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燼長生25 /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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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問私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試問私心




楚南天已經将那不知姓名的女子送至醫館,大半夜的,不止是醫館,各家各戶基本都是緊閉門窗,如今可謂是十萬火急。無奈之下,楚南天只得做了那擾人清夢之人。




甫一将女人放在醫館榻中,楚南天便頻頻朝門外看去,內心焦躁牽挂萬分,聽得大夫說并無性命之虞時便像火山噴發一樣再也按捺不住情緒。他急急掏出一錠銀子便叮囑道:“大夫,我實在有事,你且給這姑娘治病,等這姑娘醒了若是要回家去,還需要麻煩你找人送她一程。”




大夫接過銀子拍拍胸脯保證道:“這你就放心,你要是有急事那便先走,我一定按你的要求行事。”




楚南天點點頭後就腳下生風般朝賈府前去。




還未至賈府,半路上就碰見陳淩舟,他身後跟着浩浩蕩蕩的一行人,皆是步伐急促。




“陳師兄!!”




陳淩舟偏頭,看到楚南天就在不遠處朝他奔來。




陳淩舟口中催促:“快走。”




路上,楚南天瞧見陳淩舟斜後方站着一人,氣質悠然安靜,眉眼間極具溫柔,倒真是個翩翩君子。





而他旁邊站着的,應當就是本地知府了,能夠與知府站在一起,這人來頭不小。可楚南天也不敢問陳淩舟,少年如今面色太差,活像是要沖進賈府殺了那賈老爺一般。




一行人撞開正門,速度進了府邸,陳淩舟沉聲命令:“搜。”




那知府體型圓潤,哪像現在這樣動過身,不由得大口喘着粗氣,順帶還用袖子擦了擦額上的汗珠。




既已搬出丞相府裏貴公子這個身份,又得陳淵證明,知府自然不敢怠慢這個陳家少爺,是以忙撕破了嗓子喊道:“趕緊搜啊!都給我找人!!把那姓賈的必須給我押出來!”




身後衆人魚貫而入,所有屋子瞬間燈火通明。陳淩舟抓過離得最近的一個小厮咬牙切齒:“賈立現在在哪?!”




那小厮驚慌失措,哆哆嗦嗦給陳淩舟指了一個方向,“在……在廂房……小人這就帶您過去。”




楚南天便也跟着陳淩舟一起。




遠遠地看見廂房亮着燈,陳淩舟沖進去喊道:“師姐!!”




屋內,地上躺着一人,脖間插着一枚簪子,已然沒了生息。




季玄之站在一旁,林瑤才将暈倒在地上的時清妍輕輕擱置在榻上,陳淩舟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林瑤看過去,少年急促喘氣,身後跟着楚南天,能夠在這麽短時間裏從賈府至衙門一來一回,足以見得對方心焦了。




陳淩舟詢問道:“師叔,師姐她怎麽樣了?”




“屋內點有熏香,應是有致幻作用,不過只是昏迷一段時間,并無什麽大礙,我方才已然給她用真氣逼出體內迷香,很快就會醒了。”




果然,榻上少女眼睫動了動,随後睜眼,似是還有些昏沉,時清妍按了按額頭道:“師叔……”




林瑤皺眉:“可還有不舒服?”




時清妍搖搖頭,便要坐起來,林瑤扶了她一下,随後時清妍将目光轉向地上躺着的人道:“師叔,這人好像就是那賈老爺,當時他要撲過來對我動手,而我頭腦昏沉,就一時失手殺了他……”




林瑤道:“你無事就好。”




陳淩舟聽了時清妍的話,只恨自己沒有早點趕來,他道:“賈立作惡多端,如今死有餘辜,知府就在外面,我會向他言明。”




時清妍看了陳淩舟一眼低聲道:“多謝。”緊接着又對林瑤道:“我們走吧,我實在是不想待在這間屋子裏。”




知府在外等了許久,正尋思要不要自己帶人過去看看,便看到那陳家少爺帶着幾人走了出來,正欲上前相迎。




忽的察覺到前面的身影竟是僵住,擡頭一瞧,只見少年神色複雜,似有震驚,有懼怕,又……有欣喜。




知府心裏七上八下,試探着問出了口:“陳……陳少爺,可是身子不适?”




陳淵似是失了神,壓根便沒聽到他的話,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處看,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




而對面一行人已經走近,知府上前拱手謝罪道:“陳少爺,此番實在是我們衙門之錯,竟然煩擾到了陳少爺的朋友,真是讓我心裏羞愧。”




陳淩舟皺眉,“賈立作惡多端,如今已死,後面的事你自行處理吧。”




知府連連稱是,他不敢開口詢問賈立是被誰所殺,這賈立乃是當今丞相的小舅子,他自是得罪不起,本尋思着将賈立關入牢內好吃好喝伺候着,待到這陳二少爺一走便放了他,也不至于太過受苦,可如今陳二少卻說人已經死了,他若是再問,難保不會得罪這貴人。




知府微微低頭擦了擦頭上冷汗,唯恐陳府在此處做文章朝他要人。




就在這時,一個清潤悅耳的聲音笑道:“大人不必煩擾,我這弟弟做事一向随心所欲,主母也是知道的,我會回家向父親和主母禀明事情緣由,自然不會令大人為難。”




原來是這陳淵少爺“中邪”回過神了,知府是個人精,盡管這陳淵瞧着溫文爾雅的,可身為大家子弟,更何況是個庶子,在那陳府主母的眼皮子底下能活着長這麽大,又怎麽可能是個表面上看着這麽柔順的性格?




他又不是不知道官場上的場面話。




不過既然陳淵已經面子上這樣說了,知府還是俯首稱謝道:“如此,那便多謝大少爺了。”




陳淵微微一笑,轉過身子對陳淩舟道:“父親跟主母大人很是想你,要跟我一起回去拜見一下他們二人嗎?”




陳淩舟道:“若我此番回去,再想出來那便難了。”顯而易見的拒絕。




說完他又回頭道:“師叔,我們回客棧吧。”




林瑤點頭。




幾人從旁邊走過,凄寒月光鋪亮了腳下地磚,一直延伸到遠方。




身後之人一襲藏青色衣衫,站在月下久久伫立,陳淵靜靜望着那逐漸走遠的藕粉色身影,眼中柔光散去,唯有寂寞寒涼。




路上,楚南天好奇心作祟問道:“陳師兄,你怎麽之前從來沒說過你爹是當朝丞相啊?”




陳淩舟瞥了楚南天一眼,“怎麽?你也想入朝為官?剛才的那個人是我的兄長,你跟他一起回去,我寫封信讓我爹在皇上面前提拔一下你。”




楚南天搖頭,只是想了一下在皇帝手下做事就渾身不自在,他猛地搖頭,随即又反駁:“我才沒有這麽想,陳師兄你別老是嗆人,我是在想,你到底是為什麽要修煉啊?你在上清派呆了……差不多三年吧,你爹當初怎麽可能放人?”




陳淩舟渾不在意:“自然是偷跑出來的啊。”




對于楚南天這個從小到大沒有忤逆過長輩更別提做什麽叛逆事的人來說,一聲不吭地離家出走三四年可謂是讓他瞠目結舌。




楚南天敢保證,當年但凡他敢一聲不吭地去上清派修煉,他爹能馬上帶人過來要人,回去他這腿估計就保不住了,楚南天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




于是便稍稍後退些許,想要關心問候一下時清妍現在身體如何,卻見他這位平日裏嬉皮笑臉的師姐此刻面色冷得能結出冰似的,他自然讪讪閉嘴,不敢出聲。




陳淩舟也是心中擔憂,不動聲色地緩了腳步,直到拉近與時清妍的距離時才敢狀似不經意地用餘光偷偷看去,可他看到的便是同楚南天一樣,甚至因內心緣故,時清妍的面色在他眼中顯得更加糟糕。




陳淩舟張了張嘴,想要問些什麽,比如師姐你可是身體不舒服?或者師姐心中有何事煩擾?亦或師姐還是氣那賈立?可到最後,他終歸是什麽也沒有問出口。




林瑤偏頭對楚南天問道:“那個姑娘已經送去醫館了嗎?”




楚南天回道:“是的,那姑娘并沒有生命危險,我已經托大夫等那姑娘醒了之後找人送她回家,師叔不必擔心。”




季玄之突然出聲:“陳師兄,方才與你說話之人是你的兄長?”




陳淩舟點點頭:“對,我也沒想到能在這裏的衙門裏碰到他,好像是我娘派他來給舅……賈立送些東西的,不過這次還得多虧他向知府證明我的身份。”




“瞧着不太像啊。”季玄之笑道。




陳淩舟解釋:“他是我的一個姨娘所生,五官整體偏柔和一些,長得像他娘,與我不像也是應當的。”




“難怪我當時第一眼見他卻沒覺得是你們陳家的人,還以為是官府裏的人,”楚南天繼續道:“不過陳師兄,你這兄長雖然別的跟你不像,可有一點,我覺得卻是神似。”




陳淩舟看向楚南天,似是早就料到楚南天下一刻要說什麽,他早有預料地開了口:“是眼睛吧。”




“沒錯,就是眼睛。”




陳淩舟滿不在乎,“正常,很多人都這麽說過,我兩這眼睛都是遺傳了我爹,是故別的不像,就這雙眼睛才能看出來我們是兄弟。”




而賈府,衙差将賈府裏裏外外搜查了一番,除了幾個在廂房外被打暈的打手以及房內賈立的屍體外,他們還在院子裏找到了一個屍體。




屍體仰躺在湖邊,是個矮小精瘦的男人,死狀極慘,雙眼被盡數剜去,血糊了滿臉。而且死前應當是看到了什麽極其恐怖的東西,男人驚恐地張大嘴巴,眼眶空洞,嘴又大張着,詭異又可怖。




發現屍體的幾個衙差不由得被吓出一身冷汗,後背連連汗濕,便趕忙報告知府,而知府正與陳淵查看房內賈立屍體。




只見陳淵安靜站在原地冷眼看了會屍體,随後緩緩蹲下身伸出手拔出那插在賈立脖子上的簪子,帶出些血跡,他愣了下,掏出手帕擦過簪子上沾染的血跡。




知府在一旁看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也不知道這陳大公子是怎麽做到的,居然能夠面無表情地抽出那個簪子然後将它仔細擦拭乾淨,不由得心中一陣惡寒。




……




從賈府回來以後,林瑤正要睡下,便聽屋外傳來一道聲音,季玄之在門外輕聲問道:“師父,你睡了麽?”




林瑤睡覺并不會把燈盡數熄滅,總會留上一盞。在忘憂峰相處久了,季玄之自然知道林瑤這個習慣。縱林瑤心中疑惑,不知道季玄之這個時候找她有什麽事情,但還是披上衣服下了榻去開門。




“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找我有什麽事?”




林瑤看着季玄之,只見少年目光向下盯了會她垂在身側的手,随後少年輕嘆口氣道:“我就知道師父沒有管自己手上的傷口。”




聞言林瑤一頓,随即順着季玄之的目光看過去,瑩白手腕上環繞幾圈紅色擦痕,是在賈府監牢裏被繩子磨破的。不過後面她便将這事抛在了腦後,卻不想季玄之不知道什麽時候注意到了她手腕上的傷口。




此前将這事給忘了,是以并不覺得有什麽痛的感覺,可經過季玄之方才的提醒,這腕上紅痕竟似飛揚跋扈起來,算不上多疼,只是隐隐刺了起來。




“不痛不癢的管它作甚。”




季玄之澄澈明淨的眼睛看了林瑤好一會,而後從腰側摸出一個白色瓷瓶遞給林瑤,少年道:“但我瞧着是疼的,師父還是上些藥為好。”




終歸也是關心自己,何況季玄之因着此事特意記挂來找她,也算是有心了。林瑤順手接過季玄之手中的白瓷瓶,坐下身,借着桌上燭火便開始給自己上藥。見人還一言不發地杵在原地,還未等她開口詢問,少年低聲道:“師父此行是否存有私心?”




手下動作一頓,林瑤維持原來的姿勢,垂頭繼續給自己塗藥。




季玄之是個聰明人,有些東西知道了也得裝作不知道,他不會不懂這個道理,林瑤這樣想,可事實證明她想錯了。




屋內安靜片刻,少年終于有了動靜,他向前靠了半步,在女子身前半跪下來。




燭火搖曳,少年略微仰頭,黑亮亮的眸子永遠深深地望向她,眉眼依舊柔和,一如往常,從未變過。




按照林瑤的預料,季玄之從方才得不到回答的時候就該出去了。如今突如其來的靠近,林瑤未有任何心理準備便對上那雙眸子,令她閃避不及,驚了下,只覺心跳聲慢了半拍。




“當日途徑虞城之時,師父其實也看到了那個人,不是嗎?”墨色長發束起,季玄之就着半跪在地的姿态,終于問出了口,最後那句話的尾音很低,似悲似哀。




或許因為季玄之是仰視着她的姿态,林瑤竟然從那雙眼睛裏擢取到了幾分虔誠。




“你知道他是誰嗎?”




燭火下,林瑤垂眸,季玄之半跪在她的腳下,衣擺落于地,向她這邊蔓延,如同濃黑色的墨汁,潑灑在地,沾染上了她的鞋面。




少年啞了聲:“……是師父的三師兄吧,師父知他還活着,所以才想要支開沈師叔和我們,自己一個人去外面尋他吧。”




“既然知道我本來的目的,你又為什麽要跟過來?”林瑤眼睛有些發酸,食指略微蜷縮,狠力掐着拇指指尖,“季玄之,你的私心又是什麽呢?”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林瑤的耳邊好像聽到了什麽東西崩塌的聲音,轟然一聲,振聾發聩。




季玄之看向林瑤蜷縮起來的手指,拇指的指尖已經被女子掐得泛了白,他伸出手想要阻止,快要碰到的時候,林瑤卻搶先移開了。




唯留季玄之擡起的手僵在半空,複又自顧自地放下,他喉頭滾動,低聲道:“我的私心,從一開始,師父不就知道嗎?”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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