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仙門大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仙門大會
沈常青一拍楚南天肩膀,“想什麽呢?該你上場了。”
楚南天回過神,視線聚焦,他走上臺去,看清了他的對手——天罡門羅隐。
羅隐與他同齡,但面慈目善,手持一柄木杖,他怯生生地看着楚南天,“這位仁兄,我生性較懶,還不太會使這棍法,待會你可莫要笑我。”
楚南天只當對方說的是場面話,待其提棍來襲,才知并未作假。不過這句“不太會使”倒并非是學藝不精,木杖于他而言就像是似有若無之物,他在招式裏混着的,是拳法。
臺下,沈常青摩挲下巴道:“這羅隐小小年紀內力竟如此深厚,實為難得。”
木杖揮落,楚南天提劍相擋,羅隐卻覺木杖礙事,便順手丢在地上,一拳以真氣震開利刃,掌風拂過,正落在楚南天額前。
然楚南天閃身避過,數十個來回之下,他已經找到了應對之策。羅隐拳法确精,內力深厚,他近身對戰讨不得好。可羅隐不擅使用器物,即便上場時帶了一根木杖,也只是空有一身蠻力,不會借用巧勁,這對于比武來說,是大忌。
長劍抵上羅隐肩頭,楚南天欺身而上,向前走近兩步,擡手收回劍,勝負已分,他道了聲:“承讓。”
贏下第一場比賽,第二場于他來說便沒什麽緊張的必要了,第十二組裏,勝者為上清派楚南天。
楚南天走下臺後,沈常青笑道:“往後允許你睡到日上三竿再醒了。”
“還是林師叔教訓的是,果然不将名次看得太重,靜下心來是會找到自己的路。”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沈常青好奇道:“嗯?那你林師叔說什麽了?”
林瑤沒答話,楚南天便将昨日下山路上的經過解釋一番,沈常青聽罷笑道:“這不是師父當初對我說的嗎?好啊師妹,你居然偷聽。”
“沒避着我,那便算不得偷聽。”林瑤面不改色回答。
正午之時,那是時清妍的主場。
臺上衣袂翻飛,時清妍頭上的藕粉色發帶獵獵而動,出手利落,很快便拿下了進入決賽的資格。
時清妍面無表情道:“你比你那個師弟強多了。”她說的自然是臺下瞪着她的常漫。
方九秉劍躬身,“第一次見姑娘時并未交過手,今日的确有幸,姑娘的劍法比在下心中所想更為出衆,我甘拜下風。”他說完拂袖而去,比起方九的臉色,常漫等人卻是更為不甘。
時清妍下了臺,李遇澤面色溫和,含笑點了點頭,沒有過多誇贊,只道:“不錯。”
陳淩舟的視線随時清妍而移動,在她看過來時,卻又慌亂移開。
下一組的比試已然開始,沈常青似想起什麽,看向林瑤問道:“很快就要輪到玄之了,他今日還是不來嗎?”
林瑤垂眸,昨日的景象一一浮現,她不知道季玄之說自己不會有事是不是騙她的,只知道,他真的很擅長僞裝。
“季師弟!”楚南天大喜,他已經有兩日沒有見過季玄之的身影了。
林瑤驀然擡頭,與那雙漫不經心的眸子對上,如今的黑衣少年與昨日那個脆弱的樣子判若兩人。
李遇澤語氣關切:“身體可恢複好了?”
“不過是偶感風寒,現下已然痊愈。”季玄之平靜地回答道。
“季師弟你才來當真可惜,錯過了我與師姐的比試呢,你都沒看到常漫那幾個人的臉色。”楚南天喋喋不休,頗為熱情地對季玄之講了自己與時清妍的對局,“現下可就剩你跟陳師兄了。”
李遇澤捂唇輕咳一聲,對陳淩舟和季玄之道:“盡力就好,不必有太大壓力。”
天色陰沉,葉片順着風兒輕旋,很快就輪到了季玄之。
在他上臺前,林瑤拉住他的半邊胳膊,叮囑一聲:“不要勉強。”
季玄之笑了,“無礙的。”
對手是名女子,一襲煙紫色衣衫,膚若凝脂,眉心一點朱砂,她神态冷然,于衆目睽睽之下持一柄長劍上臺。那柄劍纖細精巧,較之普通劍刃窄了一圈,更加輕靈。
“季師弟一定沒問題吧。”楚南天道。
“這可說不準。”沈常青笑道:“這尹容是玉清宮掌門獨苗,絕非等閑之輩。”
季玄之平劍刺出,僅為試探,掌心并未加注真氣,對面氣定神閑,一直到劍臨身前才有了動作。
步如流水,劍若擺柳。素劍不慌不忙,指繞劍柄,輕輕松松地便将來人劍風柔化。
時清妍眼中不免震驚,不知該用什麽詞來形容她的感想,憋了好久,才用了一個較為貼切的詞,她誠懇道:“好秀氣的劍法。”
秀氣一詞并無輕視之意,畢竟時清妍也未能想到,竟有人使劍會在淩厲中透出汩汩柔意,柔且剛勁。
“好厲害,明明感覺沒用什麽力氣,但就是輕松化解了季師弟的劍氣。”楚南天也看得呆愣,不禁出聲。
沈常青卻似乎是早有預料,“玉清宮弟子的人數僅有其他門派的一半,即使被大多數不解其中門道之人批斥為花架子,但是依然能在修真界立足,你們以為靠的是什麽?”
“玉清劍法,重在以柔克剛,後發先至,借力而生。以纏卸力,以轉借勢。”林瑤沉聲道,目光一錯不錯地看着臺上,“看似處處退讓,實則步步殺機。”
臺上二人已經交手數個來回,在旁人看來似乎勝負難分,而尹容卻皺起眉。
黑衣少年時而劍指穹天,攻勢兇猛,時而閑庭信步,懶散以對。尹容的面色越來越凝重,她看不穿此人的路數。
他的每一道劍氣都恰好處在了那個臨界點上,季玄之造勢,待尹容接上後才發現,這一劍是空的。
尹容瞳孔驟縮,手中的劍還在空處,尚來不及收回之下,來人的劍尖已停在她的咽喉前。
這一式行雲流水,游刃有餘,可臺下卻有半數人看不透尹容的身法,更不知明明彼此似乎不相上下,為何季玄之能以一招定輸贏。
“你分明早就有了應對之策,為何要與我糾纏這麽久?”尹容冷聲道,被戲耍之感,着實令她恥辱。
季玄之看向尹容,輕嘲笑道:“你既然一心想試探我,那我倒不如順了摘星閣的意。”
尹容一愣,“你是如何得知——”
季玄之的眸中泛起冷意,“我不管玉清宮跟摘星閣有什麽利益牽扯,你可以告訴他們,對我的監視到此為止。”
臺下人只見兩人之間氣氛凝重,卻不知道他們究竟在說些什麽,只當是少年人心氣甚高,他們今日因此結下了梁子。
她看着那黑衣少年在第二場比試中猶如脫胎換骨,僅憑三招便分出勝負。聽見周圍人倒吸涼氣的聲音,尹容心中漸寒,此人城府極深,遠比她想象的要更加難以對付。
最後一場是陳淩舟與岳渡風的比試,作為“天下第一劍”之人的遺孤,同時也是岳青山的唯一弟子,臺下無數雙眼睛都聚精會神地看着這場比試,有看笑話的,也有好奇的,但無一例外,他們都想要知道岳渡風此人能否承接得起這份起點。
比試進行到一半,林瑤察覺到身旁人有了動作,她轉頭一看,見李遇澤突的面色蒼白,急匆匆地就要起身離開。
林瑤心下一凜,回想起沈常青對她說過的話,擔心李遇澤是否又犯頭痛,于是片刻不停地追了出去。
剛走出人群,迎面便撞上一人。
“哎呀,走路不看路的嗎?!”方婳揉了揉額頭,正想要跟人理論一番,卻在擡眼的瞬間一愣,沒有好氣的臉頓時轉為明燦笑容,“是林前輩啊。”
林瑤覺得這少女有些熟悉,但一時沒有想起來,聽見少女叫她,便點了點頭,又朝着李遇澤離開的方向追去了。
待她追出去十幾米遠才回憶起來,那少女曾因為一只鴿子與她有過一面之緣。
“方婳。”方九叫她,酸溜溜道:“我們比試的時候你肚子痛到起不來,輪到你岳師兄時肚子就不痛了?”
方婳眼睛胡亂瞟,有些心虛道:“恰好恰好嘛……”聽見周圍人的呼聲,方婳急忙擡頭往臺上看去,岳渡風一手漂亮的碾月劍法無不令人贊賞。
“岳師兄好厲害!”她雙手一環,半掩嘴唇大聲喊道。
方九見自家妹妹這般,不禁感到有些好笑。倒真是喜歡追着岳渡風,連他這個兄長也得被扔在一邊了。
……
一連掠過幾個拐角都沒有尋到人,林瑤停了下來,她追丢了。
林瑤四下望了望,正打算再尋上一尋,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有幾分熟悉的聲音。
“……見過林前輩。”
林瑤回頭看去,見一少年立在她幾步遠,朗月清風,長劍流光,只是稍有些氣喘籲籲,他是下了臺之後便一路奔來的。
“岳渡風?”
“正是。”少年似乎有幾分欣喜,但還是垂眸壓了下去,“我……其實我一直都很仰慕林前輩……”
這話岳渡風心下憋了許久,可在林瑤看來有些突然,她神情一頓,“為何?”
岳渡風的爹娘都是修真界中曾經的翹楚,更遑論他的叔父乃是萬劍宗的掌門。旁人也就罷了,岳渡風這樣的出身實在是沒有理由對她說這句話。
岳渡風苦澀笑道:“林前輩定是不記得我了。”
“本以為今日用了‘碾月’一式林前輩會覺熟悉,沒想到下了臺才知你早已走遠。”
碾月?
林瑤擡眼,正與岳渡風的眼神對上,一雙透着倔強的眼在林瑤的面前閃過,“……是你?”
她實在很難将那個嘴硬愛面子的小孩同現在的岳渡風聯系起來。
當初她在萬劍宗迷了路,只見一個面戴錦帕之人在攀爬一棵大樹,她只以為是萬劍宗的一個外門弟子,竟沒想到那正是被岳青山保護得極好的侄子——岳渡風。
岳渡風點了點頭,低聲道:“是我。”
“少時不懂事,初見那次給林前輩留下了極為不好的印象,還請林前輩恕罪。”
“無事。”林瑤看向岳渡風手中持着的劍,那日他震碎玉甄的劍時說的話仍令她印象深刻。
少年的神情有些許沉悶,林瑤想起他說的那句“沒想到下了臺才知你早已走遠。”于是道:“你的劍法不錯,這柄劍即使是比賽前所換,但也未有手生,只是有些可惜了先前的那柄劍了。”
聽到林瑤誠懇的誇贊,岳渡風笑了笑,耳垂有些紅,他搖了搖頭,“沒什麽好可惜的,其實那柄劍我早就想折了。”
林瑤有些震驚,但也沒說什麽,思量着今日所有的比試已經結束,既然尋不到李遇澤,那便打算折返回去告知沈常青多多注意。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林瑤丢下這一句話就離開了。
岳渡風想過很多次林瑤記起他時的場景,可他實在想不出來該是什麽樣子的,而今日得知,原來竟如此倉促。
那段獨屬于他們之間的往事被他珍藏,可對于林瑤來說只是一個少時來萬劍宗的小插曲,小到就像是今日是個陰氣沉沉的一天一樣。
對于林瑤而言,那段回憶……根本沒什麽特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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