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燼長生19 /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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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萬劍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訪萬劍宗




“哎,我的了了!!”一道突兀又略顯着急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打破了四周的安靜。




景逸然跟在少女後面追着,跑得氣喘籲籲的,他刻意壓低聲音道:“師妹,你別亂跑了,這裏是客人的住處。”




方婳壓根不聽,她養了三年的鴿子了了,之前在萬劍宗上空飛得好好的,就今日來的閑人太多,也不知道是哪個手生了瘡口的用石子把她的了了給打到了。




灰色鴿子被石子打到後受了驚,在空中亂了飛行陣腳,方婳只能追着鴿子跑來這裏。




了了飛到這附近後就失了蹤,方婳心裏越發着急。




這其他門派的一個個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她的了了養了三年,就他們來了之後的第一天就受這樣的劫難,被別人撿到了不還都是輕的,萬一不小心飛到哪個壞心的人跟前……




景逸然終于追上少女,雙手托着少女的肩膀将她的身子轉了過來正對着他,下一刻便看到了方婳眼裏積蓄到一半還未落下的淚。




圓潤可愛的眼睛在此刻紅得像個兔子,細密的眼睫毛上還挂着淚珠。




這可把景逸然吓了一跳,忙道:“不、不是,師妹你別哭啊,這要是讓方師兄知道了還以為是我欺負你呢。”





方婳吸了吸鼻子,擡手胡亂在臉上抹了抹,腕間帶的那些銀飾玉器碰撞在一起,發出滴裏當啷的聲響。




她有幾分咬牙切齒:“我要是知道是哪個混蛋敢打了了,我一定要把他挂在天上放風筝。”




只是話語裏還帶着些哭腔,再加上少女人畜無害沒有攻擊性的小臉,這句話着實沒什麽威懾力。




景逸然拍了拍少女的背安慰道:“別哭了,我跟你在這附近一起找找吧,肯定能找到的,了了那麽聰明,你就別擔心了。”




方婳慢慢止了聲,只是身體還因為哭過的原因一顫一顫的。




“等等,你聽。”方婳突然伸手抓住了景逸然的胳膊,示意他別說話仔細聽。




景逸然放慢了呼吸,“了了?”




“在那邊!”方婳肯定地指了一個方向,跟景逸然互相對視了一眼,二人便朝那個方向趕過去。




鳥叫聲慢慢小了下去,方婳與景逸然停在了一個院子裏。




房門敞開着,方婳從門外朝裏張望,景逸然對方婳小聲道:“這裏好像是上清派幾人的住處。”




方婳充耳不聞,只是一個勁地探頭朝屋子裏看。




然後,她看到了那只灰色鴿子正安靜地呆在桌角的一側,一旁是染了血的紗布,一個人正拿着乾淨的紗布往它的翅膀上纏裹,手指瑩白纖長。




“了了!!”方婳喊了一聲後就跑了過去,景逸然只得跟上。




聽到有人進了屋子,林瑤這才擡眼看向兩人。




其中一人她今日見過,另一人是個少女,似乎十分喜歡些精巧之物,兩只耳上分別垂着一條流蘇耳墜,還各不一樣,做工極為精致的細長銀鏈在腰間虛虛環了兩圈後自然垂在腰側,末尾墜着幾只鈴铛,随着她的動作不斷發出清脆悅耳的叮鈴聲響。




方婳先是蹲下身小心查看一番桌子上灰鴿的傷勢,确認傷口已經被細細處理後才放下心來。




方婳擡頭看向林瑤,吸了吸鼻子感激道:“謝謝你。”




景逸然也在一旁拱手道:“多謝前輩。”




傷口已然處理完畢,林瑤将手從鴿子身上收回,一邊收拾桌上沾了血的紗布一邊道:“沒事,它這個應該是被人為打傷的,這兩日人多眼雜,把它帶回去好好靜養吧。”




方婳心疼地摸了摸了了的頭,小鴿子慢慢挪了幾步,乖巧地朝她的掌心裏蹭了蹭。




太陽還未完全落山,只耷拉着一半腦袋,天邊的一側染上紅霞,像是紅色焰火點燃了半邊天空。




看見那抹熟悉的身影,楚南天大聲喊道:“師姐!”




對方卻好似并沒有聽到,于是楚南天只得追了上去。




時清妍腦子裏有些亂,并沒有注意到周圍的動靜,包括楚南天朝她跑過來的腳步聲也未有注意。




直到肩膀被一只手突然拍了一下,時清妍這才回過神,腳下動作一停,她看向楚南天。




楚南天見時清妍終于注意到了他,奇怪道:“師姐你怎麽了?我剛才叫你怎麽都不理我?還有你這是要去哪?”




時清妍臉上擠出一個笑,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我聽說這萬劍宗附近的虞城盛産符咒,我這不還沒學過符咒嘛,難免有些好奇,便想過去看看。”




楚南天聽完也被調動起了興趣,他眼底閃過一抹亮光,有些興奮道:“高階符咒大多與陣法挂鈎,我也很是好奇,之前就聽說過一些有意思的,不如我陪師姐一起過去看看?”




時清妍臉上笑意一僵,她扯了扯嘴角連忙轉移話題:“你最近是不是惹到陳淩舟了?”




楚南天眼睛瞪大,面上震驚,“不是吧師姐,都傳到你這裏來了?”說完楚南天又想到了二人不和的事情,他小心翼翼道:“那師姐你有什麽建議嗎?”




楚南天找到了一個合理的可行方案,既然兩個人不和,也沒起過沖突,大概是思維方式上有哪點不太一樣,那他只需要按照時清妍給的建議反向操作就好。




時清妍張了張嘴,她也不知道能有什麽建議給楚南天。雖然她沒怎麽見識過,但昨日在上清派聽到楚南天道歉就差不多明白了,估計并不是什麽大事。只是陳淩舟是個少爺脾氣的,不對,應該叫陳小公主……




在楚南天疑惑外加震驚的眼神下,時清妍突然擡起手重重地拍向自己的額頭,白皙的皮膚頃刻間就印上了一大坨紅色印子,直接把楚南天整個給看呆了。




“師姐你這是……”




楚南天咽了口口水,他也不知道時清妍怎麽會平白無故地就給自己來一巴掌,聽那聲音用的力氣還不小。




“……我對陳淩舟挺了解的,他這個人就是好面子。我估摸着今日态度已經軟化很多了,你再去給他道個歉,态度真誠一點,肯定就原諒你了。”時清妍頂着額頭上的一大坨紅色印子面無表情道。




楚南天把目光從時清妍的額頭移開,他摸了摸下巴,反向操作?這該怎麽反向操作?楚南天大腦飛速運轉,師姐說的在理,不如……就按照這樣的方法?




就在楚南天凝神思考之際,時清妍已經抓住機會從他旁邊快速溜走。




“師姐你沒騙我……吧?人呢?”




終于擺脫掉楚南天,時清妍揉了揉額頭,還是沒注意手上輕重,她都不用照鏡子,看楚南天的樣子就知道自己下手有多狠了,這印子估計得半柱香之後才能好吧。




就這樣,時清妍一路上頂着別人異樣的目光,腳步飛快地離開了萬劍宗,前往了能夠解答她心中疑問的虞城。




目标很是明确,時清妍來到了她這幾個時辰裏一直記着的酒樓,剛一進去,便見到一個身材富态的中年男人朝她迎了上來。




男人臉上堆滿笑,态度恭敬道:“姑娘來了,四樓包房的客人已經等候姑娘多時了。”




時清妍沒有表現出驚訝,她知道那個人一定會在這裏繼續等,幾個時辰前遠遠對上的視線,即便距離遠,可時清妍卻內心隐隐猜到了對方的意思,他有話要對自己說,而她亦然。




酒樓老板恭敬地領着時清妍上了四樓,包房門被老板輕手輕腳推開。




“姑娘,請吧。”




心裏早已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可真的再次見到人的那一刻,時清妍還是心裏一震。




房門早已被離開的酒樓老板帶上,屋內一共三個人,另外兩個人時清妍并不認識,都是做仆從打扮,只有一人穿着最為惹眼的紅色。




紅衣男子坐在桌前,食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他擡眼看向了站着的時清妍,淡淡道:“坐。”




楚南天還是去敲了陳淩舟的房門。




“陳師兄?你在嗎?是我,楚南天。”楚南天夾着嗓子喊道,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有誠懇認錯的态度。




過了一會,屋子裏仍然沒什麽動靜,于是楚南天只能鬼鬼祟祟地趴在門上偷聽裏面的動靜。




殊不知從裏面看過去,那門上的陰影簡直就像是個大型蜘蛛趴在門框上。




片刻後,楚南天聽到腳步聲過來,接着房門被從裏面打開。




“哈,楚師兄你在啊,我還以為你不在屋子裏呢。”楚南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少年眉目清隽,卻仍是那副冷臉,絲毫沒有如時清妍所說的有軟化的跡象。




“你來乾什麽?”陳淩舟雙手環胸冷眼地看着楚南天。




時清妍總歸和陳淩舟是師姐弟,應該不會看錯。




只是陳淩舟這眼神實在太冷,楚南天不禁打了個寒顫,但還是硬着頭皮繼續道:“我是來跟師兄道歉的,之前那事确實是我沒有考慮周到,師兄怪我也是應該的,但我知道師兄不會一直生我的氣,就像清妍師姐說的——”




“你說什麽?”陳淩舟冷不丁出聲,打斷了楚南天接下來的話。




“嗯?”楚南天不解。




“就你剛才說的,她……師姐她說什麽了?”陳淩舟放下環在身前的胳膊,說話難得有些吞吞吐吐。




楚南天先是驚訝了一瞬,又忙不疊添油加醋道:“師姐說你性格好,還說我态度這麽真誠你一定會原諒我的。”




楚南天的良心被他給戳了個好大的窟窿,別說時清妍狀态清醒,就算時清妍喝醉了都不可能會誇陳淩舟性格好。




他說完就有些後悔了,陳淩舟怎麽可能信啊?這種鬼話編出來連他自己都不信。




就在楚南天低下頭思考着該如何補救時,陳淩舟發出了很輕的一聲:“嗯。”




嗯???沒了??




楚南天擡頭看向陳淩舟,卻發現對方并沒有看他,而是垂下眼看着地面。




楚南天都要懷疑是自己聽錯了,可視線一轉卻又注意到了陳淩舟耳朵上不知何時爬上的血色,緋色紅霞映在他的耳廓上。




楚南天愣在原地,不等他再說什麽,陳淩舟又道:“我知道了。”




再然後,門就被從裏面快速關上了,而楚南天卻還在原地保持震驚。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這……陳師兄這難道是害羞了?




因為什麽?清妍師姐?就因為他編謊話說清妍師姐誇他性格好?




不是說兩個人不和嗎?難道是陳師兄很享受死對頭誇他的感覺?會覺得這是一種認可嗎?




楚南天帶着一腦袋的疑問離開了。




屋內,只剩少年在門的這邊蹲下身。後背靠在了門框上,少年雙手交疊,将臉埋于雙臂間,只有露出來的耳朵與白皙的脖頸形成對比,顯得過分紅豔,好像下一刻就能夠滴出血來。




入夜,忘憂峰寂靜依舊。




一抹白衣劃過黑沉沉的夜色,利落地朝一處走去,月亮被烏雲遮蔽,來人的臉隐藏在黑暗中,只有那抹白亮得惹眼。




到了一處院子,屋外,山茶花樹還未到開花的時候,正靜靜地安睡着。




那人目标明确,徑直穿過院子就要朝屋子那裏走過去。




走到門口,那人動作一停,并沒有直接掀開門進去,而是伸出一只手緩緩擡起。掌間凝聚出一團細微的濃黑薄霧,霧氣悄悄探向了房門,卻在僅剩半指距離的時候停下,無法再繼續向前。




那人發出一聲輕笑,是個男子,随後薄霧如同聚起時一樣悄悄散去。




“還真是謹慎,竟然設下了禁制。”




話音落下,那人收回了手,腳下随之向後退卻半步。




烏雲散開,月亮露出了本來的真面目,月光照亮了這片小院,而那屋門外的人已然消失不見。




仿佛之前響起的輕笑和那句話都是假的,無人見證它們的存在,忘憂峰重歸寂靜安詳。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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