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3章 聞餓了 江夏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3章 聞餓了 江夏心
江夏心情(如)平(死)靜(灰)的來到了辦公室。
陸逸行直接被陳永義和李工一起拉到了隔壁實驗間。
他被拉過去的時候, 臉上的表情很是安詳。
而江夏感覺自己此刻的表情和對方也差不多,她推開門,看見兩個有些面熟, 但又不知道姓名的技術警趴在桌上午睡,而楊專家則在自己的辦公桌上輕聲吃着飯。
聽見聲響, 一個沒睡着的技術警下意識擡頭,用朦胧的眼睛看了眼江夏和牆上的挂表,見來人不是領導, 頭便像是被抽掉骨頭般,‘啪’的一聲重新倒了下去,而楊連山面上則多了些許笑容, 他擡手招了招,小聲道:
“江夏你過來,飯在這邊。”
他指着自己對面桌上,那上面是一個被棉被包裹起來的方形物品,看形狀, 應該是鋁飯盒。
“你拿一份到遠點的地方吃。”
楊連山又囑咐道, 他神色很是自然地補充道:“我剛回來,一身的味兒。”
現在大家都挺忌諱法醫的,哪怕是警察, 不少人也是敬而遠之的狀态, 何況還是剛解剖完死人回來的, 楊連山不去食堂吃飯也是因為這個, 防止別人覺得倒胃口, 現在也熟練地給江夏提了個醒,省得一會兒聞到味犯惡心。
而不用對方說,江夏就已經發現對方深藍色外套的袖口上帶着幾塊不算大的暗紅偏褐的污漬。
這是血跡。
死者看起來還挺新鮮的。
江夏腦海中詭異地浮現出這個念頭。
“不用了。”
周圍的辦公桌全都放着東西, 許多文件和檔案都攤平了放在中間,有的甚至連墨水瓶都沒有蓋上,江夏不想動別人東西,影響別人回來工作都是小事兒,若是不小心把湯汁給濺上去才麻煩呢。
她把行李放在牆邊,走到放着飯的桌前,掀開用來保溫的小棉被,打開看裏面是兩份一樣的鋁飯盒,便拿着筷子随意抽了一個出來,剩下的用棉被重新裹好,往前推了下,将背着的水壺從身上取下來放在桌上,扯過椅子坐下來開始吃飯。
還別說,這飯菜味道倒不錯,菜是白菜豬肉炖粉條,還切了十來片厚厚的臘肉蓋在上面,下面一層米飯,明明是很平常的家常飯,吃起來卻是肉香菜甜,那炖菜的湯汁更是将米飯染成了琥珀色,入口鹹香四溢,臘腸瘦肉緊實,肥肉又浸的瘦肉極為油潤,咬一口簡直讓人香得迷糊。
如果一開始還是化悲憤為食欲,那吃了幾口後,江夏就控制不住地加快了進食的速度。
這省廳的夥食可以啊,沒白來!
見江夏就跟自己對面坐着吃飯,楊法醫不由得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看她吃得狼吞虎咽,便主動勸了起來:“哎,江夏你不用吃那麽急,時間還寬裕着呢,你這樣傷胃了。”
他說着,又仔細看了下江夏的表情,瞬間恍然大悟起來,忍不住輕笑了兩聲,“沒想到咱們省廳能這麽忙吧?”
“想過。”
江夏慢了下來,她咽下飯菜,擰開水壺喝了口水,道:“但沒想到能忙成這樣啊,陳老居然還說這不是最忙的時候!”
不過話說回來,倘若陳老話說得不假,那年前沒把她扣下,而是讓她回去,年後再來,也是非常仁義了。
過年可是一年中最忙的時候,江夏都不敢想這期間廳裏是什麽樣!
這麽想着,江夏心情也好了不少。
尤其是面前還有個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回來就被通知加班的楊法醫,就更讓江夏覺得自己這還不錯了。
她好歹享受了七天長假啊!
幸好那七天她聽老媽的一點涉及工作的都沒乾,結結實實地休息又玩了幾天,不然真是虧大了。
而楊連山臉上的笑容更多了。
他就像是一個進了賊坑後飽經壓榨的社畜,總算看見一個新人又跳了下來,結果被真相吓得不輕又再也爬不出大坑,只能和自己一樣走向不停拉磨的未來,心裏便生出一股詭異的愉悅感。
果然坑底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要多難受有多難受,但發現還有人更慘的時候,人就舒服多了。
愉悅歸愉悅,真把人吓跑了可不行,楊連山将最後一點米飯和菜吃完,正色道:“其實也還好,這兩年下面水平也上來了,出差頻率也沒你想得那麽高,而且你能力又和陳處,老魏老郭他們有重疊,能輪換着來,這比我好多了。”
楊連山機智的只說頻率,沒說時間,不過江夏的畫像和顱骨複原太過稀少,比他還難找替代呢,等名氣一擴散,那是真歇不了,而這也沒法忽悠,于是還是給了最為有用的焚決:
“想更好點,那就早點打結婚報告呗,你也清楚,未婚的沒負擔,更容易加擔子,成了婚的總要顧及一下家庭的嘛。”
何止是顧及家庭,還有婚假呢!
再不結江夏都懷疑她那三天假期還能不能拿到了。
“楊老師你說得對,我回來就打結婚報告。”
江夏又不是黃色海綿,面對如此可怕的工作量,她的熱情還是不可避免地下降了不少,管它會不會被人覺得不上進呢,先把能休的假休了再說,正好再申請個更大點的住房,和陌生人住宿舍總讓人覺得有點別扭。
至于生育,那就不急了,晚個兩年等…呃,工作是別想穩定了,到時候沒法出差也不用擔心,活是永遠不缺的,省廳有的是指紋等她拆,而且老家那邊的李秀英的模拟畫像效果也能看出來了,只要能行,就可以把畫像班也辦起來,還能再從本地收集一下面部組織厚度以及五官特點的數據,這四樣夠她在省廳忙個一兩年的了。
正當江夏想着未來的職業發展時,陸逸行回來了。
而陳老和李工并未回來,他們還在繼續研究燈呢。
這會兒工夫,他們就粗略地問了下原理,效果,就先讓陸逸行回來吃飯了,也沒讓他吃完就立刻過去,而是讓他先和江夏把瑣事再互相交代下,等人走了再來。
說是瑣事,可他們兩個初來乍到的,能有什麽瑣事?這其實是給小兩口的互訴衷腸的獨處時間,就是上了賊船還下不了的兩人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要說什麽,最後面對着面,莫名其妙互相‘撲哧’一笑。
沒招了,都是自找的,就這麽乾吧。
衆人吃過午飯,沒過多久,楊連山妻子就拿着一身新外套和一個小行李箱過來了。
即便努力維持,但她還是克制不住對帶血外套的嫌棄,就用兩根手指捏着領子提起來又快速先放到一邊,随後從口袋裏掏了幾張一元,五角的碎鈔票和糧票遞給楊連山。
“你拿着,窮家富路的,口袋裏還是多帶點錢吧。”
楊連山推回她的手:“不用不用,我還有零錢呢,何況那邊肯定也準備好了,你拿着,攢攢給昭昭再做套新衣裳,她現在正竄個呢。”
這邊楊連山把錢硬推回去,送走老婆,那邊專案組的指揮就過來了,也是老熟人,秦支,他也是趁着中午快速回家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而除了他外,還有一個人,是楊連山的學生,叫曹振華,也跟着出差。
如果說江夏他們是破案的主力,那他就是純跟着學東西兼職打雜了。
取經,啊不,破案四人組都準備好了,也就不再繼續耽擱,提前和沇州市打了個電話,坐上錢志斌他們的快車就去了火車站。
沇州市在泉城南邊,車程還挺近,标準是三個小時十八分鐘到,但這年頭火車就沒有不晚點的,來得晚,到得更晚,于是等四人到達沇州市時,時間已經快到晚上八點了。
但整體算一下也就多了二十來分鐘,速度還是很快的。
但沒人因為速度快而開心。
還沒進入沇州市地界,細碎的雪顆粒就從天上撒了下來,等到了沇州市火車站,雪就已經和鵝毛一樣大了,紛紛揚揚地從天上往地下飄。
黃色的路燈照耀下,這大雪紛飛的景色有說不出來的美感,地上,牆上,遠處樹枝的枝丫更是已經蓋着一層厚雪,明明天已經黑了,但在雪光反射下,周遭乃至天上都帶了點朦胧的白,仿佛此刻不是夜晚,而是即将轉向天明。
有着急的旅客提着箱子往外走,為了避開人群,他直接踩旁邊明顯不是路的地上,那上面是一層厚厚的白雪,腳踩上去,直接留下兩指節深的厚鞋印。
瑞雪兆豐年,對農民來說的好事,對江夏他們就是大壞事了,看着白皚皚的一片天地,秦支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面上也多了些許愁緒:
“這雪下這麽久了,怎麽還不停啊?”
本來冬天就水冷,沒法像夏天那樣下水打撈屍體,只能從冰面上鑿開洞,撒網随機撈撈看,本來就夠靠運氣了,可這一下雪,連網都沒法撒了,這下還怎麽撈?
一個頭顱能提供的線索可不一定夠啊!
“還好。”
楊連山什麽場面沒見過,這完全就是小意思,這回可是有個整頭和一只手呢,比之前就給節斷骨好多了,他神色正常地提着行李箱往外走,邊走邊道:“都下這麽厚,這雪下的時間不短了,明天應該能停,到時候再說看現場和打撈的事兒吧。”
秦支跟上了楊連山的步伐,“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現在天還早。”
見周圍沒什麽人,楊連山又道:“我打電話時候問了,那頭爛的挺厲害的,這邊法醫不太能判斷時間,本來打算煮了,被我給攔下了,我打算先過去看看,确定死亡時間後讓他們煮着再回來休息,這個老秦和江夏你們就別去了,直接去招待所吧,我帶着小曹就行。”
煮人頭……
即便知道這是為了盡快脫離骨骼上的軟組織,但秦支聽起來還是忍不住嗦牙花子,腦海中也回憶起很久之前,他不小心誤入的煮屍現場。
那是個已經爛到流水,組織全粘連一起的屍體,本就已經臭的離譜,一煮感覺臭味翻了十倍不止,更可怕的是其中還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油脂腥氣,聞一回就忘不了不說,他就待了十幾分鐘,那味還直接留在衣服上了,足足洗了三遍才消失……
這還是別過去了!
秦支立刻答應道:“行,我就和江夏先去招待所。”
只是他剛答應完,江夏卻忽然道:“楊老師,我還是也一起過去看看吧,沒煮前的面部說不定有一些殘留痕跡,而且我聽說撈上來的東西都送到了殡儀館,也得拿過來才行。”
聞言,秦支沉默片刻,對着江夏送上了敬佩的眼神。
“嗯……也是。”
楊連山想了想,同意了,他道:“那行,咱們盡量早去早回。”
曹振華安靜地跟在後面,一句話也沒說。
他這個學徒跟過來就是為了這個,肯定逃不掉過去看腦袋的。
說話間,一行人出了站。
不遠處的路燈下,停着兩輛邊三輪,三個身着警服的男人正跺着腳,眼睛瞄着每一個從車站裏出來的人。
楊連山主動迎了上去。
“同志你們好,我是省公安廳法醫楊連山,請問誰是呂明呂中隊長?”
“我我我!”
也不知道是凍的不輕的還是純喜悅,反正中間的呂明一聽這話,立刻沖了過來,熱情地抓住楊連山的手就上下搖晃:“原來是楊專家,可算是把您給盼來了,這大雪天的,就不在外面聊了,走,咱們先去招待所休息,剩下的明天說。”
“不了。”
楊連山道:“天這麽冷,我也不寒暄了,屍體不等人,呂同志你還是先帶我們三個去殡儀館看看吧。”
“我就不過去了,我先去招待所。”
秦支也沒有逞強,他現在需要的是休息:“你們給我安排下人和車輛,明天一早我就去下面漁水縣看現場。”
啊,啊?
這個點兒了還要去殡儀館?
呂明愣了一下,見楊連山态度堅決,也抹了把臉,同意道:“那行,行李全放後面這輛車上,跟着同志你一起去招待所,我帶着三位過去,就是兩位年輕同志得在車鬥裏擠一擠了。”
邊三輪車鬥是個一人坐,理論上只能坐一個人,兩個根本坐不開,但理論歸理論,實際需求急迫起來,哪裏都能坐人,于是最後曹振華就坐在了前面的臺上,左腿還因為左手邊有扶手,只能擡起來擔上面,根本碰不着地兒。
典型的危險駕駛,很容易出現坐不穩,側倒掉下去的情況,不過情況緊急,大家也顧不得那麽多,而且天一下雪,呂明也不敢開太快,一路倒也是平安無事地到了殡儀館。
下了車,楊連山和江夏他們就跟着呂明說的往裏面走。
剛走到一半,略有些濃郁的肉香就飄了過來。
那是純粹的油脂味,混合着焚燒爐焚燒屍體帶來的屍油腥氣,以及消毒水的氯味,顯得格外詭異。
楊連山微微皺了皺眉。
這是在煮屍體?他不是交代了不要煮嗎,怎麽還煮了?
而一旁的曹振華抽了抽鼻子,腹部不受控制地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響。
聲音不大,可在安靜的殡儀館內,顯得異常清晰。
江夏不由得扭頭朝着這位看了過去。
不是兄弟,這種地方傳出來的肉味你還能聞餓了?
有點天賦異禀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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