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9章 被殺 孫法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9章 被殺 孫法醫
孫法醫眯着眼, 仔細看過死者面部,尤其是嘴角,被壓着的領子, 在沒有看到任何反光後,不由得皺了下眉。
他清了清嗓子, 拿手指蘸了點口水,輕輕點在死者額頭上。
移開手,這處很快就亮了起來, 是一個極為清晰的手指印,不過反光有些暗淡,看起來比尿液或精斑淺多了。
“照不出來。”
孫法醫搖了搖頭:“看起來酒精或甲醇會抑制唾液中的熒光成分。”
“小陸, 你開燈把藍光燈關了,和小楊一起把屍體擡到隔壁解剖間吧。”
說着,孫法醫直起身,手捶着後腰嘆氣道:“我這年紀大了,腰也不行了, 使不上勁兒啊。”
emmm……她說孫法醫怎麽這麽爽快地把陸逸行喊過來呢, 原來是拽過來個乾活的苦力啊!
江夏哭笑不得,她開口阻攔道:“先別關,孫法醫, 你看看小楊身後的女屍, 我看她衣服上也有痕跡。”
“哎?”
孫法醫轉過頭去看, 發現楊立華正好遮着自己, 索性繞過床鋪過去看, 剛轉到床位,就看到女屍褲子上有數塊正在反光的‘光斑’。
這些光斑具體在右腿,大腿靠上的位置, 都不大,最大的那個也就半個小手指甲蓋大,在最下方,跟個小蝌蚪似的,拖着個長尾巴。
不過更多光斑是一個長方形一個長方形的塊,它們上下平整的斷開,左右是不規則的圓弧,雖然小,但亮度極高,和它一比,唾液就跟用了十年的老式鎢絲燈似的,暗得都快滅了。
“還真有?”
孫法醫看着光斑,眉毛逐漸擰起:“這小尾巴,明顯是飛濺狀痕跡啊。”
都是同一個科室破案的,孫法醫不免也跟着痕檢學了幾手,這種簡單的痕跡他一眼就看出怎麽回事,臉上也多了幾分厭惡,他停頓了下,還是道:
“這噴濺方向是從下往上的,不是尿液,前面這幾個有斷痕,像是衣服擠在一起後濺上去的體。液,看這個間距,應該是衣服被人脫了,擠一起留下的。”
不用他繼續說,在場的衆人就明白這是什麽了。
楊立華今天情緒頗為低落,以至于一整天都有點渾渾噩噩的,剛才吓了一跳,總算找回點正常上班的狀态,可此刻聽完師父說的話,他大腦又陷入了死機,幾秒後才跟見鬼了般猛地一抖,極其不可置信地喊道:
“不是,這可是死人啊!他們就不怵得慌嗎?!”
“你別拿正常人的腦子想,這種人都是變态。”
孫法醫轉身拿過來自己的法醫箱,打開,拿出橡膠手套,邊往手上擦粉邊道:“有的男人啊,你別看他是個人樣,實際上就靠下面的二兩肉活着,精蟲一上來什麽洞都能進去捅一捅,死人好歹還是人呢,以前還有和……”
念叨到這裏,孫法醫忽然意識到江夏還沒結婚呢,不是一隊二隊那兩位開起腔來比他還猛的大姐。
他強行止住後面的話,心裏生出幾分懊惱。
真是的,最近怎麽老是忘記江夏年紀呢。
轉過頭,孫法醫面對着江夏,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那個江夏,還好有你在,我得檢查下這女屍有沒有被侵犯,有的話就是嚴重侮辱屍體,這個你得在現場,一會兒再簽個字。”
按規定,無女法醫給女性屍體檢查的話,必須有女工作人員在場。
江夏又往前走了兩步,她站在木床前,視線還盯着褲子上的精斑。
孫法醫判斷它是精斑沒錯,方向也沒問題,唯一的問題是,從形狀,大小和位置判斷,飛濺精斑的源頭極為靠後,基本上要在女屍膝蓋以下,小腿中段的位置。
這就很古怪了。
先等等,等孫法醫看完再說。
心中思索着,江夏蹙着眉點頭,同意道:“沒問題。”
陸逸行立馬後退,他手握在門把手上,道:“那你們先檢查,我先出去問問情況。”
說完,他就打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啧啧。
孫法醫掃了眼江夏,見門關上了,又道:“小楊,你把人擡起來,我脫衣服。”
“好嘞。”
楊立華活動了下四肢,脫掉鞋,直接站上了單人木床,見孫法醫解下女屍腰帶,就彎下身,雙手環抱着女屍的腰,使出全身的力氣往上擡。
孫法醫快速将衣服脫下。
藍光燈還在亮着,停屍間的大燈也還沒有打開,沒有額外光源影響下,屍體大腿上的塊狀精斑頗為顯眼。
藍光燈無法區分是尿液還是精斑,目前能看的已經看完了,江夏邊往前邊走邊道:“我開燈了?”
“開吧。”
江夏打開了燈,但沒有關藍光燈。
這個一會應該還用得到。
楊立華放平了女屍。
孫法醫拿出紗布,用蒸餾水浸濕,敷在上面,等它軟化,目光又看向女屍身體。
停屍間的運用的燈功率極大,照得屋內亮如白晝,什麽都看得清楚,可正因如此,孫法醫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完全沒有侵犯痕跡,瘀青,撕裂傷,精斑全都沒有。
奇怪。
但沒有痕跡不代表沒受侵犯,有可能是施暴者動作更小心,不能全憑肉眼判斷。
秉承着負責的心态,孫法醫拿出棉簽,給人做起棉拭子。
提取完,孫法醫将東西放進物證袋,又扭頭道:
“來江夏,你再關下燈我看看。”
女性身體會持續分泌透明或乳白色分泌物,死後停止分泌,細胞自溶,變成糊狀,顏色會偏黃褐色,而這兩樣和精斑都比較類似,肉眼根本無法區分。
但藍光可以。
以前孫法醫得把東西都拿回去,要麽用顯微鏡找精子,要麽就是測酸性磷酸酶,前者看的眼疼,後者光水解反應就得一個多小時,半天才能出結果,現在照個燈就能初步确認,實在是太省事兒了。
孫法醫心下感慨。
真沒想到小陸能有這手,這是沾仙氣了啊!
江夏關上了天花板上的燈。
屋內瞬間黑下來,整個屋內又回到了幽藍色的海洋。
女屍大腿上剩下的一半精斑瞬間亮了起來,而裝在透明物證袋裏的拭子從頭到尾,除了腿上的精斑外,就沒一個散發熒光的,全藏在黑暗裏,簡直跟隐形了一樣。
看着證物袋,在場的三人和隔壁兩床睡着的朋友一樣,全都陷入了沉默。
怎麽會沒亮呢?
“這是沒有精.液?”楊立華撓了撓頭:“還是師父你沒提取出來?”
“怎麽可能,我都推進去三分之二了,只要有絕對能擦到!”
孫法醫看了看腿上還在發亮的精斑,道:“大概率是女屍沒受直接侵犯,也有可能……是他侵犯到一半就出來了?”
後面這句純粹就是胡猜了,如果是擔心被發現,那這人又為什麽在外面留下精.液?反正清楚這一點的孫法醫後面這句話說得很沒底氣。
“這情況是真奇怪。”
想不出原因,孫法醫無奈道:“也就是變态才這麽乾了。”
江夏也有些想不通。
目前來看,這具女屍沒有被侵犯,而褲子和大腿上的痕跡,又證明有人在她小腿處這個位置自.慰過。
可什麽人會費那麽大勁兒把人家褲子扒了,就為了看着人私.處自.慰?
殺過人,不是,有過扶醉鬼經歷的小夥伴都知道,在對方不發力配合的狀态下,那活人真比掙紮的年豬還要難擡,而屍體更是如此,費這麽大勁兒的乾這個,那是真的有病了。
“有沒有可能是因為這樣不會被發現?”
江夏無法理解變态的想法,只能以正常思維給出了一個猜測:“要不是陸逸行帶燈過來,咱們根本發現不了有人在侮辱屍體,可要是真做了,那等受害者家人過來給她清洗身體換壽衣時,就會發現異常。”
“還真有可能!”
作為正常人,孫法醫還是更接受這個可能,他順着往下想:
“停屍間這邊太冷,又吓人,沒人在屋裏守着,就走廊前頭的值班室有人值班,真要是有人趁着值班室不注意溜進來還挺容易,不過這邊也有人巡邏,偶爾還送個屍體過來,又有辦喪事的家屬可能會過來,一個人弄這個至少得四十分鐘,時間不短,得對這邊特別熟才行,大概率是監守自盜。”
“而且明顯是單人作案。”
江夏又補充道:“雙人留下的痕跡不會這麽少,他們膽子會更大,甚至會作案後清除痕跡。”
“這樣就得先查一遍殡儀館員工,看看誰最有作案嫌疑,如果時間對不上,就得做血型測試……”
說着說着,孫法醫心情就有點悲傷。
他感覺自己的工作正在如線面一樣不斷繁殖,不僅怎麽做都做不完,還越來越多。
正當他悲傷之際,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孫法醫,你們檢查完了嗎?我問到一些重要情況!”
是陸逸行,他問完回來了。
“先給人蓋上。”
孫法醫吩咐道。
楊立華快速拿起蓋在屍體上半身的白布,撐開,和旁邊兩位一樣為逝者蓋好。
江夏幫忙扯了下布角,“弄好了,你進來吧。”
陸逸行推門走了進來,他打開燈,開口道:“我剛才問了一下,死者叫江映月,今年十六歲,她患有心髒病,在家心髒病發作意外死亡,是家裏人昨天晚上八點鐘左右送過來的。”
喔?
江夏挑了下眉。
竟然是本家啊,這名字是真好聽,家裏起名得翻了上百遍字典吧?
而且有心髒病還能養這麽大,平日裏肯定照顧得很好,挺…等等,這麽受重視的姑娘,家屬去哪兒了?
“昨天晚上八點送過來的?”
孫法醫心情一下子就明媚了不少,他道:“那這還沒過十八小時呢,好查多了啊!”
還好不像另一個死者那樣,都在這兒停了五六天了,時間一長,那要查的範圍就大了。
他繼續問道:“小陸你有沒有問清楚昨天是誰值的班?”
“是鄭國強。”
“死者家屬呢?”
不等孫法醫繼續詢問,江夏立刻問道:“江映月爸媽哪裏去了?是在給她設靈堂還是在乾什麽?她兄弟姐妹,叔嬸舅姨的有沒有過來?”
“沒有。”
陸逸行搖了搖頭,“我正想說這個,死者是父親和哥哥送過來的,她媽媽沒露過面,不知道還在不在,而且到現在也沒有親戚過來,聽工作人員說,死者父親也不打算發喪,想要盡快火葬,就是前面還有人,需要等一天,而且……”
他停頓了下,眉頭微擰,道:“工作人員說大哥回家了,死者父親倒是在這邊等着,我過去找他,看見他正和人商議配冥婚的禮金,數額挺高,就沒再問,先回來了。”
江夏立刻開口道:“這情況不對。”
配冥婚這事兒屢禁不止,許多時候說是配,實際上就是賣,高數額禮金,明顯就是賣女兒屍體,很難說會賣給什麽人,不少重男輕女倒是不在意,錢多就好,可這種家庭不會給閨女起這麽用心的名字,也很難将一個患有心髒病的女孩養這麽大。
正常情況下,就算死者父親真是封建思想作祟,非覺得女兒不結婚不行,那關注的也是另一方年齡,容貌,家世是否般配,而非禮金越高越好。
這種情況過于矛盾,可想想死者媽媽沒來,倒是說得通了。
畢竟只要娘沒了,爹很容易就會變成後爹,然後再娶個後媽。
但同母生的親哥總該會有點良心,不會接受這種事情,明後天就要火化,他沒在這裏守着,着實有點不正常,大概率不是親哥。
親哥肯定要通知姥姥舅舅過來了的。
異父異母的大哥,後媽連面都不露,又急着火化……
“我懷疑這個大哥有問題,江映月大概率不是心髒病死的,孫法醫,辛苦你再給死者做個全面檢查吧,看看真正的死因到底是什麽。”
“啊?”
這句話前言不搭後語的,孫法醫不由得一愣,差點沒反應過來。
停了幾秒後,他想通‘哦’了一聲,道:“是死得蹊跷,得再看看。”
說完,孫法醫走到木床旁邊,掀開死者頭部的白布,準備檢查。
啊?啊?我剛剛漏聽了什麽?
楊立華腦子又宕機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上數學課,手一抖,掉了個筆,就彎腰撿起來的工夫,擡起頭就聽不懂老師在講什麽了。
而且這次我也沒走神啊!
不是變态對着女屍打手槍洩.欲嗎?怎麽突然就懷疑大哥了,又要檢查死因了?
楊立華試圖梳理邏輯。
他能找出來疑點,比如盡快火化就有點奇怪,像是想銷毀證據,那大概率死因有問題,但大哥到底是怎麽确定的?
完全想不通啊!
他感覺自己現在像是在做數學大題,明明都是同樣的題,自己還在閱讀題目呢,江夏直接就跳過中間的無數步驟,把答案寫出來了。
但更可怕的是師父也對上號了,而他到現在拿着答案,還不知道運算步驟呢……
沉默數秒,楊立華鼓起勇氣問道:“那個江夏,你怎麽突然就懷疑是死者大哥了?”
“嗯……”
江夏懶得說長篇大論了,她沉吟了一下,問道:“楊立華,你有妹妹嗎?”
“有啊。”楊立華道:“說起來和這個姑娘差不多大呢,真是可惜了,怎麽了?”
“假如,我是說假如哈,就打個比方。”
江夏疊了幾層甲,這才道:“你妹妹突然沒了,昨天剛沒的,晚上送殡儀館,後天就要火化了,你是想不通妹妹怎麽就這麽死的,守在這兒通知親朋好友呢,還是回去正常上班,又或者回家睡覺呢?”
“我當然是着急她怎麽突然沒的,再…哦!”
這一提點,楊立華瞬間反應過來。
不是壽終正寝或醫院早就下過病危通知的非正常死亡,家裏人哪能接受那麽快,就算清楚是意外死的,也得恍惚懷疑個幾天。
親大哥這麽快接受現實,還不露面,那可就太不正常了,連舅舅都不通知,分明就是心裏有鬼。
楊立華懊惱地拍了拍頭。
自己這蠢腦子,怎麽把這麽大疑點給漏了呢!
不過大哥下手……這也太畜生了吧?
一旁的孫法醫則仔細觀察起死者面部狀态。
這姑娘面色蒼白如紙,表情極為痛苦,嘴唇發绀,耳垂和鼻尖都有點發青,瞳孔散大,眼球結膜還有少量出血點。
心髒病發作後,心肌缺血,心排血量驟降,全身組織缺氧,過程自然十分痛苦,同時面部毛細血管灌注中斷,皮膚會迅速失血,呈現蒼白色,随後因血液中還原血紅蛋白積聚,口唇這些末梢就會發绀,這也是嚴重缺氧的證明。
怪不得派出所那邊沒發現問題,這算是标準的心髒病發作死亡的狀态,又沒有其他異常痕跡的,自然就正常開了死亡證明,不過突發心髒病死亡很正常,但到底是什麽引起的心髒病發作可就不好說了。
想知道的話,還是得做藥理檢測,也就是得解剖。
真是雙倍的工作,雙份的快樂啊。
孫法醫不由得嘆了口氣,他又擡起死者的手,按屍檢習慣想做個死亡時間測試,可手一擡起來,就看見對方指甲縫隙中有東西。
像是皮屑。
他眉頭一擰,撸起死者袖子,果然從對方手臂上看見了指狀瘀青。
孫法醫瞬間意識到不對。
他立刻重新再看向死者面部,忽然又發現對方嘴部和鼻下有很輕微的模糊紅色,那紅比正常姑娘的腮紅還要淺許多許多,以至于他剛才直接忽略了過去。
可一個心髒病發作死亡的人,面部怎麽可能還有紅色呢?
這是捂壓痕。
死者大概率是心髒病發作時,被人捂住口鼻窒息而亡的。
她不是自然死亡,是被人殺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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