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燼長生62 / 78 章

正文

乘風渡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乘風渡來




屋內,沈常青按住林瑤坐下,對方神情木讷,渾身上下都被雨水給澆透了,散發出濕冷的寒氣來,像個沒有情緒的木偶般任憑沈常青動作。




叩叩叩——




“進來吧。”沈常青道。




門被推開,陳淩舟面色冷峻,他是替師父前來送藥的。




發生了那些事之後,今夜的萬劍宗燈火通明。李遇澤等幾個掌門長老同岳青山一起在萬劍宗內搜尋,誓要查出是否有魔族的下落。




陳淩舟送完藥後便告退了,順手關上了門。沈常青拉過林瑤的手,掰開攥緊的掌心,傷口被雨水泡得發白,深可見骨。




“敢用手接岳青山的劍,你這只手是真的不想要了。”沈常青先是清理了傷口周圍的血跡,然後傾灑藥粉,倒在了那道猙獰的口子上。




藥粉彌漫在傷口上的那一瞬,林瑤手掌顫動。一滴淚悄然下落,滴在了她蒼白的手腕上。




沈常青上藥的手一頓,他擡頭,卻見林瑤的目光一直望着桌上暗自閃爍的燭火,淚眼朦胧。





“好疼……”




她的眸子動了動,緩緩看向沈常青,語氣哽咽,“為什麽這麽疼……我的手好疼……”




沈常青的面色僵住,他幾乎要懷疑自己是聽錯了,這還是林瑤第一次在他面前情緒如此失控。




這是一向以冷硬對人的林瑤第一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擡起另一只手,用手背遮住雙眼,渾身發抖。




一連幾日過去,萬劍宗上上下下都萦繞在一股死寂的氛圍之下。




在季玄之走後,也不知是不是他那句威懾之言起了作用,總之摘星閣的兩個人也同時離開了萬劍宗,沒有再在林瑤的面前出現過。




岳渡風安然下了葬,玉甄也被岳青山以萬劍宗前掌門親傳弟子的身份入了門派祠堂。




這幾日裏,萬劍宗幾乎要被翻了個底朝天,可還是沒有尋到什麽相關的跡象。




一眨眼,仙門大會中的驚才絕豔之景變作了白幡高懸,衆人相聚而又皆散。




昨日下午,喬安和許川結伴前來找楚南天等人告別,失言提起季玄之的事情時便立刻噤聲。




一連下了幾天的雨,天色依舊陰沉。




去往英靈殿的路上,林瑤遇到了不少萬劍宗的弟子,他們望向林瑤的眼中或哀痛,或平靜,或憤怒……但她只像往常一樣神色冷淡,她确認與季玄之無關的事,不會因此而動搖。




踏入殿門之時,林瑤正好碰到了方九扶着方婳出來。少女面色寡淡,之前靈動的雙眼在這些日子裏已經哭得發紅發腫,眼淚就像是流不盡似的。




方婳失魂落魄地被方九扶出殿門,渾身像是虛脫了般,雙目無神,只是安靜落淚。




方九對林瑤略一低頭,便帶着方婳離開了這處地方。




林瑤的面上依舊沒什麽表情,看不出半點喜樂悲痛,她在殿門外站了片刻,終于還是走了進去。




英靈殿中只有岳青山一個人,他背對着林瑤而立,靜靜地站在那裏,好像蒼老了許多。




白蠟上的燭火很亮,幾乎沒有什麽晃動的痕跡,唯有燭淚無聲滴落。




林瑤從岳青山身旁越過,她緩步走上前,将手中的幾只蒲公英倚在牌位前。




做完這一切之後林瑤便欲轉身離去,身後的岳青山卻突然開口,他輕聲道:“同我講講你第一次見到風兒的那日吧,他在心中藏了多年,我想聽聽那個時候的他。”




林瑤的身形一頓,她垂眸,記憶開始倒回從前。其實說到底,那場緣分,也只是她因為迷路而造成的一個插曲罷了……




岳青山安靜地聽完這些往事,他沉默了良久後才道:“他自幼時起便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在我面前從不表現出其他情緒,我漸漸地便将他當做了個心地成熟的小大人……哈”




青山承舊夢,絮風渡前塵。




岳青山的唇角輕扯出一個弧度,眼中暈有柔意,可這個笑卻有些勉強,“……我怎麽就忘了,他也只是個自出生時便失去父母的孩子。”他嘴裏喃喃道:“我怎麽能忘了呢。”




今日是他們啓程返回門派的日子。




一大早的山門外,李遇澤目露滄桑,環視四周後問道:“師妹呢?”




沈常青望向天邊逐漸散開的陰雲,語氣平靜,“再等一會吧。”




這句話剛一出口,他們便遠遠地望見林瑤朝這處走過來,她的身後是天邊逐漸擴散的晨曦。




“他沒難為你吧。”沈常青道。




林瑤輕輕搖頭,“我們走吧。”




這時,她的眼前飄過一枚蒲公英的飛絮,乘風渡來,緩緩地落在她的肩頭。




……




京城內,街上,人群退至兩旁避讓,一輛裝飾奢華的馬車自道路中心前行。




幾個售賣小食的攤販小聲道:“那是陳氏的馬車吧?”




“看着像是那陳氏大公子的馬車。”




就在幾人說話間,前方傳來一陣騷動,幾人側目望去。




原來是一人自路旁急急沖上來,跪于馬蹄前幾米遠。仆從急剎,使得那匹漂亮的紅色駿馬受驚。




馬車內劇烈搖晃,外面的仆從大聲吼道:“賤民是來找死的嗎?”說着就要持馬鞭向下敲去。




看他揚起的高度,這一鞭子若是下去,那人定當皮開肉綻、血濺三尺。




其餘看熱鬧的人不禁為他捏了一把冷汗,就在鞭子要下落之時,從馬車內傳來了兩聲輕響,是食指關節輕叩窗沿的聲音。




車簾內的人開口問道:“攔路者何人?”聲音沉穩,語氣平靜。




“小人萬應成,正是前些日子造成火災的罪人之子。今日鬥膽攔路,是為替罪父求一條生路。”




聽了男人的介紹,周圍人不禁唏噓,議論紛紛。




原來是這萬應成的幼弟一連多日高熱不退,尋了多位大夫也沒辦法治好,萬父無法,恰好這時鄰居給他指了條偏門——花重金求一個長明燈,寫下孩子的姓名,然後于城東放飛。




東邊乃日出之方位,陽氣最為鼎盛。萬父此舉,意為向蒼天禱告,以長明燈做替,求幼子能留在人世。




本來此舉無論是否奏效,那也沒什麽錯處。只是偏偏不巧,長明燈飛至空中後突起疾風,将燈給刮向了一處偏僻的荒院。




大火蔓延,被周圍人看見後便報了官,因這處院子荒廢已久,未有人受到傷害,萬父本以為也就是再籌些錢來賠。卻沒想到陳家出了面,而且派了陳淵來處理這件事。




這下子衆人才知,那處荒院竟是陳淵那已逝的生母生前之秘密居所。




當初陳淵的生母乃是陳府的丫鬟,在誕下陳淵之後便被陳家給趕了出去,最終病死在那處荒院裏。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扶開簾子,陳淵終于露了面,“官府的判處只是以縱火之罪将人打入大牢一月,陳氏甚至連賠償都沒有收,何來求生路一說?”




萬應成跪在地上,叩首道:“家父如今在牢中日日受刑,只短短幾日便已經氣息奄奄、神志不清,再這樣下去只怕性命不保啊!”




“那你應該找的是衙門,緣何要在大街上攔我的馬車?”




“衙門……衙門說是看在陳丞相——”




“好生放肆!”駕車的仆從猛地揮下鞭子,地上跪着的人登時放聲慘叫,鮮血飛濺,在地上落下星星點點的紅痕。




陳淵斥責道:“住手。”嘴上是在管教仆從,語氣卻尤為平靜,他望向地上那個已經直不起身子的男人,“你的意思是在說陳氏以權謀私?”




萬應成捂住肩側,痛得說不出話來。




“污蔑當朝丞相,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陳淵的眸子轉向了重重人群後的時清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放下簾子道:“越過他繼續走。”




馬車走後,萬應成的幾個親朋鄰裏才敢從人群裏面走出來,惴惴不安地背着萬應成去了最近的醫館。




城東荒宅……




時清妍眼睫輕顫,陳淩舟默默地偏頭看她,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




深夜,榻上之人雙眸緊閉,她緊緊地攥住胸口處衣衫,呼吸急促。




大雨滂沱,驚雷滾滾。少女神情慌亂、氣喘籲籲。後院的圍牆很高,邊緣被雨水浸得濕滑,少女爬至一半便狠狠地砸了下來,死死地咬住下唇,不敢出聲痛呼。




外面是士兵沖進來的聲音,有人命令道:“給我搜。”




腳步聲如雷貫耳,一下一下地砸在她的心上,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慌亂間她看到了角落裏被泥水填滿一半的洞口,那洞口極小,可容不得她去思考能否爬過去,不能被抓住,絕對不能被抓住,這是她最後的活路。




少女伏下身子,跪趴在地,她呼吸顫抖地向那個洞口爬去,身上、臉上、衣服上都沾滿了泥污。她分不清眼睛裏湧出的究竟是淚水還是雨水,她只知道,她不能回頭,追兵就在後面,她不能回頭。




她爬得艱難,洞口邊的碎石劃破了她的手掌。




“殿下。”




少女愣住了,她擡起頭,望向那些人,裏面有官兵,有仆從,有撐着傘望向她的陳淵……




他們看向她的眼神裏有同情、有嗤笑,還有別的……大雨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看不清。




時清妍突然睜開眼,她大口呼吸着,不知何時已然淚流滿面。




時清妍點了燈,她怎麽也睡不着了。




迷離的月光入戶,鬼使神差的,時清妍穿上外裳走去了窗戶邊,她緩緩将木窗推開,空曠的街道上,一個人站在客棧外,身冷如鬼魅。




似乎是察覺到了時清妍的目光,陳淵擡頭,他目光柔和,靜靜地盯着時清妍這個方向。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燼長生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