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8章 回旋镖 聞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8章 回旋镖 聞言,
聞言, 思索中的江夏擡起頭,她道:“現場的碎片的位置,方向, 距離,以及形态對後續現場重建非常關鍵, 尤其是能反推爆炸位置和炸藥量,最好精準的全标注下來再收集起來。”
“啊?這個還用推算?”
聽到這個回答的何支隊長愣了一下,他又擡頭看了眼公交車, 那車身被炸出來的上下兩個大洞異常明顯,忍不住伸手指着車道:“直接看車不就行了嗎?”
這爆炸痕跡在車上那麽明顯,還用得着後續再算?分明就是多此一舉啊!
?!
這問題乍一聽極為反智, 可再順着對方邏輯想,竟然還真有幾分道理,畢竟看車上的洞也能确定爆炸點在哪裏,江夏被這聲反問問得有些失語,随即哭笑不得道:
“何支, 只看車與車和抛物碎片都看是兩碼事, 後者能互相驗證,準确率更高,前者沒有參照, 估算錯了怎麽辦?不能為了現在省事, 給後面的偵查制造麻煩啊。”
這話倒是有點道理。
能互相驗證, 自然比單一推論更準确, 何支隊長心下贊同, 可看面前十幾米的範圍內全都是爆炸帶來的各種碎片,頭皮就開始一陣陣泛疼。
這麽大片的範圍,又那麽多碎片的, 想一個一個地确定位置,那收集起來得到猴年馬月去!
“這弄不完啊。”
旁聽的呂明也搖了搖頭,即便他不是現勘,可這麽多年來看他們工作,對各種流程也足夠熟悉,一說每個都要确定位置,他也跟着想該怎麽辦,這一想就覺得頭大。
“範圍太廣了,沒有這麽長的尺子,繩子倒是夠長,但拉起來也容易偏,慢慢搞倒是能測準,就是時間就太長了,這大冬天屍體是沒那麽容易臭,法醫那邊可在等着呢!”
時間的确是繞不過去的大坎。
這麽惡性的案件,上面恨不得三天就有線索,一周內就把案子給破了,給他們的時間肯定緊張,若是用常規手段,光公交車周圍二十米範圍內的定點收錄能弄個三四天,着實是耽誤事。
好在江夏已經有了主意。
她張開口,正準備說,身後忽然傳來楊連山的喊聲:“何支隊長!你先等等,我有事找你!”
話音未落,他就已經徑直騎到近前,猛地把車一剎,人順力下來,氣都沒喘就直接道:“你千萬別急着把公交車周圍的碎片收起來,一定要把點位給記錄下來,這對接下來的分析工作非常重要!”
說完,楊連山這才長籲了一口氣。
他今天又去了殡儀館,本來是想繼續挑戰下自己的人類學極限呢,沒想到突然接到市局說有公交車爆炸的電話,瞬間把心揪了起來,第一時間就想以前的相關案件帶來的經驗,那碎片可不能直接收了就了事兒,只是剛想提醒,就被辦事員通知何支已經去現場了,吓得他搶了周傳德的自行車就往這邊趕,生怕自己晚了他們就已經開始動手。
看着現在還在搶救傷員,還沒有動手,楊連山不由得又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沒有來晚。
他視線很快落在了江夏身上:“咦,江夏,你不是看人去了嗎,怎麽也在這兒?”
江夏也沒想到楊專家會這麽着急的趕過來,過來就立馬強調這個。
估摸着應該是參與過類似的爆炸案,并因為沒有收集點位而引發了不少問題,所以才急成這樣。
這麽想着,江夏回答道:“人看得差不多了,就去郊外看了下河道,沒想到回來就碰上了。
“哦。”楊連山點點頭:“原來如此。”
而何支隊長聽完,一愣,緊接着就樂了:“這還真巧了,江老師剛給我提完要收集點位,說是能反推爆炸位置和炸.藥量,沒想到楊專家您又專門跑過來說,看起來很重要啊。”
“江夏你也來說了?”
聞言,楊連山一怔,心裏忽然升起幾分奇怪。
目前國內爆炸現場處理幾乎還是空白,早些年,國內刑偵界甚至認為爆炸會銷毀一切證據,炸完什麽就查不出來了,是高老師反複進行爆炸測試,才證實微量物證不會消失,只是化作更小的顆粒融在了塵土裏,并在六八年首都發生特大爆炸案時,通過化學檢驗将案子偵破。
但因為那十年,高老師并未繼續在一線破案,而是被下放農場種葡萄,直到最近兩年才重新調回起複。
不過人家雖然遠離刑偵,卻并未就此荒廢下去,而是一直在思索着如何偵破爆炸類案件,通過爆炸産生的碎片反推爆炸點就是這些年琢磨出來的絕技,這事極為冷門,他是去年有個案子和對方合作才知道還能這麽乾,江夏是怎麽知道的?
他不記得長寧發生過爆炸案,積案攻堅裏也沒有相關案子啊?
心生疑惑,楊連山忍不住問道:“江夏你怎麽知道這個的?”
嗯???
這一問,江夏呼吸瞬間一頓,心裏生出幾分不妙。
等等,她好像剛才只急着阻止不能把爆炸碎片收集起來,忘了想現在對爆炸研究如何了!
而看楊專家模樣,這研究好像還處于小範圍的狀态,知道的人不多?
要命。
江夏立刻搜索記憶,試圖從中找出刑偵八虎中最擅長爆炸的那位到底是什麽時候才開始正式破案,顯然,結果是一無所獲。
前世她一個教畫畫的,看案子解壓就夠了,又不知道自己要穿,記什麽大佬履歷,至于犯罪相關的……
他們倒是會更新警方技術,而且還是拿命更新,但也只有技術了——畢竟自己栽到哪裏還能在審訊的時候知道,可到底是誰查出來的,那就純看運氣了。
江夏沉默了一秒。
莫名其妙地,她忽然想起來年前逗大姐高壓鍋的事。
真是笑早了。
這下好了,風水輪流轉,自己也栽時間上了!
“算是從書裏看見的吧。”
眨眼間,江夏心思百轉千回,她迅速想好回答的理由,回憶着,面上和曹振華一樣,開始浮現出淡淡的死意:
“我之前學痕檢,看到其中不少都和物理有關,就主動補了物理力學,其中有部分和它相關,不過我算不了,想算的話,得請物理方面的教授了。”
“物理力學?”
聽到這個回答,楊連山雖有些意外,卻又覺得十分合理。
爆炸就是高壓沖擊的過程,和物理力學強相關,而且高老師的計算就是基于力學來的,看的書中有所涉及很正常,就是沒想到江夏還在學這個?
有天賦,還一直堅持學習,這樣她不成功那誰能成功?
楊連山心底又升起一股遺憾,但他很快掐滅了這個,目光又落在江夏的臉上。
她此刻的表情和自己學生簡直一模一樣。
楊連山默默将準備誇贊江夏的話咽了下去。
衆所周知,別管是什麽物理力學,都離不開公式和定理,這兩個又都和數學相關,而數學……它就不是個好東西啊!
而見對方不繼續詢問,江夏則掏出口袋裏的筆記本和鉛筆,邊畫邊順着剛才的問題對何支隊長道:
“何支,我剛才想了下,常規測量方法的确不太适應這麽大範圍的定位,不過繪畫界有一種輔助技法,叫作九宮格,也就是在畫好的圖上按照需要均勻打上等同的網格,再等比例在需要繪制的牆壁上等比例畫出網格,參考上下網線進行定位,就能精準地将畫放大幾十倍。
我想這種辦法也可以反過來利用,以公交車為中心打标準網格,雖然前期麻煩些,但只要網格打好,就能迅速用卷尺精準測量物品在網格內的位置,網格可以請工地上的師傅來打,他們砌牆不能歪,必須得打線,對這方面絕對熟,至于網格大小,近處小一點,網格邊長為一米,遠處可以兩米打一個,再以其他标志性建築進行定點,就像這樣,何支你看怎麽樣?”
說着,江夏将手中畫好的筆記本遞給了對方。
那是一張草圖,畫得簡單,就一個長方形裏面有個不規則圓形,周圍打上了方格,方格裏還有幾個塗黑的小點,但外形準确,橫平豎直的,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公交車和抛擲物。
何支隊長不由得‘咦’了一聲,看着這張草圖,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更關鍵的用途:
“那這樣豈不是可以去掉房屋雪堆這些乾擾,直接畫一張完整的,從高空往下俯視的圖出來?”
這麽大案子,上面領導,以及新的專家肯定要過來,到時候就得給他們說現場情況,可等他們來還需要時間,這裏又不可能一直維持現狀,雖說肯定會拍照片,但現場這麽大,完全拍不全,如果能有一張完整的圖,互相參照着,那無論是給領導解說,還是後續專家研究分析,都會方便許多啊。
“當然可以。”
江夏道:“只要數據準确,那它跟現場就沒太大區別,而且來的時候車內的情況我也進去看了一下,應該能把乘客座次情況都畫出來。”
“那就這麽乾!”
何支隊長眼前一亮,立刻拍了板。
先讓呂明趕緊去附近工地找人,三人又詳細地商量了一下該如何定點,以及一些細節。
救援的醫護人員逐漸運用各種工具将還活着的乘客送到醫院,期間,過來的片警和醫護人員也越來越多,連呂明也把人找回來了,還帶着水平管,從供銷社洗劫回來的好幾大卷棉線和工地帶的白石灰等工具,負責彈線的師傅也來了好幾個,就是過來就有一大半的人在角落裏先吐為敬了。
等醫護人員離去,吐得差不多的他們鼓起勇氣,開始在周圍拉線。
這工作其實也不算難,何支讓幾個公認細心的警察跟着學了一下,一起跟着定線,量碎片位置。
還沒忙完,向上級彙報的公安局長連同市長全都趕了過來,并接過了指揮權,根據之前的安排,再次分組,開始派人走訪這輛公交車的情況,以及乘客身份。
這就與江夏無關了,她現在最關鍵的是畫圖。
她也沒回市局,就在旁邊一處騰出來的房間裏拼了個大桌,拿着新拿過來的重磅繪圖紙,先仔細畫完了自己見到的公交車內情況,把還有印象的乘客面部,衣着,所在位置,攜帶的物品,全都畫了出來。
畫完後,她又過來确認了現場定位情況。
指揮權已經被局長拿走,用不着何支隊長再調度了,他便在這邊主盯現場線索的收集,方格打得都很精準,定點也沒問題,見江夏過來,直接就塞她一手剛收集來的數據。
江夏對照着看了一遍,返回房間,換了張更大的A1規格紙張,按照比例,老老實實地拿着直角尺開始打格子。
這種時候還是不要作死炫技了,畢竟等比例縮小畫錯幾毫米,現實可能就有一米以上的誤差了!
江夏認真地畫着俯視平面圖,根據格子畫上那些碎片,并在旁邊進行标注。
所有人都在忙碌。
負責拍照的警察手就沒停過,而看照片拍完了,楊法醫便用生石灰在碎屍周圍撒上一圈,插上棍子,在上面系了根寫上什麽屍塊,大小和方向的白布條,就一點一點地往殡儀館運屍體,并迅速進行檢查,拼接。
看他這樣,痕檢也有樣學樣,撒上生石灰,寫上編號和外形,将東西運回辦公室檢查。
而不僅江夏這邊忙,上面同樣很忙。
在知道發生特大爆炸案後,省廳第一個行動起來,除繼續往上報外,薛廳長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考慮到沇州市這邊技術人才肯定不夠,于是立刻召集了牛馬,啊不,三十多位各個領域的精兵強将迅速趕了過來,同時還讓孟鐵峰繼續在省廳在就近城市協調人手過來破案。
而部裏就更是大手筆了,不僅調了行政領導和專家,還讓他們直接乘坐飛機過來,好以最快的時間趕到進行破案。
坐在飛機上,負責此案的高專家伸手揉了揉太陽xue。
如今在爆炸案件現場分析上,他是國內最頂尖的技術人員了,甚至可以說,他稱第一,沒人敢稱第二,但這可不是件讓人開心的事情。
畢竟熱門領域互相競争下,他打敗重重對手榮登第一,那成就感絕對爆棚,可他這領域,回首一看,好嘛,身後空無一人啊!
雖說身後沒人也不代表他水平差,猴子也能稱大王的,但最可怕的不是他的水平,而是當大部分人水平都不行的時候,他們的行動往往會起到當倒忙的作用,而且是越勤奮,倒忙幫得越大。
想起上個認真把所有爆炸碎片全找出來,等他們檢查的市局,高專家就覺着太陽xue在突突地跳。
他需要用抛物位置來反推爆心位置和炸藥當量,并以此推斷炸藥體積和重量 ,進而确認兇手用什麽東西帶的,以及炸點的位置來确定兇手還在不在車上,是單人還是多人等等這些關鍵的破案線索,但一線的刑警完全不知道還可以這樣做,只知道收集碎片,完全忽略位置,等收集完了,線索也直接全都沒了。
這就很要命了。
是,他只看公交車也能看出部分,但看一個哪有看所有信息來得準确呢?
而想想這回部裏通知到他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八個多小時,而他反饋過去的電話就更晚,高專家頭就開始大了。
這下爆炸現場的碎片恐怕又被收拾起來不少,也不知道剩下的還有多少,能不能被準确記錄下來?
一旁的崔專家看他難受的模樣,不由得出言問道:“怎麽了老高?不舒服?”
“唉。”
高專家嘆了口氣:“沒有,就是在想現場。”
此話一出,崔專家立刻就懂了。
同為見過無數被破壞現場的痕檢專家,他對此完全感同身受,主動伸手拍了拍對方肩膀:“放寬心,爆炸現場的抛擲物數量足夠多,這回你提前打電話過去了,肯定還能剩下不少。”
“希望吧。”
這麽說的高專家明顯沒抱太大希望。
飛機起飛了。
窗外黑漆漆的。
在特大爆炸案上,崔專家和高專家算是知名的搭檔,也是碰巧,兩人這回剛在粵省破完一起爆炸案,沒想到還沒回去就又來一個。
距離這麽遠,坐火車時間太久,沒個兩天根本趕不過去,好在能坐飛機縮短時間,就是可惜沇州沒有飛機場,他們得去最近的琴島,再坐火車轉去沇州。
飛機只飛了四個小時,兩人帶着學生下了飛機,又迅速前往火車站,一路咣當了八個多小時,直至晚上九點多,才終于趕到了沇州市。
裹着厚厚的軍大衣,大家誰都沒說休息,直接就殺進了沇州市局。
晚上燈光不足,不太好看現場,那就先趕緊了解一下情況怎麽樣吧。
憂心忡忡的高專家一踏進會議室,目光就瞬間被黑板上挂着的一張大約一米長的手繪圖像吸引過去。
嗯?這是?!
作者有話說:
先敲狂木魚。忽然想到一個地獄梗。重新複出後全世界同行水平下降一百倍!這一定令人很開心吧?呃?高專家你怎麽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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