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6章 驚雷 一瞬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6章 驚雷 一瞬間
一瞬間, 呂明切實感到自己心髒停止了跳動,大腦也直接空白,整個人在原地待了兩秒後反應過來。
鳥語花香的話湧上舌間, 可看着站在屋中間的省廳專家,呂明沉默兩秒, 選擇默默地将其全咽了下去。
你們法醫可能真的有點病哈。
刻板印象又加一的呂明調整好心情,他很有理智地沒多問一句話,而是将目光放在楊連山身上, 稍微提起來手中的食盒向他們展示,又有些不太确定地問道:
“那個,楊專家, 我看你們大老遠過來,還沒吃飯呢,就去飯店訂了點,你們現在忙完了嗎?要不出來吃點?”
楊連山回答道:“初步檢查是做完了,年齡和抛屍時間需要調整一下, 死者是三十歲到三十三歲之間, 抛屍時間為九月份下旬到十月份上旬,從痕跡看,分屍工具為菜刀和寬度在8~10厘米的中等劈柴斧, 這個需要呂同志你盡快和上級彙報, 至于是否還有其他線索, 得等煮完屍體看骨骼情況再說, 具體得到明天上午才能有結果。”
條理清晰地說完, 楊連山目光落在了食盒上。
學生和江夏不确定,但他自己的胃口是沒有受死者影響的,餓着肚子乾活是情況緊急, 現在有空餘時間了,那也該吃個飯了,何況這大雪天的,誰不想吃點喝點熱的暖暖身子呢。
“水還沒開呢,有時間吃點,呂同志還請你把食盒放在大廳的桌子上,周傳德,這邊水池在哪?”
說着,楊連山褪下一只手套,他一邊問,一邊從自己的法醫箱拿出肥皂和專用的消毒液,又站起身對着江夏他們兩個道:
“江夏,曹振華,你們兩個跟我一起洗洗吃點吧,不然回去也餓得難受,還傷胃。”
“水池出門往左拐,走到盡頭就是了。”
周傳德将鈎子放在牆邊,他站了起來,拿起角落裏的搪瓷盆,道:“我也餓了,就一起過去。”
而江夏先看了眼身邊的曹振華,這才裝作有些為難的樣子,嘆了口氣,同意道:“也是,總得吃點。”
曹振華猶豫了一下,頂着身體抗拒的本能,跟着往外走。
這天太冷了,不吃點東西真受不了。
三個人先洗乾淨手套,再将其泡在摻了消毒劑的水裏,又拿肥皂和消毒水洗了兩遍手,脫掉防護服後又洗了一遍,這才坐在殡儀館門口負責登記的桌子上準備吃飯。
飯菜不錯,胡蘿蔔炒肉片配饅頭,明顯是剛做完,一掀開食盒,熱氣就化作可見的白霧往外冒。
天冷,怕菜涼了,誰都沒說話,坐下來正準備吃呢,回去端羊肉湯的周傳德就端着鍋過來了,他将鍋放在桌邊,邊拿着碗盛邊慷慨地向衆人分享:
“這羊肉湯還熱着呢,楊老師,江同志,曹同志,呂明你們也來喝一碗吧?”
話音剛落,江夏和曹振華,以及旁邊剛放完碗筷的呂明,沒有任何對視與商議,全都瞬間異口同聲地高聲拒絕:“不用了!”
江夏的聲音十分堅定。
她還是有底線的,就算接受過拔叔小課堂的教育,那好歹也是現殺現做的,這種和三個月以上蠟化屍體共處一室的食物還是有多遠走多遠吧!
而呂明聽兩位年輕的都出言拒絕,心裏也莫名生出些許欣慰。
原來還是有正常法醫的啊。
他就說這玩意兒是個人就接受不了的好嘛,周傳德真就是和死人打交道多了,養的全是壞毛病!
“你那羊湯還是自己喝去吧,別拿來吓唬幾位領導了。”
呂明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又客氣地對着楊連山道:“楊專家你們先吃啊,我去辦公室打個電話。”
說完,呂明打開手電筒,朝着辦公室走了過去。
被拒絕的周傳德搖了搖頭,神色很是可惜道:“這可是我愛人去回民街買的鮮羊肉,可嫩了,你們真不吃?”
江夏拒絕的斬釘截鐵:“不吃!”
“你那習慣,再好的東西也沒人想吃。”楊連山也道:“你就別讓了,自己吃吧。”
“那行吧,你們要是又想吃了自己舀就行。”
周傳德表情很是遺憾,他拿勺子攪了攪,只撈上來兩小塊羊肉,裝了大半碗白蘿蔔,又添上湯,坐下來拿起饅頭咬了一口。
真是個狠人。
看對方神色自然,甚至是享受地喝下了羊肉湯,江夏腦海中不由得冒出了這個想法。
別的法醫是因為和屍體打交道而被孤立,進而變得孤僻,他不一樣,開朗大方的同時以一己孤立了所有人——甚至包括別的法醫。
還在吃飯,為了防止對方再說什麽過于雷霆的話影響食欲,江夏先提前一步問了個安全的話題:“對了周同志,我現在才發現這邊殡儀館居然沒有值班室,怎麽建的時候沒建它呢?”
一般需要晚上值班的單位,都會專門隔一個單間作為值班室,并配備木桌,電話,椅子乃至床,沒有鐵皮爐也會用土坯臨時盤個土爐,冬天值班也不至于太熬人,哪像這樣,什麽都沒有,只能待在解剖室裏等着,這不折磨人嘛。
“別提了。”
聽江夏問這個,周傳德就生出幾分憤慨:
“這殡儀館建得早,是新中國成立前建的,那時候大晚上也沒人來,就沒想着建值班室,誰能想到還有人來偷屍體呢,不過以前少,隔幾天過來轉悠一兩圈就行,最近幾年是越來越多,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缺德玩意兒,也不怕遭陰司報應的,沒辦法,就只能每天守着了。
只是原先的空房間也占沒了,騰不出來地做專門的值班室,夏天還好,直接在這裏待着就行,冬天太冷,就只能去辦公室點了爐子守着,隔上兩個小時巡一次邏,可我又不好過去,就只能從這邊待着了。”
“原來如此。”
江夏恍然大悟。
建國前建的,那的确沒人偷屍體,而單位內尿性誰不清楚,只要能運行,領導就沒有多少改變的動力,那這值班室沒建起來就很正常了。
只是聽他說完,楊連山不由得皺了皺眉:“這麽說,只有辦公室有爐子,沒有床鋪可以休息喽?”
線索肯定是越快給到市局才好,他過來的時候就想着煮屍體的空檔在值班室對付幾個小時算了,沒想到這邊什麽都沒有。
這就有些麻煩了。
天這麽冷,沒有被子或者火爐取暖睡覺的話,很容易凍感冒,這種情況,只能硬熬了。
就是熬到清晨再看,困乏無力的,很容易出錯啊。
周傳德也明白了老師的意思,他遲疑了下,說道:“其實休息的床鋪也有……不過那也不是給活人睡的,要不您還是回招待所休息吧,這樣養足精神過來看也能看得清楚,這邊就由我守着,您放心,絕對弄得乾乾淨淨的。”
“這……”
楊連山遲疑片刻,覺着還是質量比速度更重要,便同意道:“也好吧,這樣,你弄好了就給招待所打電話,等我過來了就回家休息。”
曹振華擡頭看看老師再看看周傳德,一咬牙,主動申請道:“那我也留下來陪着周法醫吧,不然一個人也不好熬。”
周傳德很是開心:“那感情好啊,咱們倆還能唠個嗑呢。”
曹振華忽然有點後悔了。
可都已經主動申請,那也沒法再改口了,只能認栽。
他認真思索起掏倆棉球塞耳朵裏的可行性。
而楊連山拍板道:“那就先這樣安排。”
見他确定完了,周傳德又站起身,從食盒裏找了找,果然發現了四個煮熟的雞蛋,臉上不由得露出了喜色:
“哎,老呂這活乾得漂亮!”
他眉眼帶笑從口袋裏掏出來一張明顯是用來寫對聯的紅紙,蘸了點水,給每個雞蛋上都蹭點紅,然後每個人分了一個:“咱們這是為受害者申冤的,也是積陰德的大好事兒,來來來楊老師,吃個紅雞蛋添點喜,也去去晦氣。”
好家夥,連紅雞蛋都整上了?
拿着紅雞蛋,江夏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別說,這周法醫雖然有點迷信,但邏輯是真自洽,也難怪能這麽開朗了。
就是下回別對着她開朗就好。
三人快速吃了飯。
這個點,飯店已經關了門,所以他們将剩餘碗筷放進了食盒,等明天再送回去。
楊連山和江夏乘着車返回了招待所。
房間早就開好了,不過秦支卻不在屋裏,一問才知道他根本沒休息,直接去市局聽碰頭會去了。
這都快夜裏十二點了,還沒回來,說明會還沒開完,凍了一路的江夏完全不困,思索片刻,想起來聽周傳德說從手腕上提取出來了殘留物,便決定過去看看。
市公安局裏此刻一片燈火通明。
會議室開着會,痕檢也正在忙,江夏敲門進去看見屋裏面全是繩子,兩個痕檢正在拆繩進行比對,看見突然進來一個沒穿警服的年輕人,全都愣了一下,還以為她走錯了,下意識就想驅趕。
江夏拿出了熱乎的介紹信和工作證,出爐時間還不足十二個小時。
看着這兩個,兩位痕檢眼裏就只剩下驚奇了。
再客套幾句,聊了聊省廳情況,沇州市的痕檢态度就變得很和藹可親了。
等江夏主動加入比對的隊伍,快速确認出這是摻了少量紅麻的黃麻繩,粗細不均,且使用時間極長,且部分纖維上有黑色油污,這油污不像是腐爛屍油,更像是機油後,兩個痕檢的眼神就逐漸變得清澈起來。
來不及解釋,江夏拿着結果拉了資歷最老的那個痕檢就去了會議室,補充了這關鍵線索。
如今機械物品普及率依舊很低,機油屬于稀罕東西,城裏的工廠還算常見,鄉下可就不多了,能接觸到的人很有限,能極大幅度地縮小排查人群。
補充完,江夏這下是真困得不行,便回去倒頭就睡。
草草地休息了幾個小時,她繼續跟着楊連山去了殡儀館。
屍檢江夏是沒興趣學的,打死她也不會兼職法醫,昨天過去就是為了看下屍體痕跡,所以昨天壓根沒聽對方講解,不過今天楊專家要看的可是骨頭,是法醫人類學的部分,尤其是後面肯定要進行人種辨別,那她必須去蹭課了。
法醫專家一對三的私教小課,錯過了下回就不知道什麽時候能上了!
衆所周知,公安在發現某個警察某項技能特別突出後,會源源不斷地将涉及這項技能的案件送到這個警察手裏,楊連山也不例外。
自從去年積案攻堅楊連山為了确定無名屍到底是哪兒人,天南海北的到處請教,案子又破了後,圈子裏便确定他人類學水準不錯,于是便将涉及人類學的案子送了過來,于是楊連山在與各種形态的人骨大眼對小眼的互相折磨過後,水平硬是又提升了一截。
所以楊連山僅花了半天時間就在這人沒睡扁頭的情況下,确定就是華北地域特征,也就是本地人,随後滔滔不絕地給三個人額外擴展了大量的知識點。
聽課的周傳德最先走了神,曹振華倒是努力似乎跟上,但很快他意識到自己如果把雙眼閉上可能會更舒服,而江夏則很有興致地和楊連山不斷地确認起那些感受上的細節。
“對,華北地域人種牙齒兩側邊緣會微微卷起,從形狀看是鏟形,不過随着日常飲食磨損會有所變形,所以要格外注意分辨……”
拿着乾淨的頭顱,楊連山指着牙齒一點點講解着,忽然擡頭,從恍然大悟的江夏看到因為熬夜而止不住打瞌睡的曹振華,再落到看似認真聽講,實則完全沒聽懂的周傳德身上,又低頭看了下變化甚至不足一毫米的牙齒邊緣,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氣。
算了。
法醫人類學太吃天分了,這兩個聽不懂也正常,能接受……個鬼啊!
就不能給他一個江夏這樣的學生嘛!
回想起昨天江夏對蠟化屍體避而遠之的态度,楊連山還是放棄了做夢。
他又看了一眼頭骨,眉頭微微皺起。
很遺憾,這位死者頭骨、牙齒,乃至手臂都很完好,沒有出現過創傷,自然也沒有可辨識并用來尋找身份的特征,而今天早晨聽秦支說,昨天已經連夜排查完下方縣的失蹤報案,但并未找到符合現有特征的失蹤男子。
這可不是什麽好預兆。
以目前極低的人口流動狀況來說,一個大活人在本地肯定會有親屬,倘若失蹤,家屬肯定要報案,核實後就能順藤摸瓜,找到兇手,可沒有……那要麽死者身份特殊,家人不想報案,要麽就是死者不是本地人。
而這兩個一個比一個難查,破獲難度直接指數級上升。
希望不會是最壞的可能。
這麽想着,楊連山對着用手指摩挲牙齒,仔細感受的江夏問道:“對了江夏,你打算什麽時候進行顱骨複原?”
“還得再等等。”
江夏道:“矽膠供銷社沒有,呂隊長還在找人協調,說是下午能送到市局,翻模做石膏顱骨也需要時間,估摸着兩天後才能開始。”
昨天被冷風吹得腦子有點糊塗了,今天江夏才想起來,矽膠翻模的時間那麽長,她又做不了別的,正好可以出來轉轉,觀察下本地人的相貌,這樣等石膏顱骨一做出來,就可以動手,制作時間又能節省一兩天。
這比預計時間還快上一些,楊連山點點頭,就沒有催了。
下午,江夏帶着死者顱骨和衆人一起回了市局,開始制作翻模的模具。
趁着矽膠乾透需要時間,江夏借了輛市局警員的自行車,騎着出來在人多的地方待了一陣。
第二天,江夏又是如法炮制。
沇州這邊和平邰市整體面貌區別不大,模樣特點也差不多,所以這回江夏就沒有往人群多的地方去,而是騎着車,根據警員所說,往西邊,漁水縣的方向騎了騎,但并沒有完全騎過去,而是在距離城市很近的河道下游看了看。
和楊法醫說的一樣,昨天白天大雪就停了,太陽也開始出來了,不過城市裏從單位到學校都在掃雪,道路上大部分積雪一去,殘餘的水很快在陽光下蒸發殆盡,只剩下堆在道路兩邊的灰黃色積雪逐漸往冰轉化,而這邊沒有人過來,河面連同周圍到現在還鋪着一層白雪,一眼望去,根本分不清哪裏是河,哪裏是岸。
不過這邊地勢倒是很平緩,10月到11月份又是枯水季,水流量少,屍體不會被水流帶着向下跑太遠,撈屍位置和抛屍位置應該很接近。
但這點用處并不大。
遠抛近埋,埋還可以就近找,抛屍的範圍則必須放大數倍,需要排查的還是多,
撈上來的屍塊太少了,要是能更多點……或者從其他河段撈上屍體,就能有更多的線索。
可惜不是夏天,冬天想打撈的難度還是太高了,就算昨天雪一停,本市的薛支就立刻讓之前組織好的人手立刻開始破冰撒網,目前還是一無所獲。
還是得看排查了。
估算着時間,江夏重新坐上自行車,準備返回市局。
她腳一蹬,往前騎了幾十米,忽然聽到遙遠的前方傳來一聲巨響,如同平地驚雷,震得地面好像都顫抖了一下。
什麽情況?!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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