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殺心驟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殺心驟起
岳渡風眨了下眼,長出一口氣。
心下突然一凜,他察覺到一股陰冷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如同暗中窺伺的猛獸。
岳渡風扭過頭,卻見那個黑衣少年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的身後,并非是那副懶散或者和煦的樣子,冷漠而又陰沉。
“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嗎?既然是屬于我的,那便容不得岳公子惦念。”季玄之冷聲道。
岳渡風同樣沉下臉,“對于林前輩而言,你與我又有什麽不同?我仰慕林前輩已久,比你與她相識更久,我為何不能惦念?”
季玄之眯了眯眼,帶着陰翳的戾氣,冷冷地盯着對面之人。
岳渡風絲毫未退,“那日在玉甄院外你的刻意為之,為了林前輩的清譽,我選擇放過此事,但是我奉勸你,在萬劍宗你最好謹慎行事。那些因林前輩年少成名而盯着她的眼睛有多少,你不會不知。”
岳渡風說完便越過季玄之離開。
暗沉的天空陰雲密布,黑衣少年擡起眸子,他一只手捂住心口,眼底是不散的暗紅色。
……
林瑤走回去以後,見臺下人三三兩兩,大多都已結伴相繼離去。
喬安道:“都看開點啦,進了決賽也不能說明什麽,你們看許川那傻樣不也運氣好進去了嗎?”
許川瞪大眼睛,但畢竟不是第一次被喬安這樣說了,權當是她為了照顧陳淩舟情緒所說。
楚南天也忙安慰道:“說到底這仙門大會也就是個論道之地,個中翹楚盡力就好。”
陳淩舟心緒不寧,只開口:“我并未在意這個。”
“這兩天瞧你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可是出了什麽事?”沈常青問道。
陳淩舟默了片刻,他擡眸越過楚南天,看向了那個毫不關心這處情況的時清妍。他垂下眼,長睫遮掩掉眼下的那顆淺淡淚痣,随後搖了搖頭。
沈常青說話間遠遠望見林瑤,朝她招手。
“怎麽一轉眼你和大師兄兩個人都不見了?還有玄之,他先回了住處嗎?”
二人避開其餘人,同楚南天他們拉開數步距離,林瑤将自己去追李遇澤的事情原委盡數告知。
沈常青面色凝重,他點點頭,“我會多加注意的,這幾日就讓大師兄好好休息吧。”
一連幾日的陰天,對于初夏來說,倒也涼爽。
今日,應當算是仙門大會的最後一天了。
季玄之依舊如上次找問心鏡的那場試煉一樣,格外引人注目。其間有不少其餘門派中弟子前來搭話的,無不稱他模樣俊美、劍法出挑,何況總是言笑晏晏,沒有半點泯然于衆人之外的架子。
同往年的幾屆仙門大會一樣,今年依舊有不少弟子聚衆押寶,萬劍宗屢禁不止。
楚南天神秘兮兮地對陳淩舟道:“陳師兄,方才許川找我,說是那邊有押魁首的,你猜目前得票最高的是誰?”
陳淩舟似乎早有預料,他道:“這不是很明顯嗎?現下所有人讨論最多的不外乎兩個人,季師弟以及萬劍宗那位。”
楚南天點點頭,“對呀對呀,不過聽許川說他們兩個現在是五五開,好多人都選擇玩玩,一半投岳渡風,一半投季師弟,無論誰贏自己都不虧。”
“怎麽了?你要去啊?”
身後陡然傳來聲音,楚南天吓得身子一震,捂住胸口道:“師姐,你走路都沒有聲音的嗎?乾嘛神出鬼沒的,我要被你吓死了。”
時清妍雙手環胸,哼聲道:“我可是叫了你好幾聲,是你自己沒聽到的,膽子如此之小,這可不賴我。”
“怎麽可能?”楚南天嘟囔,“那陳師兄你說,師姐方才叫沒叫我?”
陳淩舟垂下眼,輕聲道:“嗯。”
時清妍白了楚南天一眼,“看吧,還不信我。”
“不算不算,陳師兄肯定偏袒你。”
“我還懶得跟你争呢。”時清妍挑眉笑道:“你不是說哪裏有押寶的嗎?快帶我去看看,我倒要看看有沒有押我的。”
“當然沒有了啊。”楚南天說完,然後面色一頓,慌忙轉過身去。
“?”時清妍瞪大眼睛,掰過楚南天的肩膀就要把人轉回來,“大家都這麽沒有眼光嗎?”
“非也非也,那些人押寶的時候清妍你啊已經被淘汰了,自然就沒有押你的了。”
原來神出鬼沒的不只有時清妍,還有沈常青。
楚南天咳咳兩聲,乾笑道:“師父怎麽過來了……”
“你往周圍看看呢?這樹底下都沒什麽人,就你們幾個聚在一起小聲密謀,我一猜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事。”沈常青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們看過去,是蓬萊的喬安和許川,以及他們的師父何權,看樣子,是兩個人正在接受訓斥。
“就你們說的那個押寶點早被萬劍宗幾個長老發現了,就擱那蹲着看都有誰參與呢,這不,就你們說話那點功夫都已經讓人處理了。”沈常青曲起食指敲了兩下楚南天的額頭,“岳青山可是為此發了好大一通火,你還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如此光明正大?”
“我也就想着去給季師弟捧捧場子。”楚南天辯解道:“押不了多少的,畢竟我出門也不怎麽帶銀兩。”
“所以你是想來找淩舟借的?”沈常青皺起眉,沉聲道。
被說中心事,楚南天啞了火不敢說話。沈常青很少發火,但只要一沉下聲,那便是在生氣的邊緣,這個時候,只需要老老實實地認錯就好。
“我不提了,不提了還不行嗎。”
時清妍早已瞅準時機跑得不見蹤影,楚南天認了錯,此事便暫且揭過。
沈常青領人回來後,李遇澤見楚南天面色郁悶,便對沈常青道:“提點幾句就行,何至于發這麽大火?”
“要是聰明些我可不至于動怒,但分不清形勢就是得挨罵。”沈常青看向楚南天道:“岳青山倒罷了,那玉甄可是個小心眼的,你怎知他對岳渡風持有什麽态度?押寶這事說小可小,說大也可大。萬一不巧了被他撞見,可有你苦頭吃的。”
最終決賽的兩人,正是季玄之和岳渡風,這一次的仙門大會魁首将從他們兩個人之中誕生。
岳青山一只手背負身後,玉甄走上前,懶懶道:“擔心你那個寶貝侄子?”
“風兒為這次的仙門大會準備了很久,說到底,這些年我早已将風兒視若己出。我希望他揚名立萬,能夠像當年的師兄——”
“他想嗎?”玉甄打斷道,唇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岳青山眼中微動,終究沒回答玉甄的那個問題。
比試馬上就要開始了,林瑤環顧一周,卻沒有見到季玄之的身影。
沈常青問道:“玄之他人呢?”
林瑤心覺不對,正想要去人群外圍找一找人,一旁李遇澤突然道:“已經上去了。”
聞言林瑤擡頭,恰與臺上黑衣少年對上視線,今日的他氣質安靜,顯得格外沉默,只有瞥過來的那雙目光沉沉,一絲莫名的情緒從他眼裏劃過,未待林瑤去追捕便轉瞬即逝。
雲霧聚集,天色昏暗,季玄之沒有什麽反應,只是看了她許久,很快便率先轉開了眼。
林瑤心中逐漸升騰起恐慌之感,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今日的季玄之不太對勁。可不容她再想,臺上比試已然開始。
起初一切正常,雙方實力相近,近乎難分上下。
長劍相抵,真氣震蕩而下,波及全場。狂風四起,不知從哪裏卷來數道粉塵,衆人紛紛以袖掩面。
林瑤眉心皺起,心中的那股不安之感愈演愈烈,沙塵之中迷眼,唯有她死死地盯着臺上。
忽而寒芒乍現,少年眼底泛起冷意,果不其然這一幕落在林瑤眼中,下一瞬便見他動作迅速,提劍直指對方命門。
林瑤呼吸一窒,剎那間來不及她再多想,随着她的動作,有一個石塊狀的東西被她快速擲了出去,随後是劍的铮鳴聲。
玉和脫手,劍影偏振。
而在同時,一條極細的鎖鏈自上方纏繞,卷起那兩柄劍刺在林瑤腳邊。
塵土散去,衆人才望見臺上之景。兩位白發仙人翩然落至臺上,身姿輕盈,正是莫山與楚辭二人。
岳青山目露遲疑,“摘星閣緣何在此露面?”
莫山笑道:“聽說今年的仙門大會高手雲集,我二人心生好奇,特來一睹群英風采。”
岳青山微微皺眉,不用想也知,對于摘星閣來說,這番回答也只是場面上的搪塞話罷了。
身旁玉甄冷哼一聲,話語間刺道:“裝腔作勢,騙鬼來了。”
這句話聲音不小,莫山和楚辭不可能沒有聽到,但他們臉上挂着的柔和笑意卻未減淡半分。
“原來摘星閣人長這樣。”楚南天悄聲道,一轉頭卻見沈常青沉着一張臉,立時閉上了嘴。
或許在旁人看來是湊巧,但沈常青知道林瑤與摘星閣之間的糾葛,方才那兩柄劍正正好落在不到林瑤半步距離,說是無意,那還真是勉強。
可偏偏摘星閣人就是要這般勉強。
莫山下臺朝着這邊走了過來,他拱手道:“方才得罪了,還請林姑娘見諒。”
林瑤沒有分給他半點眼神,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個背對着她的黑衣少年身上。
他就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只垂頭平靜地盯着地上的劍穗。在周圍人彼此的交談聲中,他将那劍穗拾起,指尖輕輕摩挲過方玉上的缺口,眸中死寂。
這枚劍穗他藏掩許久,艱難給出之時,卻未預想到會在某一天以這種方式輕易收回。
它成了殘次品,缺口不算大,的确可以繼續僞裝成完好的玉,只是較之正常的始終缺了一塊,它是,他也是。
玉和劇烈震顫,從地面上倏然返回到季玄之的手中,他不顧旁人,持劍離開這處地方。
季玄之攥得太緊,玉上的缺口劃破他的掌心,可他還是不願松手哪怕半分,所以血一直在往下滴落,不止不休。
直到離開,他從始至終也沒有再看她一眼。
林瑤就像是被死死釘住一樣,她看着那道背影逐漸遠去,走得很慢,卻留下了久久不散的落寞、蕭索。
頭頂上的樹葉簌簌作響,狂風驟起,一場暴風雨浩然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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