫像的本質就是通過目擊者的描述,确定臉部和五官的模樣,再由目擊者确認,那她把不同形狀的五官全畫出來,到時候由人挑最像的那個,擺在合适的位置,再臨摹一遍不就行了?
江夏瞬間來了興致,她正準備試試,就聽見大門忽然被人打開。
廖仲升走了進來。
他面上略有些疲倦,目光習慣性地掃了眼全屋,随後落在了江夏身上:“江夏你也在啊,這聊什麽呢?”
“聊畫像,這不是最近案子又增多了嗎,我看市裏沒有會口述畫像的還真不行,就是現在找會畫畫的人培養也來不及了。”
江夏回想着剛才冒出來的靈感道:
“我有個新想法,科長你看,人就是不同耳朵眉毛眼睛鼻子嘴組合在一起,我把這些五官種類都畫出來,分類标注好,到時候有案件了,就讓人根據目擊者描述找合适的五官拼在一起辨認,确定後再臨摹下來,送去複印,您看怎麽樣?”
“哎?”
聽江夏這麽說,廖仲升眼前瞬間一亮。
這聽起來有點搞頭啊!
“好像能行?”
廖仲升思索着其中的難點:“就是這個各種形狀的五官數量可不少,想畫全不容易吧?而且那麽多也不好往外帶。”
“不是不容易,是肯定畫不全。”
人類五官形态太過豐富,光眼睛大一點,小一點,形狀再稍微一調,那就是兩回事了,江夏根本不可能全部畫完。
她思索着,繼續道:
“我不可能把人所有的五官都畫出來,那咱們這一間屋子塞不下,就盡量把最有特點的畫出來,這樣拿着拼完肯定和罪犯不像,但對畫手來說,參考着一個人的模樣進行修改,肯定比聽別人口述默寫容易得多,這樣找個有一定基礎的,練個一年半載,應該能應付常規案件。”
難度高的,一年的練習時間就太短了,估摸着得五年起步,上不封頂。
找那麽多畫畫的下來,廖仲升對正常人學素描頭像的時間也有了深刻的認知,一年半載就能做到應付常規案件,速度可以說比坐火箭還快了。
有替補總比沒有強,水平不足點也沒什麽,這樣的人才他們也留得住啊!
這麽想着,廖仲升立刻道:“我覺得可以試試,只要有點基礎的話,我這邊也有幾個合适的,要不明天我就把他們喊過來讓你見見?你這邊時間寬不寬裕?”
“就明天來吧。”
她畫的五官只能作為輔助,還是得需要本人有一定的繪畫技術才行,這個江夏得做個測試,才能挑出合适的人培養,順帶着把詢問目擊者的技巧教導給對方。
“趁我還在局裏,能多教一點是一點。”
“那真是太好了。”
廖仲升看着江夏,真是越看越喜歡。
多好的下屬啊,臨走前還想各種辦法給局裏培養接班人呢……省廳真是太不要臉了!
不知道多少次蛐蛐過省廳,廖仲升肩上的壓力也少了不少。
雖然人走了,但好歹後繼有人了啊,以後也不用犯愁局裏沒人會畫像,只能任由那些犯罪分子大庭廣衆之下随意搶劫了。
能接受,能接受。
這麽想着,廖仲升看見江夏忽然挑了下眉毛,輕輕‘咦’了一聲。
“嗯?”
廖仲升問道:“怎麽了江夏?”
“這個食指指紋我應該見過,不對,是拆過,應該是在積案攻堅時拆的!”
江夏又仔細反複看了幾回,心中十分篤定,為了确認無誤,她直接打開系統,從生死簿上直接輸入編號搜索,果然,跳出來的指紋直接就對上了。
啥?
廖仲升腦瓜子忽然嗡嗡的。
不是,這麽小的指紋,都快過去兩個多月了,你居然還能記着?!
廖仲升沉默了好幾秒,又開始在心底瘋狂蛐蛐起省廳。
啊啊啊把他的人才還給他啊!
至于旁邊的黃雪玲,她嘴巴已經張成O形了。
隔了兩個多月又看了那麽多指紋還記得,這還是人嗎?!
還是人的江夏已經去找電話了。
看她多貼心,新年送業績,想來接到電話的同事一定會非常開心,然後愉悅地加班出差哈哈哈!
*
電話那頭的警察果然笑得有點勉強,于是笑容轉移到了江夏的臉上,她哼着歌,很快把剩下的部分指紋全都看了一遍,可惜沒有找到新的兇手,也沒有找到盜竊案的罪犯。
這讓人有點遺憾,不過接踵而來的工作立馬就讓她的情緒煙消雲散了。
廖科長說找人就找人,第二天就拉來三個會畫畫的片警,倒都有點繪畫基礎,也都想進市局。
但市局只能留一個,江夏很快把那個年齡較大,較為固執的那個給剔掉,剩下兩個同時出題,花兩天時間做了幾個測試,又把溝通能力和學習能力較差的那個給排除了。
最後剩下來的片警叫李秀英,是位女警,今年三十一歲,原先在所裏乾戶籍和宣傳工作,平日裏就喜歡畫點人啊風景啊,成品效果算是三人當中最好的,但都是自己參考着一本超薄的老教材摸索而來,基礎偏弱,還有一些不太好的繪畫習慣。
其實糾正舊習慣往往比從零培養更難,原本江夏也不想留,可惜另外兩個更差,而李秀英倒是個聽勸的,江夏讓她改她就努力克制着舊本能去改,那江夏就覺得這學生還不錯了。
江夏現在越發理解楊專家了。
生源就這樣,沒辦法,忍忍吧,好歹勤懇又聽話,是個肯學的啊!
重新畫繪畫教程,帶着李秀英手把手畫過,又給她布置了作業,江夏忙完手頭上的事情,開始繪制不同的五官。
她從臉型開始,畫出記憶中男女常見的臉型,又分出不同五官的類型,在同一個尺寸中以此為基礎繼續細化,并加入年齡的變化。
這是個大工程,兩三天下來才只是剛開始,江夏也不急,年前畫不完那就年後繼續畫,到時候郵過來就是。
而在這幾天裏,新的罪犯畫像重新貼遍了大街小巷,那些較為嚣張罪犯立刻被群衆舉報,直接抓了回來,其他犯案罪犯意識到不對,立馬全縮了回去,誰都不敢再冒頭,市裏的犯案量瞬間下降了不少。
不過扒手還是一如既往的多。
江夏時間還是不夠,畫五官就沒法去給這些同行送溫暖,好在譚隊最近有空閑了,替代着江夏,和同事一起給他們送溫暖,讓他們過個吃穿不愁的好年去了。
忙碌着,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江夏也開始正常上下班,還在臘八這天調了休,正坐在家裏悠閑地喝着大姐熬的臘八粥呢,忽然就聽見樓底下傳達室的大爺在大聲喊她:
“江夏!你領導來電話了,說是有大案子找你!”
江夏火氣瞬間就上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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