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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分享欲強的請不要當法醫 和手指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5章 分享欲強的請不要當法醫 和手指
和手指相比, 後面的手臂就有些平平無奇了,只是表面皮膚脫落,有大片的啃食痕跡, 剩下的肌肉部分沒有出現嚴重腫脹變形,液化和污綠色的腐敗血管網, 而是一種帶着蠟感的黃白色,如同一塊老肥皂。
而在小手臂上方,還有不少纖細的勒痕, 這部分痕跡不算深,勒出的凹槽顏色沒有任何變化,就是單純地深陷了下去, 像是在肥皂上劃出的印子,整體又為縱橫交錯的網格狀,一看就是漁網打撈時勒出來的。
白布還在掀。
等掀到上臂的位置,那顆最先被撈上來的頭顱也露了出來。
它已經沒有臉了。
兩個眼窩全空了,眼皮與眼珠全不見了蹤跡, 周邊坑坑窪窪地往裏面凹, 露出裏面的骨頭灰白色的糊狀物,嘴唇也不見了,只剩下淡黃色的牙在外面裸露着, 上颚和下颚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細碎凹痕, 數道‘寬溝’從左邊的額頭一路滑到右邊的臉頰, 殘存的皮肉往外翻着, 甚至在臉頰處直接破了個洞, 直接露出了裏面的牙床。
曹振華瞬間默默地往旁邊退了一步,避開與對方直視。
而江夏直視着這顆頭顱,她目光落在了頭顱左邊眉弓上殘留的些許眉毛, 以及頭皮上雖然出現位移,脫落,一撮一撮濕漉漉貼在頭皮上的頭發,心裏還生出幾分高興。
不容易啊,可算是見着個新鮮的,尤其是眉毛、頭發大部分都還健在的死者了!
這要是做顱骨複原,相似度絕對能再上一層樓。
沒錯,陳永義把江夏派過來,除了讓她多學多看外,最大的任務就是在楊連山屍檢完後,進行顱骨複原,以此盡快尋找顱骨主人。
其實以江夏來看,有楊專家在,判斷死者死亡時間,年齡,身高,乃至從傷口痕跡判斷工具都不用擔心,甚至說不定還能檢查出來其它特征,不用她來,說不定案子也能破。
但衆所周知,國內大部分行業都有那麽一點火力不足恐懼症,警察也不例外,面對這種惡性到需要提級偵辦的案件,絕不能摳摳搜搜的,得最大火力覆蓋,哪怕只提高一點破案效率,也得加上去,好把案子給破了。
兩位省廳專家過來伺候他,兇手這是要享大福去了啊。
“這回還好是在冬天,水裏撈上來的屍體已經蠟化了,沒血也沒啥大味兒,要是擱夏天,三四天就能出來個腫大兩三倍的巨人觀來,那發酵腐臭混合着糞便的臭味隔上幾十米遠都能聞見,聞一下就得吐。”
周傳德殷勤地接過來楊連山手上的白布,放在一邊,很有分享欲地念叨着:
“就是這兇手下手是真的狠,不僅分屍,還特地劃花了臉,魚啃的刀口都炸開了,說起來,我聽說撈上來這頭的大爺原本只是看網裏有個黑不溜秋的東西,湊近了一看才發現是人頭,指節大的蝦就從眼窟窿裏往外爬,吓他魂都飛了!”
謝謝,我的魂也要飛了!
曹振華聽得是頭皮發麻,他瞬間意識到這河蝦應該已經爬進了顱骨裏,在啃食裏面的大腦,腦海中也随之浮現出河蝦從眼眶裏拱着碎渣狀的白色腦組織爬出來的模樣,就感覺胃裏一陣痙攣。
他強忍着站在原地,心裏卻只剩下一個念頭。
好想逃。
江夏想象力同樣很豐富,腦海中不由自主地也順着對方所說浮現出了當時的景象,人瞬間哽了下。
她想起來一句至理名言。
分享欲太強的人不要當法醫啊!
沉默一秒,江夏立刻不着痕跡地引開話題:“是嗎?我聽說報案人年紀不小了,這一吓估摸着心髒都要不好了,那些撈上來的魚八成也沒人敢吃了吧?年後…應該是今年撒的第一網?撈個漁獲出這事兒,着實夠晦氣的。”
倒黴歸倒黴,不過沒想到釣魚佬和養狗的這麽早就開始開隐藏款了,真是一個水裏釣人民碎片,一個地裏挖人民碎片,全齊活了。
“可不是嘛!”
周傳德接着話茬,他擡起頭,有些好奇地打量了兩眼江夏。
本來願意乾法醫的人就少,女性就更罕見了,之前就在省廳見過一個,沒想到今天又碰見了一個,膽子還挺大,直接盯着頭瞧,不像是只經歷過脫敏訓練的。
是家學淵源的同行?
心裏好着奇,他又道:“聽說報案那大爺當天硬是沒回家,在派出所睡了一夜,也算是方便王支過去問了。”
看話題轉移到不吓人的方向,曹振華不由得松了口氣,他朝着江夏投去了一個感激的目光。
“少說兩句吧。”
楊連山敲了敲解剖臺,道:“周傳德,你提前做過屍檢了吧,說說結果。”
周傳德瞬間感覺身上的皮一緊。
得,這回實戰考核是躲不過去了。
他吞咽了下口水,道:“這個,從屍體頭顱外形、手臂,手掌大小看,死者應為男性。
頭顱,手臂基本皂化,表皮層出現典型的手套狀脫落,我參考狀态,和最近幾個月的本地氣溫,根據低溫腐敗進程表算了下,确定死者應該是三個月前,也就是去年11月份到12月死亡的。”
“因為上面還有殘留組織,現在測量出來的肱骨長度不是很精準,大概是31厘米,根據回歸方程式估算,身高應該在1米7到1米75之間。”
“分屍斷面是第四、第五節頸椎,椎體能看見多條橫向劈砍痕跡,呈粉碎性,有多處角度不一致的凹陷痕跡,斷肢為右上肢,從關節處與軀乾斷離,肱骨關節面也有類似痕跡,斷面骨質呈梯田狀分層,初步判斷是砍痕,懷疑是用的斧頭或者柴刀。”
“然後是死者手腕處,有繩索捆綁的痕跡,不過打撈時沒有發現繩索,好在手腕處有殘留物,我已經都提取下來了,看纖維像是麻繩。”
全部說完,周傳德停下來,擡眼悄悄地看了看楊連山的臉色。
對方板着張臉,什麽都看不出來。
他心裏更緊張了,閉着嘴,等待老師的宣判。
楊連山暫時沒有評價,他迅速抓住關鍵點,問道:“死者年齡呢?”
周傳德有些心虛道:“這個,沒有骨盆,又還沒煮,看不了顱骨縫,只看牙齒,我看大概像是三十五歲到四十五歲之間。”
果然。
前面說得那麽順,到年齡支支吾吾不提,肯定是沒學好,楊連山沒好氣道:
“相差十年…這麽久,你不如直接說這是個成年人算了!”
周傳德瞬間低下了頭,一副聽話受訓的樣子。
“待會我再找你算賬。”
楊連山瞥了一眼周傳德,又道:“江夏你怎麽看?”
“屍體頭部還挺完好的,眉毛頭發都有,複原起來比之前容易多。”
時間那些江夏肯定看不出來,當然,她過來也不是看這個的,回答着對方的問題,江夏稍微往左走了幾步,從正面仔細觀察了一下肱骨面,又道:
“這個砍痕有兩類,一個創口呈平直縫隙狀,骨質斷面光滑,創口呈V字形,入口寬,深處窄,骨質上有明顯的崩裂,創緣很不平整,從大小來看,應該是用的菜刀和常見的家用斧,長期劈柴,大概三斤的那種。”
說着,江夏伸手比畫了一下大小。
和錘子一樣,斧頭也分多種型號,有木匠和廚師專用的小型手斧,砍樹用的大斧,以及長期劈柴使用的中等斧等等。
但這種時候最讓人讨厭的就是日常了,常見能篩選下去的東西太少,來個小斧或者大斧多好啊!
而聽到這話的周傳德驚訝地擡頭望向了江夏。
厲害啊,連什麽工具都能看出來,這水平不像是個學徒…等等,她叫啥來着,江夏?
周傳德忽然覺得這個名字異常耳熟。
他仔細回憶着,突然想起來年前大獲成功的積案攻堅,有個特邀人員特別厲害,一口氣破了十四起積案……好像那人也叫江夏?
這麽年輕,應該不是重名吧?
應該不是吧?!
周傳德本能地不太相信,可看老師的态度,他又覺得這大概率就是真的了。
也沒人跟他說那位特邀人員這麽年輕啊!
周傳德還在驚愕,而楊連山則用手輕輕拿起手臂,仔細觀察了片刻,道:“能看出是兩種刀痕,一種工具偏薄,另一種偏厚,但接觸面尖銳,應該是江夏你說的這兩種工具,而且後者痕跡覆蓋在了前者上,像是兇手先用菜刀分屍,發現切不透骨骼後換的斧頭,明顯對人體了解不多,不是屠夫這類人群。”
“對,這樣範圍就有點太廣了。”
江夏微微颔首,她看着頭顱上那數道被刻意劃爛後,又被魚啃食出來的溝壑,又道:“不過兇手故意毀壞屍體容貌,說明死者應該和他有一定聯系,能聯系到他身上,只要能确定死者,那距離找到兇手就不遠了。”
“是這樣。”
楊連山同意道,他微微沉吟,“菜刀和斧頭這兩類工具太常見了,城裏鄉下都要用,不過江夏你要确定是三斤重的中等斧,那兇手更大可能是鄉下人。”
目前城裏取暖主要依靠蜂窩煤,而煤的數額又是憑本定量供應,各家都得省着點用,不會每天都燒煤取暖,可停火後,下一次燒煤時就需要物品引燃,廢紙、刨花和稻草只能燃燒幾秒,只能作為初期引燃物,中間還得用木柴和玉米芯這種更耐燒的做支撐,才能逐漸點燃蜂窩煤。
當然,引燃物用不着太多,所以城裏會從家具廠,鄉下收些粗樹枝之類的邊角料,只是這些大小不一引燃物不太好往爐子裏放,所以部分城裏居民家裏會備上一把小手斧,好把本來就不大的邊角料劈的更碎一點。
而這個特征也符合分屍所需要場地的要求,就目前城裏這緊張的居住情況,哪哪都不隔音的,這麽砰砰砰的在家剁排骨,鄰居早找上門來了。
唔……城郊地區和還住在平房的人不能排除,他們還是有作案空間的。
楊連山也想了一陣,他搖了搖頭:“表面的信息太少了,痕跡上能看出來的也就這些,周傳德,手腕上提取的殘留物你放哪兒了?”
“送局裏去了。”
周傳德道:“這手臂是中午打撈到的,送過來我就立馬提取,打電話讓人取走送痕檢那邊了。”
“那照片呢?”楊連山又問道:“你們給頭顱拍照了嗎?”
“拍了,這個在現場就拍完了,現在應該正洗着呢。”
“你記本地氣溫了沒?每日氣溫表再給我一下。”
“有,我記了,本子就在這兒。”
周傳德連忙拿過來一個本子。
楊連山翻看着每日的最高氣溫和最低氣溫,又仔細詢問了撈取屍體的河流情況,随後又在燈下仔細區分着屍體,過了許久,他才道:
“時間還得再延後,應該是四個月到四個半月之間,也就是在九月份下旬到十月份上旬被丢到水裏的,你們兩個過來,這個依據是……”
對照着溫度表和屍體的蠟化狀态,楊連山仔細地教導起倆學生該如何縮短時間。
這個江夏就沒興趣了,她往後撤了撤,也沒閑着,拿出紙筆,先把死者現在的面容給畫了下來,又根據着上面殘留的毛發,大致畫出了可能的眉形和頭發形狀。
楊連山滔滔不絕地講了二十多分鐘,從顏色、質地,手感,味道多角度全過了一遍,充分地讓兩位學生記住了此刻的感受,又根據牙齒重新估算了死者年齡在三十歲到三十三歲之間後,這才止住話語,道:
“能講的我也講完了,你們再看看,記一記,記完就上鍋煮吧。”
周傳德點點頭:“好。”
他和曹振華又記了記,随後便腳步輕快地先去爐子上加了兩塊蜂窩煤,再将早就加滿水的消毒鍋架了上去,随後把頭和手臂放了進去。
消毒鍋已經算是最大號的了,寬度足足有四十厘米,但它顯然無法放下一個成年男子的手臂,而蠟化又處于冰凍狀态的手臂想切分也不太容易,周傳德只能先将它豎着放在鍋裏,準備煮一會兒,等軟化了再撈出來進行分段。
慘白的露骨的手指搭在鍋沿上,周傳德看着它,又想起自己的羊肉。
這麽一大鍋水,光燒開就挺費時的,而已經皂化的組織更難煮爛,想清理乾淨,至少得五個小時起步,這下雪天熬一通宵的,不提前吃點哪能撐得住啊。
何況就這一個爐子,煮屍體中間不僅不能再熱羊肉,去摸也膈應啊,所以他提前熱一熱實在是太機智了!
得趕緊弄一下火,趁羊肉還熱,把飯吃了再說。
而楊連山則走到了江夏身邊。
他看了眼江夏畫的頭像:“別說,只要你這複原的準,相比于刀痕,手腕上繩子這些線索,還是顱骨複原更快啊。”
“那當然了。”
痕跡找的終究是物,在沒有關鍵指向的情況下,由物品去篩選人再調查,怎麽可能比直接找人快?
江夏道:“就是時間上慢點,這邊顱骨煮完,還得倒模做石膏顱骨,光這個就得三天,弄完了我還得先出去轉轉,看看本地人相貌再說,這等捏完,至少得七八天,這麽長時間,說不定人就排查出來了呢。”
人力還是太慢了,還是得想工具輔助,比如掃描錄入電腦,用軟件來快速複原,就是不知道現在計算機發展怎麽樣……回頭得去研究院了解一下才行。
說話間,周傳德蹲下身,打開底下的爐門,拿鈎子掏起來爐子底下的灰,這樣能更好地通風,火也會更旺,燒得也就會更快,正忙活着呢,門外忽然傳來了敲門聲。
呂明出言問道:“楊專家,你們忙完了嗎,我能開個門兒不?”
“能。”楊連山道:“可以開。”
“好嘞。”
門外的呂明深吸一口氣。
再是閱歷頗深的刑警,也沒有哪個願意見屍體,更何況是法醫檢查時的屍體,呂明也不例外,他回憶着裏面的布局,調整了下角度,确保自己打開門時只能看到爐子,而不是解剖臺,這才伸手推門。
門開了。
他瞬間看見周傳德蹲在爐邊,清理着爐子,他身前的爐上架着一口比之前更大的鍋,一只慘白發胖的人手就那麽搭在鍋沿上。
媽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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